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您可算回來了。”
大火師一看見許源就趕緊迎過來。
許源低聲問道:“那兩件匠物又鬧騰了?”
許大人多少是有些理虧的。
答應那兩件匠物,會找機會讓它們見一見“祖師奶奶”。
結果王嬸來了好些日子了,自己一直忙,這件事情一拖再拖。
“是啊。”大火師說道:“今日一早,它們就又不肯干活了。”
大火師心很累。
眼看著年關到了,三娘會每年這個時間前后,會里就會派人開始“查賬”。
因為向許源“租用”這兩件匠物,占城分會這邊,今年的賬目一定不好看。
大火師正在發愁怎么過這一關,結果兩件匠物又罷工了……
總會那邊派來查賬的人,不定什么時候就到了。
這要是正好被撞上,大火師怕是就要被召回,在占城這么多年苦心經營的一切,就都跟他沒關系了。
許源問道:“火德濟世堂今日開門了嗎?”
“歇業了。”大火師哭喪著臉,道:“那兩個祖宗不肯干活,我們還怎么開門?”
許源點頭:“你現在回去,讓所有會眾都到后堂去。前堂不要留任何人,我馬上來處理。”
“好。”大火師急忙先回去了。
他走到半路,就遇上手下一個會眾急匆匆的找來:“大火師,不好了,費師爺到了!”
“查賬來了?”
“那還能有什么事兒?”會眾很焦急:“您快點回去吧,費師爺正發火呢,幾位火師不知該怎么應對。”
“快走!”
會里每年查賬,派出的都是資歷最老的幾位“師爺”。
而費師爺是其中最鐵面無私的那個。
大火師兩人腳下飛快,到了火德濟世堂門口,側耳一聽里面靜悄悄的,大火師稍微松了口氣。
費師爺沒罵人,情況還不是很嚴重。
但那會眾在一旁幽幽說道:“費師爺在后堂呢。”
大火師一拍腦門,對啊,費師爺一向顧全大局。
這要是在前邊就直接開罵,街上來來往往的人,隔著門就聽見了。
三娘會的秘密也就泄露出去。
“去后堂。”
這一次,還隔著十幾丈遠,大火師就聽到費師爺中氣十足的怒罵聲:“苗炎人呢?都這么久了還沒找回來?”
“他是故意躲著老夫嗎?”
“怎么,心虛了?”
“你們占城會搞的是什么名堂!”
苗炎就是大火師,他把會里這兩件匠物,賣給了許源然后再花大價錢租回來這事,總會那邊當然是知道的。
苗炎當初是先斬后奏——總會也沒辦法。
畢竟不給這兩件匠物,大火師和一眾骨干,就不會被放出來。
沒了這兩件匠物,占城會便無法維系,捏著鼻子再租回來……也是唯一的選擇。
總會雖然默認了這種處理方式,但當時就想撤了苗炎。
苗炎他爹是總會排名第三的“師爺”,位次還在費師爺前面。
而且這個“租約”是苗炎跟許源談的。
他爹就說,換了苗炎萬一許源不認賬,不肯再把這兩件匠物租給占城會怎么辦?
這才保下了兒子。
但查賬這一關,誰都知道苗炎不好過。
而費師爺就是當時力主撤換苗炎的人之一。
本來費師爺就覺得苗炎這小子是個廢物,把好好的占城分會,搞成了這個樣子。
查賬的時候一定要仔細審視!
結果一到占城會,就發現兩件匠物撂挑子不干活了!
這一股怒氣直沖天靈蓋啊,把占城會上下罵了個狗血淋頭。
苗炎在門外,縮著脖子一時間竟然不敢進門!
費師爺這一代人,那是看著苗炎他們長大的。
這老古板從來都是不茍言笑,孩子犯了一點小錯誤,就要上綱上線。
苗炎從小就怕他。
現在又犯到了他手里——堂堂大火師竟然想轉頭就跑,找個地方先避一避,等許大人來解救自己。
“誰在外面鬼鬼祟祟呢!”費師爺已經注意到外面有動靜了,一聲厲喝。
會眾便看到,自己大火師兩腿打了個哆嗦!
“我、是我……”大火師見來不及跑了,只好陪著笑臉,硬著頭皮推門進去:“費叔……”
“別跟我嬉皮笑臉!”費師爺根本不買賬:“我來問你,那兩件匠物究竟是怎么回事?占城會花了那么多銀子,匠物卻還是出了問題,這些錢哪兒去了?是不是你們中飽私囊了?!”
費師爺的吐沫星子噴了苗炎一臉。
苗炎悄悄抹了一把,小心翼翼的扯了一下費師爺的衣角:“費叔,您跟我來,有些事情乃是機密……”
“那就讓他們都滾出去!”
其他幾位火師飛快起身,呲溜呲溜的走了個精光!
偌大的廳堂中,只剩下大火師,獨自面對費師爺的怒火。
苗炎心里直罵,你們這些沒義氣的狗東西!
“說啊!”費師爺咆哮一聲,苗炎又是一個哆嗦,小聲把事情說了,最后道:“您老再等一等,那位許大人馬上就來了。”
“這兩件匠物就服他的管教……”
費師爺一皺眉頭:“等一下!你剛才說就是那位許大人出現之后,這兩件匠物才一直出狀況?”
“是啊……”苗炎苦澀道:“我也蹭懷疑,是他……暗中動了什么手腳,可人家是祛穢司的大官,咱們胳膊擰不過大腿呀。
這不就只能破財消災嗎?
這次又把人家請過來,只怕又得幾萬兩銀子出去了。”
今年的賬目不好看,大火師在這里打了個埋伏:真不是我的問題啊。
修匠物也得花錢不是?
但苗炎說了這些之后,悄悄的觀察了一下費師爺的臉色,卻發現對方走神了……
似乎根本沒在聽自己說了什么。
“費叔?”大火師輕輕又喊了一聲,費師爺的眼睛動了一下,回魂了。
他看了看苗炎,似乎在考慮著什么。
苗炎想溜了:“費叔,那位許大人快來了,我得去前邊照應著。”
“他讓你把所有人都帶到后堂,前面不準留人,你還去做什么?”
“我去查查還有沒有人在前堂……”
費師爺忽然一把拉住他,手上非常用力。
苗炎疑惑,一轉頭看到費師爺眼神古怪:“你有沒有想過,為什么這個許源一來,兩個匠物就鬧事——這次幾鬧事,像不像是……兩件匠物想見他,一段時間不來,它們就鬧騰?”
苗炎回憶了一下,不得不承認:真像!
“您老的意思是……”
費師爺緩緩道:“那個許源,可能是祖師的后人。”
苗炎失聲:“后人……”
“想個辦法,讓我暗中看看,他究竟是怎么‘修’好兩件匠物的。”
苗炎想了一下:“前堂有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