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玉脂”像一條銀鏈子,將占城內到運河碼頭的各種線索串聯起來。
“繭食”有著生死界線的意味。
如果一具古尸邪祟,想要“由死轉生”,當然會需要大量的繭食。
那王妃的墓就在占城附近,長期觀察后發現了運河上有人私運繭食,于是便暗中盜走了那價值一百十二萬兩銀子的繭食。
既然是王妃,哪怕是古尸,也必定是愛美的,或許是偽裝進城購買了“香玉脂”。
又或許……那個盜墓賊團伙,早就被古尸王妃收服控制。
他們為王妃買來了妝粉。
目前這一切,只是許大人私下里的猜測。
許大人答應了苗禹,帶他一起去。
可是苗禹卻還是不肯直接把那古墓的方位告訴許源。
“你我一同行動。”苗禹總有種感覺,許源想甩開自己:“我來帶路,到了地方咱們也一同進退。”
“你官大,你說了算。”許源故意表現出一副無所謂的態度,就仿佛真是臨時起意要去看看。
可今日不知是為何,苗禹的直覺如女子一般的準確。
而而苗禹這人又非常的固執……
許源就很奇怪,暗中嘀咕著:你苗大人應該去忙你的詭盜案啊,這爛賭鬼盜墓賊的案子,本就該歸我們祛穢司,你放著自己的案子不查,非要跟著我做什么呢?
不過今天不能去,因為苗禹說:“那古墓在運河的那一邊,今日禁臨河,只能明天再去。”
許源便跟他約好了,明日一早苗禹來南城巡值房,大家一起出發。
而后許源自己回去,一直到馬上天黑,眾校尉們和張老押才各自回來。
此外還有多日不見的郎小八。
郎小八給“小樓芳”操辦了后事,又將他生前欠的債都還了。
喪事不算大操大辦,小樓芳這一生終究不算是光彩。
但該有的都有,絕不虧待死人。
這段日子中,郎小八也慢慢的感受著“小樓芳”的法。
這還不像是小樓芳接引郎小八,而是小樓芳一身修為賣給了郎小八。
再加上小樓芳留下的秘錄,郎小八上手很快。
這次回來后,他給許源也磕了個頭:“大人,小八這條命賣給您了!”
小樓芳傳他法,大人讓他給小樓芳磕了三個響頭。
實際上是承認了這一門師承。
但沒有大人,他連武修都不入流,更別說現在兼修兩門!
而且小樓芳可是七流的水準,即便是因為吸了阿芙蓉,水準大大下降,那也有八流,而且很容易修回來。
郎小八磕了頭說了這句話后,便沒有提要把還債的三百多兩銀子,再還給大人。
命都賣給大人,銀子就不需要算的這么清楚。
“你也累了很多天了,先去休息吧。”許源讓郎小八回去。
狄有志、毛大斌等人也累得夠嗆。
幾處詭變現場清理起來非常麻煩。
狄有志等郎小八走了,才有氣無力的跟許源稟告一聲:“大人請放心,絕對都處理干凈了。弟兄們干活不會偷懶。”
許源點點頭:“本官記著弟兄們的辛苦。”
往后有機會,便要多給大家一些“掙錢”的機會。
狄有志笑嘻嘻的謝過大人,便各自下值趕快回家。
張老押一直站在一邊等著,只剩下許源一個人的時候,張老押走過來:“開飯吧,邊吃邊說。”
后娘的確已經做好了晚飯等著。
許源忽然從車廂里翻出來一壇酒。
張老押兩眼放光:“荷花酒坊三十年的陳釀!”
這是上次跟苗禹在白月館,許源偷偷藏下的。
“犒勞你。”許源笑道。
張老押最近的確一肚子怨氣。
關鍵這怨氣他也不知道該沖誰。
整件事情實際上是他連累了許源。
就更加的憋悶了。
張老押打開酒來,自己連喝了三杯,舒服的吐出一口長氣。
“好酒!”張老押搖頭晃腦品味一番,才道:“榮漣號那邊查過了,這可真是個辛苦活,城里一共有二十多戶人家的婦人,常年使用這東西。
這些都好查,可也有偶爾來買的,最近這三個月,這樣的散客有三十多個,她們三個真是盡力了,但也只查到了十一個。
這些人都沒有什么嫌疑。”
許源:“也就是說榮漣號這條線索,是一無所獲了?”
張老押無奈點頭。
接下來該怎么辦,張老押茫然不知。
許源便問道:“那位聞彬大人,想要怎么辦?”
張老押一愣:“他?老夫沒有問過……你也沒讓老夫問這個啊。”
許源哭笑不得,這還要我專門交代嗎?您老一把年紀了,還想不到?
張老押老臉一紅,勉強道:“好吧,我明日問一問她們三個。”
實際上是張老押跟夢貘三姐妹在一起的時候,一直很心虛,處于極為弱勢的位置。
張老押盡量不開口,免得一句話說的不對,又被教訓一頓。
“你那邊有什么收獲嗎?”張老押問。
“明日接著查。”許源沒有透露詳情。
便沒什么再能商議的了,兩人專心吃飯。
張老押有點“借酒澆愁”,把一壇酒喝了個涓滴不剩。
晚上睡覺前,許源將“病癥凝視”的詭技,從泥面中放出來,煉成了一枚外丹。
天一亮就去了自己的院子,用丹爐對這枚外丹進行“回爐”。
第一次有些不熟練,花了半個多時辰,才算是勉強完成了。
潰爛眼珠怪異的水準大約是八流。
這詭技自然也是八流。
但現在由這枚“詭丹”放出來便是七流了。
潰爛眼珠釋放這詭技的時候,需要凝視目標約莫五個彈指的時間,才能發動感染身軀。
十個彈指,才能感染魂魄。
而許源用詭丹發動,只需要兩個彈指,就能感染身軀,四個彈指就能感染魂魄!
若是配合海口蟾皮影,將目標定住,然后使用這詭丹,那真是無往不利!
“可惜啊,海口蟾皮影的水準有些低了。”許源不免遺憾。
收拾好丹房,出來鎖上門,許源回了南城巡值房。
苗禹已經等了一會,絮絮叨叨的抱怨:“一大早的,你做什么去了?今日約好的事情,你怎地不守時呢?”
苗大人來了后,被告知許大人不在,很是懷疑這家伙不知從什么地方打聽到了古墓的位置,撇開自己單獨去了。
許源笑著道了個歉,也沒說自己做什么去了。
這次許源只帶了秦澤、郎小八和四個校尉。
苗禹……還是只有兩名心腹。
苗禹發現了一個顯得十分怪異的情況,那便是:
如今在山河司占城署中,自己作為掌律,看不上手下的校尉們,不管去哪兒干什么,都不想帶上他們。
而署里剩下的這些差人們,對自己這個掌律也談不上“忠心”。而吳青昭的死,以及富貴賭坊的詭變,讓這些家伙覺得掌律大人多少是有些“不祥”的。
所以他們也不愿意跟著苗大人出來。
堂堂掌律大人,山河司占城署最高長官,和手下校尉們,竟然是一個“相看兩厭”的局面!
苗禹暗罵這些蠢貨沒眼光、不上進。
對許源也就又多了幾分羨慕。
看看人家的部下,再看看自己的……
苗大人暗自望天長嘆。
隊伍從占城南門出來,大家都騎著馬速度不慢。
苗禹走在最前面,不多時便到了南門外的運河碼頭。
苗禹的一名心腹便道:“兩位大人稍候,屬下去安排渡船。”
運河上幾乎沒有橋,那一位很討厭在河上建橋,覺得橋建的多了,就像是一道道的鎖鏈、鐵箍,扣在了自己身上。
所以想要過河都是船渡。
各地的運河碼頭都歸運河衙門掌管,而具體的各種事務,一般是交給漕幫負責。
苗禹這名心腹姓張,也有檢校的職位。
他找到了漕幫一個大檔頭,剛說了一句:“掌律大人要渡河,安排一條船。”
那大檔頭便翻著白眼道:“不管誰來渡河,都得按順序排隊,這是我們漕幫的規矩!”
運河碼頭上異常繁忙。
昨日禁臨河,大量的貨船都在岸邊停靠。
此時船工和纖夫們配合,正喊著號子一條一條的放船。
力工們搬著貨物,有的船主正在大聲叫喊著招人,而渡船這邊,已經排起了長隊。
大檔頭指著隊伍說道:“你看看,這么多人等著呢,讓你們先上,我們怎么和大家交代?”
張檢校皺眉,道:“我們是山河司的。”
“山河司又怎么樣?”大檔頭不悅:“倉庫里的東西丟了,你們找了幾天了也不見結果。就知道一次次的往我們這兒跑,有本事你們抓賊去呀?”
張檢校黑著臉回來,抱拳躬身對苗禹道:“大人,屬下無能。”
苗禹一擺手:“不是你的錯,漕幫這是故意刁難我啊。”
上次來查卷宗,苗禹就已經意識到這案子水深。
這次再來,就給了自己一個下馬威。
許源也看明白了,漕幫按說是絕不敢為難山河司——這是背后有人撐腰啊。
不想讓苗禹總盯著倉庫。
秦澤便上前,在許大人耳邊輕聲道:“大人,要不要我老秦去找一下鐵船幫……”
許源搖頭沒說話。
漕幫和他們背后的人,顯然是不夠了解苗掌律的秉性啊。
果然,苗禹“呵呵”冷笑一聲后,便對著許大人身邊瞅了瞅,然后一指人高馬大的秦澤:“許巡檢,借你的人用一下。”
苗禹的兩個心腹都不是武修。
“當然沒有問題。老秦,一切聽苗大人的吩咐。”
“尊令!”
苗禹背著手,帶著老秦到了那大檔頭面前,說了一聲:“打!”
老秦一愣,看向了掌律大人。
苗禹仍舊是淡淡的:“打!”
老秦裂開嘴就笑了,難怪苗大人一眼就挑中了我老秦,知道我打人手勁大啊。
老秦一步跨上去,一巴掌就把大檔頭抽的一個趔趄,半張臉飛快的腫起來!
“啊!”
大檔頭一聲慘叫,捂著臉怒吼道:“你敢打漕幫的人!”
這一嗓子喊出來,碼頭上頓時安靜了下來。
幾百個漕幫成員都放下了手里的活兒,怒氣沖沖的圍上來。
苗禹一臉冷傲毫無懼色,淡淡瞥了老秦一眼:“本官說停了嗎?”
“哈哈哈!”老秦縱聲大笑,這官兒長得油頭粉面,但脾氣真對我老秦的胃口!
于是老秦一步上去,老鷹捉小雞一般的抓住大檔頭的脖子拎起來,懟著他的臉就是一圈。
啪的一聲就把大檔頭的鼻梁骨打斷了。
頓時鮮血滿臉開花。
老秦側耳一聽,苗大人還沒說停。
便又是對著肚子一腳,直接把大檔頭從手里踹飛出去三丈遠!
“嗷——”
大檔頭狠狠地撞在一堆貨物上,痛苦的蜷成了一團,嘔吐起來。
老秦又追上去,左右開弓,掄起拳頭來一頓重錘。
周圍的漕幫成員怒罵沖上來,苗禹亮出自己的腰牌,喝道:“睜開你們的狗眼給本官看清楚!”
“本官是山河司占城署掌律!”
“誰敢再上前一步,邁左腳斬左腳、邁右腳斬右腳!”
漕幫幾百人頓時都剎住了。
尋常百姓未必認識山河司掌律的腰牌,但是漕幫靠著運河討生活,他們是都認識的。
老秦也不管周圍的那些幫眾,苗大人沒說停,那就一直打下去。
直揍得大檔頭不見了人形,再打下去怕不是要把這人直接打死了。
可是苗禹仍舊沒有說個“停”字。
老秦悄悄看了一眼許源,發現自己大人也是老神在在,背著手站在遠處,眺望運河對岸的風景。
那還說什么,接著打!
“苗大人好威風啊!”終于一個聲音出現了。
幫眾們自動散開,一個體型比老秦還要大一圈的中年人,帶著十幾個手下大步走進來。
“大管事。”周圍的幫眾紛紛行禮。
漕幫占城碼頭大管事,便是漕幫在這一段運河上的老大了。
“住手!”大管事見自己露面了,老秦居然還打個不停,怒喝一聲一個箭步撲上去,大手張開直拿老秦的后頸。
老秦剛才便是抓著大檔頭的脖子,他也要給老秦來招一樣的。
卻不料忽然橫飛來一枚劍丸。
啪的一聲打在了他的手腕上。
許大人沒有把劍丸化作飛劍,保持著“丸”的形態。
但是劍丸同樣無比沉重,而且堅硬。
速度又是極快,大管事根本來不及反應。
大管事一條胳膊便抬不起來了。
他猛地轉頭,驚疑不定的看向許源。
眼中又帶著一絲迷惑,因為對方身上穿著祛穢司巡檢的官服。
山河司跟祛穢司一直不對付,這倆怎么搞到一起去了?
挨了那一下,大管事知道自己手腕骨裂了。
他是七流武修,一擊就打的自己骨裂,對方必定是個六流丹修!
區區巡檢,便有六流的水準?!他究竟是誰?大管事在心中猜測著。
只從他內心評價“區區”巡檢這一點上,便能知道他的心態早已不端正了。
漕幫不管多么的勢大,在皇明中終究是“民”,他卻看不起“巡檢”這個官。
他平日里接觸的運河衙門的官員多了,便以為自己也能忝列其中,卻忘了你的“朋友”并不是你自己。
朋友們所擁有的一切,也并不屬于你。
甚至對于大管事來說,“朋友”其實不是朋友,而是主子。
許源冷冷道:“本大人護短,偷襲我的人,要付出代價的!”
老秦頭也不回,繼續猛揍大檔頭。
但是聽到大人這句話,嘴巴都咧到耳朵根兒了。
“行了,老秦歇一歇吧。”苗禹這才吩咐一聲,老秦便立刻停手。
“哼!”老秦趾高氣昂的回到了許源身后,叉腰站定,好像一尊黑鐵塔。
大管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下,有出氣沒進氣,慘不忍睹啊。
“帶下去療傷。”
幾個手下趕緊把大檔頭帶走救命。
大管事憤怒質問:“苗大人這是什么意思?”
苗禹寒聲道:“呂天行之罪:以下犯上!”
大管事呂天行便立刻覺得,一股龐大的壓力,從天地之間匯聚而來,沉重的壓在他的身上。
他七流武修的力氣,也只是略一對抗,便被壓得砰一聲跪下來!
幫眾們一片嘩然:“大管事……”
呂天行兩眼血紅,怒瞪苗禹。
苗禹冷笑,給了一個評價:“蠢貨!”
呂天行很想放幾句狠話,畢竟自己的幫眾都在看著呢。
但他也很清楚,再口出狂言,苗禹還要治他的罪!
苗禹又等了一會兒,四處看看,運河衙門卻沒有一個人出現,頓時意興闌珊搖頭,低聲道:“你的主子居然不肯出面,欺負你們這些當狗的,沒意思啊……”
苗禹一揮手:“本大人寬宏大量,免你的罪。”
呂天行立刻感覺到,身上的壓力全部消失。
他噌一下站起來,苗禹道:“本官要過河,安排一條船,馬上!”
呂天行咬著牙,好半天沒說出一個字來,然后轉身就走。
暗中對一個手下示意,那手下留下來,小心翼翼對苗禹道:“大人請跟我來,小的馬上安排您們過河。”
“嗯。”
呂天行出面,挨了許大人一記劍丸,又挨了苗大人一道“律法”,灰頭土臉的逃了。
苗禹用胳膊搭住許源的肩膀:“兄弟,你真應該來山河司啊,你看咱倆配合的多好!”
“咱們雙劍合璧,斬盡天下邪祟、一展胸中抱負!”
苗禹越說越是神采飛揚,雙目中一片明亮光芒,另外一只手五指微張,朝向前方,似乎是已經在遙遠的未來中,抓住了大好前程!
可惜的是,此時兩人還沒有上到渡船上,若是自己和許兄弟兩人立于船首,乘風破浪,自己慷慨激昂說出這番話——這一幕足以流傳青史!
許源很尷尬,苗大人很激動,但許源非但不能共情,反而還要拒絕他。
多少有些不近人情啊……
該怎么措辭,才能讓苗大人正澎湃中的內心,不那么受傷呢?
正為難呢,許源身后忽然嗷的一嗓子:“痛快!”
然后某黑鐵塔沖動的強勢插入了兩位大人中間,硬生生把苗禹搭在許源肩上的胳膊給擠掉了。
苗禹暗暗皺眉,不喜歡這種沒有邊界感的下屬。
但是老秦剛幫自己做了事情,也不能有事“秦檢校”,無事“老秦頭”吧?
“你怎地……”
老秦興奮大吼:“秦大人霸氣!大丈夫求功名、謀權勢,為的是什么?不就是像今天這樣,有人給你窩囊氣受的時候,可以毫不客氣的打回去嗎!
秦大人這作派可太合我老秦的胃口了!”
老秦把硬邦邦的胸脯拍的咚咚響:“苗大人您放心,以后再有這種事,只要您一句話,我老秦還幫你辦了!”
苗禹勉強維持著臉上的微笑。
本官跟你這粗鄙武修不同,本官做官是為了替黎民做主、為百姓伸冤……
跟你說這些你也不懂。
但苗禹已經感覺到,剛才和許老弟之間那種“氣氛”蕩然無存,只能暗暗一嘆,直呼可惜。
本官分明感覺到,許老弟已經被我的慷慨陳詞所感染!
只要本官開口,他一定會執我之手,稱呼我一聲“大哥”!
老秦卻似乎對一切毫無所覺,還在咋咋呼呼的叫喊著。
苗禹忽然一指前面:“船來了。”
運河碼頭上,好船、大船大都被安排運貨了。
小船、舊船才會被當成渡船。
不過漕幫剛被教訓過,給苗禹安排的當然是一艘好船。
九成新,下水時間不超過兩年,船身上的油漆都還沒有脫落呢。
運河在占城這一段,河面寬闊水流平緩。
從碼頭到對岸,約么一百五十丈,河水一片青綠,波光蕩漾。
天空中的水鳥,和水面下的魚群斗智斗勇。
這里沒有絕對的捕食者和被捕食者。
水鳥吃魚,而水中也有大魚、巨蛙,可以用噴吐水劍、飛躍水面、長舌纏繞等手段,捕捉低飛而過的水鳥。
說不準某一天,水中這些東西,吃多了水鳥,便忽然成了某種詭異。
許源有心趁機將“皮龍”悄悄放入水中,進行“試航”,但苗禹就在身邊,想了想還是作罷。
呂天行那個手下一直陪著他們,小心翼翼的伺候著。
連大管事都被收拾了,他算個什么?
渡船速度不慢,但河上沒有風浪,因而也并不顛簸。
花了約莫兩刻鐘的時間就到了對岸。
“諸位大人慢走。”
苗禹沒理會他,和許源下船后,指著一個方向說道:“往這邊走。”
那邊隱約可見山巒起伏。
那山也是小余山的一部分,占城附近的山,被本地人起了各種名字,但其實都還是小余山。
眾人上馬飛奔,一個多時辰后就到了山腳下,不遠處有個村子,百姓們正在田間耕作。
把褲腿挽到了大腿根,赤著雙腳踩在稻田泥水中。
他們被馬蹄聲驚動,驚恐的遙望眾人。
對于百姓們來說,“官差”的到來絕不會是好事。
這些百姓中,皇明子民和本地土人的比例,大致上是一半一半。
皇明征服交趾百年,彼此通婚,已經初步完成了融合。
比如這些百姓中,便有十幾對夫妻,男人是皇明子民,妻子是本地土人。
惶恐的彼此靠在一起。
而那些夫妻雙方都是本地土人的,則是更加不知所措。
好在,那馬隊疾馳而過,往山里去了。
苗禹縱馬沖進了一座峪口,然后勒住馬,裝模作樣的觀察著地形。
好一會兒沒說要怎么走。
許源一看就明白了:這家伙,根本不認路!
他又不是本地人,那盜墓賊告訴他地點,他也只能找到一個大致的方位。
真到了山里,必定需要一個本地的向導。
許源便吩咐了一聲:“小八,輪到你出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