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贍部洲,申州,都云山。
申州神君王子騰回到后堂,主簿齊贊走進堂中拱手道:“府君。”
王子騰揉了揉眉頭,見到齊贊進堂,馬上讓旁邊的侍從上茶,然后指著一旁的檀椅說道:“坐吧。”
齊贊施了一禮,坐下后朝王子騰問道:“府君有什么煩心事?”
王子騰嘆了口氣道:“我妹妹來探親,這件事你知道吧?”
齊贊笑道:“是府君的哪位妹妹?嫁到賈家的?還是嫁到薛家的?”
王子騰道:“是嫁到薛家的那個。”
“哦,那我就知道府君煩的是什么了。”齊贊說道:“是為了府君那個外甥薛蟠的事情吧?”
王子騰看了齊贊一眼,旋即點頭道:“沒錯,這件事你怎么看?”
齊贊道:“府君,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王子騰問道:“怎么講?”
齊贊道:“如果被薛蟠打死的那個凡人不告狀,那只要薛家做好生人的撫恤,這件事就不嚴重。”
王子騰眉頭一皺,說道:“只是薛蟠至今還未抓到。”
“那就將這件事告訴薛夫人,要做好對死者家人的撫恤,還要安撫死者的靈魂。”齊贊說道。
王子騰點點頭,然后看向齊贊道:“好,那我就聽主簿之言,去如此回復吾妹。”
說完,王子騰便又起身離開后堂,來到前廳,并派人去請王子瓔過來。
而在另一邊,薛寶釵忽然收到了自己靈符的傳信,她臉色一變,立刻朝那申州仙坊山下的村落趕去。
但當她趕到那家人屋外時,卻發現這里早已是火光沖天,周圍的村民正驚慌失措地救火。
薛寶釵沖入屋內,卻見那一家人早已被殺死,且已身陷火海之中。
薛寶釵臉色陰沉,在火海中看到了自己那張被燒化靈符飄起的紙灰,這家人根本沒來得及燃燒靈符就被殺死了,然后兇手是放的火點燃了靈符。
薛寶釵立刻施展法術滅了火,與村民們將一家人的尸體救了出來。
死者有那個年輕男子,還有一位老婆婆,以及那年輕男子的妻兒,四口人都是被什么東西咬斷了脖子,尸體也被燒的焦黑。
“這位仙子,可是修行人士?”此時,一個老者顫顫巍巍走上前來朝薛寶釵問道。
薛寶釵點點頭,然后朝老者問道:“老先生,可知這家人是怎么遇害的嗎?”
那老者沉沉嘆了口氣,說道:“是妖怪所害。”
“妖怪?”薛寶釵問道:“是什么妖怪?”
老者搖頭道:“這我不知道,但劉老漢的確是在山上的仙坊中得罪了一個妖怪,被那妖怪打死,如今那妖怪回來滅口,將劉老漢一家老小四口全滅了。”
“嗨!”周圍的村民們都是一臉的惶懼,“造孽啊,不知道那妖怪還會不會回來害別人。”
村民們恐懼嘆息不已,只有薛寶釵知道是怎么回事,這一定是薛蟠受了那些狐朋狗友的攛掇,回來將這家人滅門了。
此時薛寶釵又仔細檢查了一下死去的劉老漢一家人尸體,發現他們的確都是被某種大型的怪物咬斷了脖子所致,而且就連血都被吸干了。
“這的確是妖怪所為。”薛寶釵沉聲道:“諸位鄉親,你們這些時日最好是出去躲躲。”
一聽這話,周圍的村民們都是臉色大變,有些村民甚至已經開始往回走了。
先前那位老者走上前來問道:“敢問仙子,這些尸體該怎么處置?他們被妖怪所殺,會不會尸變?”
薛寶釵擺擺手道:“尸變倒是不會,只是他們身上有妖氣,該立刻將尸首焚燒了。”
老者一聽這話,立刻轉身朝剩下那些還沒走的村民們道:“劉老漢一家遭此劫難,實在可憐,如今滿門被滅,連個收尸的都沒有,諸位鄉親們,大家同鄉一場,就送他們一程吧。”
“好。”村民中的那些年輕人、中年人都站了出來,隨后大家抱柴的抱柴,搭架的搭架,很快便將劉老漢一家全燒了,又將骨灰埋入了劉老漢家的祖墳里面。
當村民們做完這一切后,回來找到了薛寶釵,此時薛寶釵心中忿怒,對看著村民們道:“大家且回去休息,我今夜便守在這里,若那些妖怪還敢回來,我必讓它們有來無回。”
聽到這話,村民們頓時松了口氣,那位老者連忙問道:“敢問仙子芳名?”
薛寶釵張口欲言,但很快又把話咽了下去,最終還是沒把那個‘薛’字說出來,只是說道:“叫我寶釵即可。”
“原來是寶釵仙子。”老者拱手一禮,又問道:“不知寶釵仙子可需要助手?”
“不必。”薛寶釵道:“大家回去之后把房門鎖好就是,有我在這里守著,大家不必擔心。”
那老者聞言,當即轉身朝那些村民說道:“諸位,既然寶釵仙子都這樣說了,大家就回去休息吧,記得關好門窗。”
眾村民們點了點頭,然后紛紛離開老劉家返回自家去了。
那老者的家人等老者一同回去,老者卻道:“我在這里陪寶釵仙子,你們先回去歇息吧。”
“父親。”老者的兒子看了薛寶釵一眼,隨后又朝老者叫了一聲,“你年紀大了,還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老者臉色一沉,厲聲說道:“叫你回去就回去,不要多說。”
老者的兒子愣在原地,過了半晌才道:“那我在這里陪你。”
老者這次直接斥道:“叫你回去你就回去,小明小清還在家里,你回去陪他們。”
老者的兒子這一次沒有再堅持,只是沉默許久后才說道:“好,那我先回去了。”
說完,老者的兒子便離開此處返回家中去了,隨后老者回過身來朝薛寶釵道:“寶釵仙子,你一個人守在這里也多無聊,我在這里還可以說說話。”
薛寶釵只是笑了笑,沒有點破老者的心思,只是說道:“我只在這里守著,若那些妖怪不回來,我便哪里也不會去,老人家還是不要多心,等會兒就回去歇息吧。”
老者聽到這話微微一怔,旋即尷尬地笑了笑,沒有說話,只是找了塊平整石頭坐了下來。
都云山,申州神府。
主簿齊贊急匆匆走進了神府大殿,將手中的一樁案卷送到了王子騰的桌案上,“府君,情況不妙。”
王子騰疑惑地看了那案卷一眼,旋即開口問道:“什么事?”
齊贊說道:“被府君外甥薛蟠打死的那個劉巖,他的妻子,兒子兒媳以及剛滿六歲的孫子,在兩天前的一個晚上全部被殺了。”
“什么?!”王子騰臉色一變,急忙拿起那案卷仔細看了起來。
隨后王子騰無力地靠在了椅背上,將案卷緩緩放在案上,右手抬起按住了額頭。
這封案卷是地府察查司送過來的,也就是說,劉老漢一家在地府伸冤了。
這就是最壞的情況,前番齊贊的建議就是,只要撫恤好劉巖還在陽間的親人,安撫好劉巖的靈魂,那他就不會再地府告狀伸冤。
但現在已經沒有任何可能了,劉巖直接被滅門,當他在陰曹地府看到自己的家人,怎么可能善罷甘休?
“這個事還不確定是不是薛蟠做的。”齊贊說道。
王子騰目光一凝,惡狠狠地說道:“這個混賬,縱然不是他做的,只怕與他也脫不了干系。”
齊贊聽到這話,略一遲疑,隨后說道:“府君,此案牽扯到府君的親外甥,可大意不得。”
王子騰深吸一口氣,妹妹王子瓔昨天剛走,還沒來得及去挽回,事情就已經發展到了這一步。
見王子騰沉默,齊贊再次說道:“府君,您還記得三百年前,神霄大帝肅清神道嗎?”
王子騰眼角一抽,點頭道:“當然記得,若沒有那一次肅清神道,我又怎么能坐上這申州神君的位置?”
齊贊道:“是了,府君既然明白這個道理,那就更應該明白,府君的性命與官位,與那個混賬外甥孰輕孰重。”
說完,齊贊拱手拜道:“屬下乃為為府君所慮,故而出此直言,還望府君不要怪罪。”
“不。”王子騰抬手一壓,隨后看著齊贊道:“你說的很對。”
話音落下,王子騰立刻下令道:“命捉妖將軍、捉鬼獎金、搜殺將軍前來見我。”
齊贊領命一聲,隨后轉身喚來神將傳令,不久后申州神府的捉妖將軍、捉鬼將軍、搜殺將軍便來到大殿聽命。
王子騰敕下符令送到三位將軍面前,說道:“請三位將軍持我符令,即可出發捉拿薛府修士薛蟠,務必要將此人捉拿回來問罪,其余人等若有敢抗拒執法者,一律格殺勿論。”
三位將軍接下符令,紛紛拱手拜道:“遵命。”隨后各持符令而去。
而在另一邊,薛蟠的母親王子瓔坐在羽真仙舟之上,用天玄玉符聯絡到了薛寶釵。
當王子瓔得知薛寶釵在受害者家中時,便一臉高興地將王子騰告訴她的那個辦法告知了薛寶釵。
“寶釵,若這般做了,撫慰了那人的靈魂,只要他不在地府伸冤告狀,你哥哥就不會有事,這可是你舅舅親口說的。”王子瓔一臉高興地說道。
薛寶釵聽完卻是苦笑一聲,然后說道:“母親,已經晚了。”
“什么?”王子瓔愕然問道:“寶釵,你說什么晚了?”
薛寶釵便將劉老漢一家被滅門的事情告知了王子瓔,并說道:“不管這件事是不是大哥做的,劉老漢都會在地府伸冤告狀的,已經晚了,來不及了。”
王子瓔聽到這話整個人愣在原地,片刻后忽然眼皮一翻,竟當場暈了過去。
薛寶釵見狀一驚,但看到天玄玉符中那些侍女已經圍了上去,片刻后王子瓔的貼身侍女便對薛寶釵道:“姑娘,夫人無事,只是暈過去了。”
薛寶釵這才松了口氣,隨后關閉了與王子瓔的聯絡,接著又開始聯系薛蟠。
但和往常一樣,天玄玉符上的仙音響了半晌,最后被人為斷開。
薛寶釵看著被薛蟠斷開的天玄玉符,不禁沉沉嘆了口氣,眼底泛起一絲陰霾。
隨后薛寶釵做了一個決定,她聯系了祖父薛鼎,并將這里發生的事情全部告訴了他。
薛鼎聽完后臉色也陰沉到了極點,但他并未發火,而是朝薛寶釵問道:“寶釵兒,你準備怎么做?”
薛寶釵道:“祖父,我準備回一趟不周山張天營,去見一見太尉。”
“好。”薛鼎點頭道:“你先回家來,取一些紫錢珍寶再去。”
“嗯。”薛寶釵點了點頭。
有了羽真仙舟,薛寶釵僅用五天就回到了不周山,然后來到了張天太尉府拜見黃風大圣。
黃風大圣很快召見了薛寶釵,在見到薛寶釵后不由笑道:“這才回去沒幾天,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
說罷又命人給薛寶釵賜座,上茶,薛寶釵坐下后根本沒心思喝茶,只是說道:“太尉,屬下此次回來,是有一事請求太尉指點。”
“哦?”黃風大圣笑問道:“是什么事?說來聽聽。”
薛寶釵便將薛蟠打殺凡人劉巖,并將劉巖一家被滅門的事情告知了黃風大圣。
黃風大圣聽完后眉頭緊皺,過了許久才看向薛寶釵道:“這件事你來找我,我唯一能指點你的就是不要摻和,該怎么辦就怎么辦。”
薛寶釵嘆息道:“可那是我親哥哥,不摻和又怎么能行?”
黃風大圣道:“這樣吧,我先幫你問問地府那邊的情況。”
說到這里,黃風大圣叫來一個神將,朝他吩咐道:“你去地府辦事處,找陰冥使裴玨問一問,地府可有關于薛家‘薛蟠’的案件。”
那神將領命而去,不久后便返了回來,朝黃風大圣稟道:“啟稟太尉,屬下去找陰冥使問了,陰冥使說有一個關于薛蟠的案件,有姓劉的一家鬼魂集體向察查司伸冤狀告薛蟠,如今官司已經發送陰陽各府部司了。”
一旁的薛寶釵聽到這話,懸著的心終于死了,此事再無任何回旋的余地。
黃風大圣讓那神將退下之后,目光看向薛寶釵道:“這幾日你就先別回去了,回營中去住一段時間吧。”
薛寶釵振作了一下精神,隨后站起身來,先朝黃風大圣拜謝一聲,然后說道:“家中生此變故,屬下怎么能躲避不回,就此拜別太尉了。”
黃風大圣看著薛寶釵,一臉關切地道:“你可不要一念之差做出后悔莫及之事,你現在前程正好,萬萬不要把自己的大好前程給斷了。”
薛寶釵深吸一口氣,隨后緩緩拜道:“多謝太尉良言,屬下明白,請太尉放心。”
“嗯。”黃風大圣點頭道:“那你去吧,記住,未來長遠,不可自誤。”
薛寶釵拜辭而去,黃風大圣在薛寶釵離去之后,想了想還是起身去到了天律院。
如今的天律院主事是畢真,見到黃風大圣到來連忙出門迎接,“太尉今日怎么有空到我天律院來了?”
說完一邊邀請黃風大圣入殿就坐,一邊命人上茶。
黃風大圣落座后笑道:“主事執掌天律院,這里正好有一件事要請教一下主事。”
“哦?”畢真詫異地問道:“太尉有什么事要問下官?”
黃風大圣便將薛蟠一案全部告知了畢真,然后問道:“若依天律,這個薛蟠該如何處置?”
畢真聽完后沉吟了片刻,隨后說道:“若他只打殺了那個劉巖,在劉巖于地府伸冤之后,薛蟠當依天律處死,以命償命。若那劉巖全家被殺皆與薛蟠有關,那么依天律,薛蟠當被處死,魂魄打入十八層地獄受刑三百年,三百年后刑滿,投入餓鬼道輪回七世。”
黃風大圣聽完后點了點頭,接著又問道:“那可有減輕刑罰的辦法?”
“喲嘖嘖嘖.”畢真看著黃風大圣,開玩笑一般地說道:“太尉,天律森嚴,這種玩笑可開不得。”
黃風大圣微微頷首,笑著說道:“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