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對面的街口有個早點鋪子,許源坐下來要了碗河粉,又問郎小八:“一起吃點?”
“不必,屬下吃過了。”郎小八生硬拒絕,按著刀站在四人旁邊,嚇得周圍食客都不敢靠近坐。
三兩口解決了早飯,郎小八帶路,大家趕往南城巡值房。
這一路上,感覺整個占城都比昨日緩慢。
貨郎挑著擔子,沿街叫賣但是走得一步一個腳印。
一個老漢推著獨輪車,車上裝著蔬菜,下坡的時候努力拖住車把,脖子上的青筋都崩了出來。
街邊向陽的一片空地上,十幾個車夫湊在一起,曬著太陽埋怨著,今日絕無一文錢收入,往后半個月得更辛苦賺補回來。
賊老天真是不給窮人活路。
從占城署到南城巡值房,走了大半個時辰。
昨天來去匆忙,許源等人沒來得及仔細看清整個巡值房。
今日一瞧,這二進的院子面積倒是真不小,前院寬約四十步,深二十步。東南角有一口水井,西北角上種著一片紫竹,中央是一顆大榕樹,將整個院子分成兩半。
西邊這一半上,擺著些用來打熬身體的石鎖、鐵刀等。
榕樹枝繁葉茂,主干粗壯,樹冠蓋住了半個院子,幾十只鳥兒在枝葉間鉆來進去,清脆嘹亮地叫著。
后院小了不少,大約只有前院三分之一的樣子。
布置也簡單很多,不過后院北墻下,橫放著一尊厚重條石。
長有丈許,厚五尺,寬七尺,怕不得有幾千斤重。
中央位置上有個五尺長的凹槽,卻并不深,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條石表面上斑駁粗糙,仍舊清晰地看到當年開鑿這石頭,石匠們一釬一釬留下的痕跡。
整個石頭清掃的很干凈,不見積塵、鳥糞之類。
古怪的是,石頭下散落著些碎瓷片,還有三根斷香,幾個被踩扁了的桔子、芭蕉等。
許源奇怪:“這是怎么回事?”
郎小八猶豫了一下,才說道:“這塊橋石是巡值房的祥物。平日里大家伙兒都會用蔬果香燭供奉。
但昨日何大人就死在它眼前,弟兄們心中有怨氣,便搗了這些供奉。日后怕是……還要將這東西挪出去。”
許源不禁上前仔細端詳這石頭,祥物并不多見。
比如阿花就是祥物,甚至大福應該也算。
從本質上來說,門神也是祥物,只不過和一般的祥物發揮作用的方式不同罷了。
所有祥物的功用便是:祛退邪祟。
除開門神不算,真正的祥物其實很少見。否則那些顯貴人家早就人手一件了,也不必每年花那么多銀子去買欽天監的大歷。
但是許源圍著這塊“橋石”正轉三圈、又反轉三圈,也沒發現有什么奇異之處。
一般來說祥物總會顯出一些不凡。
比如阿花和大福,只看體型就比同類胖大。
沒錯,是胖大、不是龐大。
“你們可曾親眼見過,這石頭祛退邪祟?”
郎小八想了想,搖頭:“我是沒見過。”
“當初署里買下這院子,這東西就擺在這里。原本的主人家就說,這是百十年前,從城外渾瀆河上拆掉的石橋中的一塊橋石,頗有神異,必定是一件祥物,故而這宅院他本是不情愿賣的。
他這么說了,弟兄們又整日和邪祟打交道,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卻沒想到敬奉了好幾年,什么事也不頂。”
占城外的渾瀆河是條大河,從交趾一直流到相鄰的真臘境內。
不過現在也是皇明大運河的一部分了。
皇明修運河的時候,拆除過不計其數的各種橋梁。
為何?運河龍王不喜歡。
據說那一位覺得,每一座橋都是箍在身上的一道圈子。
不過渾瀆河上建造石橋?渾瀆河寬三十丈,許源不大相信百年前交趾人有這個水平。
“這宅院買的價格不便宜吧?”許源問道。
“這個屬下就不知道了。”
許源便不再看了,多半就是一塊普通的大石頭,原主編個由頭,多要點銀錢罷了。
許源往昨日案發的廂房走去:“屋子里清理過了?”
“清理了,否則夜晚怕是也要撞邪。”
屋子里的血跡都不見了,許源一看痕跡就知道是丹修的腹中火燒的。
不這么處理,夜晚說不準就從這些血痕里冒出來什么東西!
許源進了屋子,就在那屋梁下站定。
宋蘆大白天的膽子就大起來,在屋子各處仔仔細細的翻看檢查。
傅景瑜走過來和許源并肩站在一起:“看出什么來?”
許源腦中閃過一些畫面,最近的一次是幾日前買黑驢心的時候,屠戶老板一刀進去,拔出來驢血噴濺。
“你看這些鮮血的痕跡。”許源說道:“那邪祟為何要故意把鮮血弄得到處都是?”
傅景瑜疑惑:“故意弄得?”
許源便換了一種說法:“你見過人殺雞嗎?”
許源見過,后娘年節的時候,會做熏臘雞。
拔干凈雞脖子上的毛,然后橫著一刀劃開血管,先把雞血接在碗里,差不多流盡之后,再把雞丟到一旁。
雞還會垂死掙扎一會兒,傷口的血珠飛濺的到處都是。
但這種血痕都是有跡可循的。
那黑驢被殺的時候,噴濺出來的血痕也一樣有跡可循。
這屋子里的這些痕跡卻不是。
許源在腦海中幻想了何君安和邪祟搏斗,被咬傷、抓傷,鮮血可能噴濺的形態。
甚至是何君安肚子被剖開,邪祟如果拖著他的尸體,在屋子里四處走動,會導致鮮血抹的到處都是。
但哪怕是各種可能性都疊加在一起,跟這些血痕還是對不上。
屋子里的血跡非常多,但是這一塊那一塊,像是很隨意的這里抹一下,那邊撒一點。
但許源這句話問出來,傅大公子茫然:“沒見過。”
其實在見到阿花之前,傅大公子連不是裝在盤子里的雞,都沒怎么見過。
許源有點被打擊,簡單解釋了幾句,說了自己的疑惑后,道:“得找占城署的人問一問,所有的案發現場是否都是如此。”
說到這里許源忽然想起來:“呂巡檢怎么還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