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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八零章 傳宗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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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劍問隕落的時候,大哥徐劍明是知道的。

  徐劍明正在查看著自家的賬冊。

  家里每個月的進項,還在以一個恐怖的數字增長。

  徐家數百年來苦心孤詣的經營,圖的是什么、不就是為了這賬本上的數字不斷增長嗎、

  如今九姓會中的每一家,說一句“富可敵國’也不夸張。

  當然不能是皇明這個國。

  但絕對超過了西番很多的小國。

  甚至,除了徐劍明這個家主,和經辦的幾個心腹之外,便是徐家也沒有人知道,徐家在西番那邊,悄悄購買了大片的土地。

  有多大呢?

  差不多是皇明兩個“上縣’那么大的面積!

  這片土地上,還有六座西番人的古老城堡。

  在歷史上,這片土地乃是六位西番領主的封地。

  若是去查一查西番的歷史,這六位領主,還真的曾經“爭霸’數十年!

  如果某一天,皇明或者是運河龍王真的要對他們動手了,他們也可以逃出皇明,在西番仍舊可以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

  親生兄弟死了,是個人總會悲傷。

  哪怕是那些帝王之家,兄弟閱墻,但總歸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后,會生出幾分兔死狐悲之感。但徐劍明沒有半點感覺。

  徐家這種大姓,當然也有類似「命玉’的東西,重要子弟在外行走,意外死亡之后家中立刻就會得知。徐劍明查看完賬本,心情很好。

  至于說賺了這么多錢究竟有什么意義,徐家人、或者說古往今來的這些大姓們,從來沒有考慮過。徐劍問貪生怕死。

  他能隱忍二十年,等來一個「東山再起’的機會。

  也能自知不敵后,便低聲下氣,尋求端木家的庇護。

  可是當死亡真正來臨的那一刻,他卻狠辣地自我湮滅魂魄!

  他能忍辱負重,是因為只要活著就有機會。

  可他已經看到了萬魂帕,知道一入帕中便是永遠!

  今后不論千百年,只能成為帕子中的一名陰兵。

  便是升了一流,也不得解脫。

  于是果斷自滅魂魄!

  幾十年前,他也是一時天驕,壓得同輩許多年輕才俊不得伸展。

  內心深處,他仍舊有著自己最后的驕傲!!

  但許大人一片淡然地,將徐劍問自滅魂魄后,留下的龐大陰氣,送給了鬼童子。

  長江后浪推前浪,自己便是這后浪。

  前浪的內心是如何活動,許大人不知道、也不在意。

  滅殺徐劍問之后,許大人出了胸中半口惡氣。

  暫且放過了徐家和九姓會。

  但還有一半惡氣呢。

  許源想要直接殺奔第五廟公的神侍族。

  可從端木闊那里了解到的情況是:神侍族是運河龍王的逆鱗。

  若是許源明火執仗的對第五廟公背后的神侍族動手,運河龍王必會做出反應。

  除非……許源摸著下巴,像對付端木闊一樣……

  可那樣的話,許源又覺得不夠爽利。

  就該讓第五廟公明知道,自己動了他的家人,他卻毫無辦法!

  許源又想了想,發了一道命令出去。

  郎小八和那一艘掛著龍旗,往豫省去的快輪船,便中途做折返,不緊不慢,做出回歸北都的姿態。船上的郎小八,用“梨園法’假扮著許大人。

  許源則是悄然往蘇省去了。

  第五廟公便是蘇省人。

  他背后的神侍族世代居住在蘇省射寧府。

  家中姓謝,當代家主名為謝茂忠,是第五廟公的孫子輩。

  謝家的構架跟端木家類似,一切對外的事務,都有外院大掌柜史元旬負責。

  蘇省文教之風盛行,乃是皇明的科舉大省。

  故而蘇省的大姓極多。

  有四五家綿延千年、歷經數朝的古老大姓。

  即便是神侍族,也要避開這些千年大姓的鋒芒。

  史元旬最近將外院的各種生意都放下了,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城中的養濟院上。

  他還兼著射寧府養濟院的“提舉’,也就是院長。

  養濟院是皇明官方機構,太祖爺那會就有了。

  養濟院的眾人都知道,這位提舉大人每年只有最近幾日,才會常在院中。

  別的時間想要見他一面難比登天。

  但朝廷每年的撥款十分有限,養濟院能維持下去,全因為提舉大人有本事從府衙要來銀子。換個人來當這個提舉,養濟院根本維持不下去。

  其他人便是看出些什么,也都三緘其口。

  甚至其中有誰將秘密泄露出去,還會被所有人共同仇視。

  養濟院收容鰥寡孤獨殘,以及民間棄嬰。

  這些棄嬰之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女嬰。

  養濟院將這些女嬰養大,每年的這個時間,這些長大到十三四歲的女孩中,那些最為俊秀的,都會悄無聲息地消失,再也不會在養濟院中出現。

  養濟院自然是有名冊的,但這些女孩的名字,早幾年就會被從名冊上劃去。

  理由都是“暴病而斃’。

  那個時候就已經能看出來,這些女孩或是模樣俊俏、或是身子骨好生養。

  但她們還會在養濟院中,長到足夠的年歲。

  許源低調地到了射寧府之后,先聯絡了當地祛穢司的一位副掌律。

  他是紀川的人。

  若無地頭蛇接應,許源在射寧府兩眼一抹黑,根本不知該從什么地方下手。

  有了這位副掌律,許源很快弄清楚了謝家的大致情況,也知曉了史元旬這個關鍵人物。

  許源謝過了副掌律之后,便悄然融入府城之中,如同滴水入海。

  副掌律也當做什么都不知道,這個秘密,他會爛在肚子里。

  養濟院在城XZ在一片低矮的民房之間。

  條件十分簡陋,門前道路坑坑洼洼,一到下雨就會內澇。

  院中只有幾位孤寡老人,其余的都是收養的棄嬰。

  孤募老人常換常新,進來住不上幾個月就會撒手歸西。

  而那些棄嬰,身體上有先天缺陷的,也往往活不過三歲。

  十歲之后,那些身體康健的,也會莫名其妙的消失。

  但他們的名字,都還在名冊上,朝廷仍舊按照人頭撥款。

  一直要到十四歲之后,他們的名字才會從名冊上被劃去。

  這個年紀他們該出去自謀生路了,但其實這些人早就沒了。

  他們被史元旬名下的牙行、幫會,發賣掉了。

  史元旬今日又來了養濟院,跟幾個心腹關上門開會。

  “人都安排好了嗎?’

  “大人放心,”心腹拱手道:“今夜就將她們全部送走。”

  “這是一年一度的大事,萬萬不可出了差池!”

  “遵命!”

  又有心腹說道:“大人不必擔心,這些年咱們咱們已經做了無數次,早就輕車熟路了。”

  史元旬瞪眼道:“爾等應該明白,咱們這些年為何深受主家器重。

  你們這些年,為何能在射寧府,乃至于在整個蘇省,肆意妄為隨意斂財!

  每年一次的差事,哪怕出了一點點的紕漏,今日你們所擁有的一切,都將不復存在!”

  眾人這才噤若寒蟬,紛紛拱手:“大掌柜教訓的是,我等絕不敢再有輕慢之心。”

  “好,都去吧,各司其職。”

  幾個心腹領命散去。

  史元旬對謝家忠心耿耿,身為外院大掌柜,手中掌握著極大的權力,但他真的就只是每月拿著固定的俸銀,絕不多收一個銅板。

  而他的這些心腹們,卻都身家巨萬!

  他們打著謝家,打著史元旬的名號,在外面做買賣,搶占的便是那種一本萬利的生意。

  但這一群心腹又格外吝嗇貪婪,便是這養濟院,每年衙門的撥款,倒有大半進了他們的腰包。這白花花的銀子,用來養活這些老弱病殘豈不是浪費?

  合該到老爺我們的腰包里來!

  那些沒有被選中的女童,和其他的男孩子,也都被他們暗中發賣,銀子都瓜分了。

  這些小畜生,養著他們干什么?既然命苦你們就得認,乖乖變成老爺我們腰包里的銀子吧!相比于他們其他的生意,這點進項可以說是不值一提,但他們卻仍舊有著樸素的“顆粒歸倉”的美德!他們只對自己的大哥一一史元旬慷慨大方。

  史元旬的一切消費,都有他們買單。

  每年會一次賬,大家共同均攤。

  銀子不能從大哥那里過,會臟了他的手。

  養濟院內,晚上的“大事”在緊鑼密鼓的準備著。

  養濟院外,許源借著“龍吐蜃”的遮掩,堂而皇之的走過。

  在院子外面繞了好幾圈,而后登高一一這周圍都是低矮的民房,所謂登高,就是悄咪咪的爬到人家屋頂上。

  用“望命”一看,養濟院內一條條“命”便一目了然。

  里面幾乎所有人的命,都很纖細。

  便好似一陣風來了,都能刮斷一大片。

  這種人,其實可以統稱為“苦命人”。

  從命里便能看出早夭之相。

  但其中卻有一條命,讓許源眼睛一亮,心念一動,便催動了“鑒霆凌睿”,將一道命線送過去,纏在了那道命上。

  并非是要控制,而是想要羈絆住,時刻感知。

  這是一道珍貴的“王命”!

  命格為“草頭凰”。

  一般擁有這種命格的人,最終的結局都是平民皇后!

  許源感覺隨著自己的命修水準,逐漸逼近三流,自己也能看清了命格起作用的一些深層機制。比如這一道“草頭凰”命格,其實就在不停地發揮著作用。

  命格的主人自幼便被拋棄,原本要凍斃于風雪之中,可是卻被一個瘸腿老漢撿到了。

  瘸腿老漢自己實在養活不起,恰好又在附近住,便將她送來了養濟院。

  皇明雖然早就有了養濟院,但百姓們知道這地方的其實并不多。

  她在養濟院中長大,這命格慢慢影響,甚至許源自己,能找到史元旬,這命格暗中也起到了作用。許源居高臨下,能看出來養濟院中似乎是在準備著什么。

  正看著呢,忽然便見史元旬從養濟院的正門出來,急匆匆而去,似乎有什么要事。

  許源便跟了上去。

  史元旬的四個跟班,在大門外候著,大掌柜一出來,他們就立刻跟上。

  他們走出去沒多遠,許源就命教主催動了《豢龍法》,將五人一起變成了豢養的“牲畜”。于是一瞬間,許源就知道養濟院中究竟在準備什么:

  謝家的傳宗大典!

  許源眉頭直皺。

  所有的神侍族,都有一個共同的困境:子嗣艱難。

  神侍族已經不是正常人類了,他們的身體構造發生了巨大變化。

  所以和女子婚配,受孕本就極為困難,而受孕之后的生產,則更加困難!

  說白了,就是神侍族一個個奇形怪狀,懷了他們的孩子,很容易生不下來!

  端木家的情況是,經常一尸兩命!

  他們也不能近親婚配,那樣的話情況更糟糕。

  但如果神侍族之間彼此聯姻的話,根本就無法受孕!

  端木家的外院,每年最大的一個任務,就是在民間搜尋好生養的女子,花重金下聘,而后帶回固定的住處安頓好。

  端木家的子嗣選好日子,進入院子一一院子外嚴加看守,直到受孕,他們才會被準許歸家。而后那些女子仍舊不能出來,一直要等到她們生下孩子,或者死亡!

  如果生下了孩子,這些女子就會被端木家以詭術抹去這一段記憶。

  一生由端木家養活。

  可能是因為端木家位于魯省,距離北都太近,所以有所收斂。

  端木家的這種傳宗接代的方式,可能是神侍族中最溫和的。

  謝家就更加無恥、更加冷血!

  他們不愿意花聘禮的錢。

  所以他們很早就盯上了養濟院。

  養濟院中被選中的女孩,才能在其中長到十三四歲。

  而后到了今天這樣的日子,就會連夜被送到謝家的一處別院。

  接下來,謝家那些適齡子弟,便會進入別院,隨意跟這些女孩子們發生關系。

  沒有特定的對象,只要能懷上就行!

  這些可憐的女孩,沒有任何的反抗能力!

  這段時間,她們凄慘無比!

  只要能懷上,謝家就可以保證,孩子一定能生下來!

  因為謝家會在孩子即將降生的時候,直接剖開母親的肚子,把嬰兒取出來!

  但以皇明如今的醫術,除非是有三流丹修坐鎮,否則剖開了肚子,孕婦必死無疑!

  謝家不在乎這些女孩的生死,只要自家的人丁興旺!

  至于神侍族的女子,那就簡單的多了。

  外院會定期擄來英俊的男子,選一處地方跟家里的小姐歡好。

  這個過程中,只要施展一些詭術,讓男子以為自己撞了邪祟即可。

  事后就可以把該男子放走。

  若是小姐意猶未盡,那就多抓這個倒霉蛋幾次。

  史元旬成了“牲畜”,他腦中的一切秘密,許大人自然知曉。

  但仔細梳理之后,許大人卻是皺起了眉頭,不由得自言自語:“卻是有些棘手啊。”

  抓了史元旬,許大人當然是想對端木家一樣,如法炮制謝家。

  可是卻從史元旬的記憶中發現了一個情況:

  謝家的門房里,安置著一件寶物,名為“問心石”。

  史元旬每次去謝家,進門之后第一件事情,便是要經過“問心石”的拷問:

  你可曾做了對不起謝家的事情?

  史元旬每一次都能問心無愧的回答:“絕沒有!”

  這也是史元旬為什么絕不貪墨,甚至連那些心腹,究竟做了什么生意都不過問!

  反正我的這些兄弟們愿意給我花錢,我花的也不是謝家的錢!

  現在的史元旬,顯然是過不了“問心石”的拷問了。

  史元旬變成了一枚廢子。

  許大人用手指撓了撓頭,那也就是說,自己無法將影響力,通過史元旬滲透到謝家本宅中。而史元旬不可能一直不去本宅。

  一直不去謝家肯定會起疑心,甚至他這種人,謝家有招,他必定是放下一切立刻趕過去。

  所以只要有一次就暴露了。

  史元旬一旦暴露,就會引起謝家的警覺。

  許源低聲自語:“也就是說……短期內,本大人便只有今夜謝家傳宗大典這一次機會……”許源眼珠子轉了轉,忽然露出了一抹邪惡的笑容。

  萬魂帕中,教主忽然就被直接拎了出來。

  不只是他,還有另外的幾個法王、神壇使者。

  “萬和教在蘇省可有信徒?”

  教主老實回答:“有的。”

  “很好,”許大人道:“老爺我有件事情交給你們去做!”

  謝家的年輕一代,都跟上次派去北都的那兩個年紀相仿。

  今夜來參加傳宗大典的,總計四十九人。

  他們乘著馬車,在夜色的遮掩下進了別院。

  停車走下來,最前面的那幾個,已經參加了好幾次的“傳宗大典”,一下車就兩眼噴著欲火,急不可耐的朝后院沖去。

  剩余的部分蟹人,也至少參加過一次。

  唯獨最后面的兩只最年輕,雖然聽人說了很多次,但終究是初哥。

  他倆有些膽怯地抓住了前面的兩人:“哥哥,仔細跟我們說說……”

  那兩人笑嘻嘻地反手抓住他們往里扯:“不用說,走,帶你倆一起!”

  “這些女孩,一個比一個水嫩。”

  “你想怎么折騰就怎么折騰!”

  “你們要是不會,哥哥我教你們一些花樣!”

  “嘿嘿嘿!她們叫得越慘,哥哥我越興奮!”

  所有的蟹人,都在月光下露出淫邪的目光,兇狠地撲向了后院。

  別院外,事先早已經安排好了修者護衛。

  總共六十人,由一位三流武修坐鎮,確保整個傳宗大典,絕不會出現任何意外!

  后院中,幾十個天真無邪的女孩們,已經洗漱完畢,身上留著皂角的藥香,正在嘻嘻哈哈玩鬧著,渾然不知噩夢即將降臨!

  她們今天忽然被從養濟院中接出來,本來十分忐忑,沒想到來了這里,飯菜遠比在養濟院中豐盛!還能有熱水洗澡!

  每個女孩還都發了三套新裙子!

  她們感覺這里就是天堂。

  只是她們有些不明白,為什么要讓所有的女孩,都睡在一間大房子里。

  這院中,明明還有許多空房間呢。

  忽然,咣嘟一聲,門被撞開了。

  她們沒看到人,但是聽到了古怪的聲響,低頭一看,便見一個半人半螃蟹的怪物,貼著地面快速爬行,朝著自己撲來!

  “啊”

  女孩們驚恐的尖叫聲,劃破了夜空。

  三流武修帶著其他的修者在院子外面守著。

  他不是第一次干這個,他已經投靠謝家十年了,當年他還只是一個五流。

  三年前生了三流之后,每年都是他來。

  他背對著院子,耳中聽著一聲接一聲的慘叫,卻是無動于衷。

  心中反而是羨慕:這些謝家人,真會玩!

  不行,這一趟差事下來,得憋一肚子邪火!

  等這一次的傳宗大典結束了,老子也得找個偏遠的村子,用那些村姑村丫,好好泄一泄火!忽然,他看到有個影子朝自己走來。

  “站住!”三流武修一聲大喝。

  那影子卻仍舊自顧自的走來,口中說道:“萬生老母、和空彌勒!

  普度眾生、救民水火!

  諸般罪孽、六法滌空!”

  隨著他的念誦,周圍快速的沖出來一大群衣衫襤褸的信徒!

  信徒們喊著口號,雙眼赤紅,怒吼道:“殺狗官!殺大戶!

  老母救世,彌勒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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