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之后,每隔一段時間,從老爺墳經過的人,就會有一部分被挑中。
可占城中,對于老爺墳開墓門收人,卻并不恐懼。那些被收走的人,有許多托夢給親屬,說是被老爺選中乃是天大的福運,下輩子必能投個好人家。”
“結果本地人也不知怎么傳的,說是老爺死后,因在黃泉路上被小鬼兒索賄,老爺錚錚鐵骨不肯屈從,便被那小鬼兒鞭打。
同行的還有許多老弱孤魂,因給不出錢來,被打的無比凄慘。
老爺憤然,便打殺了那小鬼兒扯旗造反了!
說是已經帶兵打下了‘往生崖’,還跟什么閻王打的有來有回。
他當年陪葬的那些家奴、侍妾,都成幽冥大將,在下邊廝殺起來能以一當百。
但就是手下將廣兵不多,因而老爺墳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開墓門收人,那是大老爺在收募鬼兵呢,若是被大老爺選中,戮力奮戰,便是戰死了也能來世投生好人家,享一世富貴……”
許源聽得直皺眉頭:“他們真信?”
郎小八:“皇明人自然是不信的,但是本地人不知為何深信不疑。”
宋蘆便道:“愚昧!”
離著“老爺墳”還有三四里的時候,忽然前方“騰”的一聲巨響,大地震顫,路旁的樹木瑟瑟震抖。
由山林中沖起一根濃粗的黑煙,在數百丈的高空轟然炸開,散做了一尊數百丈范圍的猙獰魔形!
四頭八臂,滿身黑磷,蛇尾鷹足。
每個頭上生著三眼,猩紅冒火,俯瞰周圍的大地,散發出無窮的陰祟和懼怖。
帶路的那校尉狂奔起來:“已經動上手了!”
老爺墳離大路不遠,遠遠望去是一片不高的土丘,周圍林木茂盛。
此刻土丘已經整個被掀開,黑黃的污濁泥漿滾滾涌出,濃重的陰氣充斥四周。
那巨大魔形凌空籠罩,催動了滾滾的陰風四處席卷,吹得飛沙走石,讓人睜不開眼來。
陰風中更是時不時地響起凄厲的鬼哭聲,一片幽冥倒卷人世的末日景象。
成百上千的鬼兵從泥漿中爬出來,形形色色,有的人身狼頭、有的是幾十個人頭被腸子、血管如同蜈蚣一般,纏連在一起,有的手腳已經變成了生銹的刀劍,有的嘴巴裂開喉嚨中長出幾十根十丈長的肉須……
上百名祛穢司校尉列開了陣勢,各自施展手段,絞殺這些鬼兵。
林子晉手中握著法物牛角蚊帳鉤,凌空一勾一扯,大聲喝道:“皇明律:窩藏案犯者,同罪!”
那已經整個翻開的土丘,就又被無形的力量勾扯的,從地面下翻出來無數腐爛的木頭棺材!
每一具棺材里,都養著幾十、上百的鬼兵,被這力量一扯便慘叫著撕裂,煙消云散了。
林子晉是法修,修的乃是“律法”。
忽然他勾扯墳丘的力量被什么東西擋住了。
黑黃色的泥漿,更加洶涌的翻滾上來,很快便形成了一股泥漿噴泉,將一位身穿怪異官袍的老者托舉升起。
老者面目陰森,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虛抬,似乎于虛空中握住了什么東西。
林子晉手中的法物勾扯不動,便又是一聲大喝:“皇明律:抗法者罪加一等!”
忽然有一股力量,凌空將天空中那魔形逼退了幾十丈。
那老者手一晃,似是有些握不住林子晉的法物了。
但老者陰森的面目上,閃過一絲嘲諷之色,另外一只手從身后伸出,這只手格外粗大,長滿鱗片,已經是鷹爪的樣子。
凌空只是一抓!
林子晉身上炸開了一片黃光,面前五尺的位置上,憑空出現了一只巨大的鷹爪虛影。
同時林子晉身上,一道字帖燃燒起來。
這幅珍貴的字帖為他擋下了“老爺”一抓,卻也耗盡了力量。
林子晉縱聲大笑:“邪祟!你終于現身了,今日便別想再逃!”
他喊出這一聲,便似乎是一個訊號。
在老爺墳東西南北四個方向上,忽然響起了匠物發動的軋軋聲。
有四輛“井闌”升起,每一輛都有五丈高,最上端卻不是弓兵,而是各自安置著一部皇明的律書!
分別為:禮律、戶律、兵律和刑律。
朱思禮一直沒有出現,便是帶著剩余的人手,等著林子晉的號令升起井闌。
四部律書每翻開一部,便有一股龐大的律法之力,壓制到了“老爺”身上!
一連四道之后,嘩啦!老爺腳下的泥漿涌泉潰散,老爺當場被鎮壓的摔在地上。
便是那些精銳鬼兵,在皇明律法的壓制下,也如同被帶上了鐐銬一般。
校尉們士氣大振,高喊著殺上去,頃刻間便誅殺了數百鬼兵。
但是泥漿漫灌,更多的鬼兵鉆出來。
又有三五丈高的大鬼,各自糾集了數百鬼兵,分別往井闌殺去,哪怕是自身被律法懲治,也要先毀了這四部律書。
林子晉手中的法物舉起,喝道:“皇明律:罪大惡極者,定斬不恕!”
話音一落,便有光芒從四面八方凝聚而來,飛快的結成了一柄砍頭刀。
刀身越長越長,力量激蕩,罡風大起,吹得林子晉須發飄飛,官袍如旌旗般獵獵作響。
許源前方不遠,那領路的校尉一看此情形,便大叫了一聲以壯膽氣,然后從懷里摸出來一張木質面具帶上,抽出佩刀殺向那些鬼兵。
面具和佩刀都是匠物,面具造型夸張,對陰鬼有著強烈的“震懾”,佩刀上不知煉入了什么料子,一刀下去便劈開了兩個鬼兵。
不管后邊南署來的大人們有什么心思,對于這校尉來說,這場功勞定然不能錯過!
林子晉也看到了許源:“許巡檢,快來助我一臂之力!”
那柄律法之力凝聚的“砍頭刀”還未完全成型,泥漿中翻涌而出的鬼兵們,已經組成了四隊,分別正在圍攻四輛“井闌”。
這種本是攻城的器械,由匠修打造,更加牢固而且能夠折疊。
之前疊起來隱蔽,“老爺”出現后,才升起來,一舉將其困住。
林子晉這兩日在準備的,便是此物。
朱思禮正組織了校尉,在井闌下防御,但顯然有些人手不足。
朱思禮和一位副巡檢鎮守的兩輛安全無虞,但另外兩輛帶隊的只是檢校,在大量鬼兵悍不畏死的沖擊下,顯得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