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無鹽上前一步,目光直視白素貞道:“白師妹,師父派我來時,已認下了你這個弟子。”
小青聞言一喜,黎山老母認下了白素貞為弟子,那白素貞豈不是就有天大的靠山了?
但是白素貞卻在一瞬間眉頭緊皺,遲遲沒有回應。
鐘無鹽見狀有些疑惑,扭頭朝鐵拐李看了一眼,鐵拐李也不禁奇怪,朝白素貞道:“白素貞,看見師姐為何不拜?”
白素貞眉頭一展,忽然朝鐘無鹽拱手道:“無鹽真人,請恕我不能行同門之禮。”
“為什么?”鐘無鹽問道。
白素貞道:“無鹽真人,玉清圣祖紫元君曾說過,等我修成正果之后再去驪山見她。如今我尚未成仙,怎能令玉清圣祖紫元君自食其言呢?所以我現在還不能拜師,再說我現在一身因果極重,劫數在身,若我能度過此劫,順利成仙之后,再去驪山仙宮叩見玉清圣祖紫元君。”
此言一出,鐘無鹽瞬間沉默了下來,就連鐵拐李都不說話了。
白素貞的意思非常簡單,她現在身上因果太重,劫數加身,如果真的拜了黎山老母這個師父,那黎山老母就必然會被牽聯進來。
而現在只要自己不承認師徒關系,那么黎山老母就不必管這件事,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鐵拐李默默退后一步,看向鐘無鹽道:“無言真人,此事只能由你看著處置了。”
鐘無鹽點點頭,然后祭出了紫光神劍,“師命難違,白師妹,師父命我帶你回驪山仙宮清修。”
白素貞搖頭道:“我不走,我還不能離開。”
“為什么?”鐘無鹽問道。
白素貞看向許仙道:“我既來報恩,便該有始有終,如今半途而廢不合天理人情。”
鐘無鹽道:“我不懂天理人情,在我這里師命大過天。”
話音落下,鐘無鹽已經化作一道仙光,直接出現在了白素貞面前,一把抓住她右臂道:“跟我走。”
這一次小青出奇地沒有上去幫白素貞,而是默默地看著這一切。
但白素貞卻十分果斷,二話不說祭起九天玄火劍,還沒出手便有一道火光將鐘無鹽的護體仙光燒化。
鐘無鹽急忙收手,卻見九天玄火劍已經刺了過來,鐘無鹽忙以紫光神劍抵擋。
兩劍相撞,終究是九天玄火劍更勝一籌,直接壓制了紫光神劍。
接著那九天玄火劍上放出一道火光,直接將鐘無鹽與那紫光神劍震飛了出去。
那火光正是九天玄火,那一朵火焰直奔被震飛的鐘無鹽而去,但鐘無鹽手中的紫光神劍此時射出一道紫光,化作一片紫色光幕將那九天玄火擋住。
只見那九天玄火燒將開來,那紫色光幕只堅持了十息就被燒穿,但至此那朵九天玄火也自行消散,沒有落到鐘無鹽身上。
“好狠的手段。”鐘無鹽手持紫光神劍,目光凝視白素貞道。
白素貞看向鐘無鹽,“無鹽真人,請恕罪,在我報恩完成之前,我不會跟任何人走,若誰強迫我,我就魚死網破。”
“娘子。”許仙急忙沖上來,按下了白素貞握劍的手,“不要妄殺好人。”
白素貞輕點臻首,柔聲道:“官人放心,我心中有數。”
許仙放下心來,此時又聽鐵拐李道:“許相公,我是大唐國師,絕不騙你,你這妻子乃是修煉成形的白蛇妖,他下凡與你成親打破了人妖界限,觸犯了天條,你們是沒有好結果的。而且白素貞觸犯天條,下場不會太好,眼下迷途知返為時未晚。”
鐘無鹽也說道:“我師父乃是玉清圣祖紫元君,也就是黎山老母。許相公若能勸白素貞隨我回驪山修行,將來必能成仙。總比觸犯天條,到時候受到天律嚴懲的好。”
許仙聞聽此言微微一怔,他的確被說動了,扭頭朝白素貞看了過去。
白素貞心頭一跳,目光緊緊地盯著許仙,眼神中滿是忐忑與擔憂。
許仙看到白素貞的眼神,在這一瞬間他就做出了決定,“多謝二位真人相告,只要我娘子不拋棄我許仙,我許仙就絕不會拋棄娘子。無論她最后會受到什么樣的懲罰,我都愿與她一同承擔。”
“唉。”鐵拐李轉過身去,搖頭說道:“真是冥頑不靈吶。”
而白素貞在聽到這話之后,眼神里的所有情緒瞬間煙消云散,整個人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小青肅然起敬,此時也不再沉默,而是上前一步,主動站到了白素貞身旁。
白素貞察覺到了小青的變化,當即朝她點頭一笑。
鐘無鹽道:“白師妹,你的心意我了解了,但是師命難違。”
說著,鐘無鹽手持紫光神劍,再次向前踏出一步。
白素貞將許仙一把拉到身后,同樣也持著九天玄火劍迎了上去。
“她手中的那劍十分厲害,那火氣應該是九天玄火,你打不過她。”鐵拐李急忙拉住鐘無鹽道。
鐘無鹽朝鐵拐李微微點頭,隨后腳下仙光一閃,徑直朝白素貞沖了過去。
只見鐘無鹽手運仙光,劍勢九分,從九個方向殺落下來。
白素貞只將九天玄火劍一揮,霎時放出一片九天玄火,‘嗤’地一聲便燒滅了八分劍勢,還剩那一分劍勢,正是紫光神劍本身。
白素貞挽劍一蕩,九天玄火劍與紫光神劍碰撞出激烈的劍光,隨后二人你來我往,劍氣縱橫,直打了二十多個回合,紫光神劍再次被九天玄火劍壓制,白素貞一劍挑飛了紫光神劍,九天玄火劍直接刺中了鐘無鹽的左腹。
鐘無鹽只覺左腹之上傳來一陣撕裂灼燒般的劇痛,慘叫一聲便飛落下去,被鐵拐李一把接住。
鐘無鹽捂著傷口,卻未見血液流出,鐵拐李定睛一看,只見傷口處有一道火氣附著在那里,正不斷燒灼鐘無鹽的皮肉。
鐵拐李抱著鐘無鹽,扭頭朝白素貞道:“白素貞,你好自為之吧。”說完便帶著鐘無鹽駕云而起。
白素貞也沒去追,只是收起了九天玄火劍,看著鐵拐李離去的方向發呆。
而在天際之上,鐵拐李已經把鐘無鹽放了下來,鐘無鹽滿臉痛苦,臉色蒼白地捂著傷口盤坐在云上運功療傷。
但她卻無法祛除那九天玄火,再多的法力過去都是螳臂擋車。
“這火我無法驅散。”鐘無鹽說道。
鐵拐李嘆息道:“我都說你打不過她,你還上.”
鐘無鹽道:“就算打不過也要打,否則說不過去。”
鐵拐李愣了一下,問道:“哪里說不過去?”
鐘無鹽道:“面子上說不過去。”
“.看不出你這么好面子?”鐵拐李道:“可里子丟了,那九天玄火燒得疼不疼?”
鐘無鹽已疼的渾身大汗淋漓,臉色蒼白如紙,身上每一處皮肉都在因疼痛而發抖,“不疼.很舒服..嘶.啊!!!”
鐵拐李道:“不疼你叫什么?”
鐘無鹽道:“確實不疼,就是有點燒的慌。”
鐵拐李道:“我算看出來了,你這里面子比命還重要,算了,你堅持一會兒,我知道有位尊神對‘火’之一道鉆研頗深。”
有了九天玄火劍,白素貞地氣足了許多。
這一個多月里南贍部洲有名有姓的仙人基本都來過了,只可惜沒有哪一個仙人能扛得住九天玄火劍的威能。
所以白素貞夫婦不僅沒有遭難,反而在杭州站穩了腳跟。
這樣一來吳王李頌反倒害怕了,又過了半個月,吳王李頌居然下令收回了自己的除妖文告,派人來白素貞,今后雙方井水不犯河水。
于是,保安堂又重新開業,在小青與五鬼的宣傳下,白素貞不再是妖精,而是一位在人間修行的女仙。
再加上吳王世子李連本就作惡多端,惡名昭彰,所以整個杭州的百姓們根本沒有絲毫懷疑,真心認為白素貞就是游戲人間的仙子,殺李連只是為民除害。
“這樣不行啊。”莊衍對身旁的如來道:“這么久了才釣出一個火行道祖,而且老君現在還沒將其捉到,再加上白素貞得了九天玄火劍,只怕尋常神仙更難對付了。白素貞越強,就越不利于我們釣大魚。”
如來道:“要不收了她的九天玄火劍?”
“不可。”莊衍道:“沒了九天玄火劍,白素貞連自保的實力都沒有,更不好釣大魚。”
如來想了想,道:“那就讓天庭出面?”
“天庭出面不好把控尺度,總不能讓所有天神正事不干跑來逮人吧?”莊衍說道。
如來沉吟片刻,“那就只好上大餌了。”
莊衍看著如來,如來想了想,最后說道:“要讓白素貞毀了金山寺。”
莊衍倒吸一口涼氣,“那金山寺供奉的可是你的法身。”
“無妨。”如來擺了擺手,“只是法身,又不是我本人,毀了便毀了吧。”
莊衍點頭道:“若是如此的話,的確是個大餌,這件事需要好生安排一下。”
如來站起身來,“我去安排就是,這里你看著,我回一趟金山寺。”
“好。”莊衍笑著說道。
隨后如來離開了保安堂回了金山寺,莊衍則繼續在堂上坐診。
此時來了一個須發皆白的老人,坐在莊衍面前,“大夫,我不舒服。”
莊衍問道:“哪里不舒服?”
老人道:“頭有些暈、胸口悶,還有點犯惡心。”
莊衍問道:“老人家多大了?”
老人道:“八十六歲了。”
莊衍又問道:“喝酒嗎?”
老人眼睛一亮,問道:“什么時候?現在嗎?”
莊衍愣了一下,隨后一臉無奈地道:“看來你是愛喝酒了。”
老人這才明白過來,臉上閃過一絲失望道:“我還以為大夫要請我喝酒了,沒錯,我是愛喝酒,每天不喝一杯不舒服,喝了就很舒服。”
莊衍道:“你這是眩暈癥,以后不要喝酒了,你這病越喝酒越嚴重。”
老人急了,“我不喝酒就要犯病,只有一直喝才舒服!”
“那你就喝吧。”莊衍說道。
老人又急了,“可我沒錢買酒喝了,我兒媳不給我錢,也不讓我喝酒。”
莊衍道:“你不會是來借錢買酒喝的吧?”
老人猶豫了一下,“也不是不行,只是我借了錢可還不上。”
“那你想要做什么?”莊衍仔細問道。
老人說道:“我想看病,找點藥,大夫,有沒有那種喝起來和酒一樣,但是很便宜,味道跟酒一樣好,而且不傷身體的藥?”
莊衍道:“那不還是酒嗎?”
老人大為失望,“唉,是這樣的,大夫,我兒媳怕我買酒喝,就沒給我錢,讓我先賒賬拿藥,她到時候來店里還賬。哦,我兒媳和白娘娘相熟,她給青姑娘打過招呼的。”
說到這里,老人悄咪咪朝莊衍問道:“大夫,你能不能給我開一壇酒,裝在小藥瓶里,就記藥的帳?”
莊衍看見老人這模樣,絲毫不覺驚訝,只是笑了笑,對老人說道:“去把你兒媳叫過來。”
老人愕然道:“你叫她做什么?”
莊衍道:“你想喝酒的話就把她叫過來吧。”
老人臉色一喜,起身道:“大夫,你有辦法說服她?好好好,我這就叫她去,大夫你可別騙我啊,不然老頭子我和你沒完。”
不久后,老人便跟著一個中年農婦走了進來,農婦一路走到莊衍面前,雙手叉腰道:“你這大夫,讓你給我公公治病,你怎么反而勸他喝酒?”
莊衍對農婦身后的老人說道:“老人家,你先出去等著。”
老人有些畏懼地看了農婦一眼,然后點點頭走了出去。
農婦見狀,立刻對莊衍道:“你到底是不是大夫?哪有勸病人喝酒的?你今天要是說不出個道理,我可與你沒完。”
莊衍笑呵呵地說道:“你公公都八十六了,戒了酒又能活幾年?”
“那也不能縱容啊。”農婦說道。
莊衍擺手道:“聽我的,你讓他喝就是,你公公還有五年的陽壽,只不過這話你不能告訴他。否則就是泄露天機,你會折壽的。”
“什么?”農婦滿臉質疑,“你到底是大夫還是算命的?怎么別人陽壽你都知道?”
莊衍笑呵呵地道:“你要不信,就去問白娘娘吧。”
一說起‘白娘娘’,農婦神情立時一肅,白素貞會法術這件事整個杭州已經是家喻戶曉,“你說的是真的?”
“真的。”莊衍指著保安堂外面站著的老人說道:“他陽壽還有五年零四個月,享年整整九十五歲,你看著吧,多活一天少活一天你都來找我,我負責。”
“好。”農婦道:“我信你,我的絕癥就是白娘娘給我醫好的,我信你們。”
看著農婦轉身要走,莊衍叫道:“等一下。”
農婦轉身看著莊衍道:“大夫,您還有什么事?”
莊衍取出一大袋碎銀子交給農婦,“這是給你公公買酒的錢,一錢不多一錢不少,只夠他喝五年零三個月的酒。”
農婦大喜,急忙上前接過銀子,然后跪在地上朝莊衍磕了三個響頭。
對于平頭百姓來說,這才是真正的‘良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