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皂山,靈寶派。
孫遇沖從大殿內走了出來,迎面便碰到了自己的師兄張遇明。
孫遇沖連忙上前見禮,躬身拜道:“見過師兄。”
張遇明領著兩個弟子,那兩個弟子看上去只有十一、二歲,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他們正好奇地看著眼前這個已經胡須一大把的老人。
張遇明身穿道袍,手執拂塵,他面若童顏,須發烏黑,看上去好像只有三十歲一樣。
但實際上張遇明年齡比孫遇沖還要大五歲,今年整整九十五歲了。
而孫遇沖也已經九十歲,可他卻須發皆白,容顏枯槁,一身死氣沉沉,行將就木的樣子。
張遇明朝孫遇沖微微點了點頭,說道:“為兄近來又收了兩個弟子,正要帶去見祖師。”
孫遇沖聽到這話連忙讓開道路,說道:“恭喜師兄又得嘉徒,祖師就在殿上,剛剛結束講法,師兄請吧。”
張遇明再次點了點頭,然后便帶著兩個弟子朝大殿去了。
孫遇沖回頭看去,卻見張遇明新收的那兩個小弟子也回頭朝他看來,在這一瞬間孫遇沖好似又回到了少年求道時的光景。
但一陣清風吹醒了他,現在已不是當年了,當年他與張遇明一同拜入靈寶派,可這么多年過去,張遇明早已成仙,他卻還在凡塵中苦熬。
不久前祖師葛仙公斷言他已無成仙之機,幾乎就是給他的修行判了死刑。
但盡管如此,孫遇沖也并未心灰意冷,既然此生已無緣成仙,那就努力增長自己的修為境界。
故而派中無論是祖師、掌教抑或著是某位前輩講法說道,他都一次不落地前來聽講。
雖然道行和法力已經不再增長,可他的修為境界卻日漸攀升。
孫遇沖一路回到了自己的精舍,卻發現早有一名掌事弟子等在此處。
見到孫遇沖回來,那掌事弟子立刻上前拱手道:“孫師叔,您回來了。”
孫遇沖笑著問道:“元采,有什么事嗎?”
周元采笑道:“孫師叔,是這樣的,最近咱們靈寶派各位仙師又招收了許多弟子,派中的精舍卻不夠分了.這.”
“哦。”孫遇沖聽到這話心中已經有了明悟,問道:“那林師兄的意思是?”
周元采道:“師父的意思是,孫師叔您反正也無法成仙了,不如早些下山回去抱子弄孫,安享天年,豈不美哉?”
孫遇沖遲疑了一下,說道:“元采師侄,師叔我在凡間并無后人,且我從小都在山中長大,實在不想離去,還想再聽祖師他們講道說法,你看”
“這樣啊”周元采聞言沉吟了片刻,旋即說道:“這樣吧,我再回去問問師父,這精舍師叔您就再住一晚,明天我再來。”
“好好好。”孫遇沖連忙拱手道:“那就多謝師侄了。”
說著周元采便轉身離去,不過就在他離去之時,袖中卻有一張邸報掉落下來。
孫遇沖連忙上前拾起,然后對周元采到:“元采師侄,你的東西掉了。”
周元采聞言立刻轉身,先檢查了一下身上的東西,隨后看到了孫遇沖手中的邸報。
旋即周元采笑道:“哦,那是最近幾期的人間拾遺邸報,我已經看完了,師叔若還沒看過的話,就送給師叔了。”
孫遇沖還不知道人間拾遺邸報這回事,聽到這話后便朝周元采道了聲謝,然后自己蹲在墻角處看了起來。
而這一看之后,孫遇沖頓時便移不開眼睛了,“想不到最近幾個月,山外竟發生了這么多事。”
孫遇沖越看越起勁,最后終于看到了最新一期的邸報,其中一道消息立刻引起了他的關注。
“太白山、鰲山一線出現天地陣勢,其中地脈顛倒,五行錯亂,五十名折沖神將及眾多神仙修士被困其中,南岳神府正招募能人異士前往解救。”
當孫遇沖看到這消息時眼睛一亮,因為他曾經用了二十多年的時間周游南贍部洲,對太白山、鰲山的天地陣勢也多有了解。
而眼下太白山、鰲山一線出現地脈顛倒、五行錯亂的天地陣勢,再結合前面看到的那些邸報,很明顯這是太白山神與鰲山山神聯手,將兩山地脈給翻轉了過來。
地脈翻轉,自然就會地氣沸騰,引起山勢異變,然后五行錯亂,最后沸騰混亂的地氣就會在山勢兩側化作一片天然陣勢,阻擋內外。
看到此處,孫遇沖難抑心中激動,立刻揣著邸報走出山門,來到了閣皂山山神府求見。
在閣皂山修煉了幾十年,閣皂山神對他自然不陌生,見到孫遇沖前來便問道:“汝來尋我何事?”
孫遇沖當即將那邸報取出,并說道:“我能破那天地陣勢,將諸位神將、神仙救出來。”
聽到這話,閣皂山神雙目一瞪,道:“當真?”
“當真。”孫遇沖一臉認真地點頭說道。
閣皂山神此刻卻皺起了眉頭,他對孫遇沖是很熟悉的,但就是因為熟悉,他才不敢相信。
因為孫遇沖從十五歲進山,修煉到九十歲都沒有成仙,這樣的人你說他能破天地陣勢,這誰敢信?
“是葛仙公讓你來的?”閣皂山神問道。
孫遇沖搖頭道:“山君,是我當年游歷南贍部洲時,對太白山及鰲山的形勢地脈多有了解,所以才敢來毛遂自薦,還請山君代為上報南岳神府,小道感激不盡。”
聽到這話,閣皂山神卻猶豫了起來,“我為你上報容易,但你若不能破陣,豈不是要牽聯于我?”
孫遇沖道:“那小道便寫一封奏疏,勞煩山君代為上傳,如此一來,就算有什么問題,也不會連累山君。”
閣皂山神一想倒也是,于是便道:“好吧,看在你多年供奉的份上,本神就幫你傳達。”
孫遇沖大喜,連忙拜道:“多謝山君。”
于是孫遇沖便當場寫了一道奏疏,然后閣皂山神為他上呈到了南岳神府。
然而僅僅在奏疏呈遞上去一盞茶之后,便有南岳神府的詔令下達,讓閣皂山神一定要接待好孫遇沖,南岳神府馬上派遣神將來接。
閣皂山神收到詔令后,馬上換了一副臉色,客客氣氣將孫遇沖請進了山神府,然后命山將奉上靈茶靈果以招待。
大約一個多時辰之后,一名折沖神將來到了閣皂山神府內,一進門便喊道:“誰是孫遇沖?”
孫遇沖急忙放下手中茶盞,起身說道:“小道便是。”
閣皂山神迎上前來,朝那折沖神將拱手一禮,然后指著孫遇沖道:“這位道友便是。”
那折沖神將點了點頭,拱手說道:“我奉南岳神府之命,來送孫先生前去破陣。”
說到這里,折沖神將開口問道:“不知孫先生可還有什么要準備的嗎?”
孫遇沖連連搖頭說道:“沒什么要準備的,我們直接去便可。”
“好。”折沖神將點點頭,隨后駕起仙云,辭別閣皂山神,帶著孫遇沖便往鰲、太二山去了。
當孫遇沖與那折沖神將來到太白山下時,只見一片云墻橫亙在太白山與鰲山之間,正要封住了兩山中間的山脊。
折沖神將說道:“那便是鰲、太二山之間的天地陣勢了,自邸報發出之后,已經有許多仙人前來破陣,但最后都是無功而返。”
說到這里,折沖神將朝孫遇沖問道:“先生將如何破陣?需不需要在下配合?”
孫遇沖看著這個折沖神將,笑著問道:“將軍難道沒有疑慮嗎?”
“什么疑慮?”折沖神將問道。
孫遇沖道:“我只是個凡人修士,眾多仙人都沒有破開的陣勢,我如何能破呢?”
折沖神將笑道:“我疑慮什么?你若破不了,受罰的又不是我。”
“哈哈哈。”孫遇沖大笑一聲,隨后對折沖神將說道:“其實要破此陣不難,只要把地下的地脈翻轉回來就行了。”
“翻轉地脈?”折沖神將問道:“如何翻轉?”
接著折沖神將說道:“這個辦法早有一位仙人提出來過,但他失敗了,不僅沒有翻轉地脈,還把自己的左臂搭了進去。”
孫遇沖道:“此時鰲、太二山的地脈被天地陣勢壓著,除非有大能者前來,否則憑己身之力根本不可能翻轉地脈。要向翻轉地脈,還需借力。”
說罷,孫遇沖便對折沖神將說道:“稍后就煩勞神將辛苦一些,我要去哪里,神將便送我去哪里,這樣快一些。”
“好。”折沖神將點頭說道。
于是,在接下來的四個時辰里,孫遇沖在折沖神將的幫助下,圍繞著太白、鰲山兩座大山布下了許多星壇。
而這些星壇有兩個星眼,分別是太白山和鰲山,另外這些星壇還有一個中樞,但這個中樞孫遇沖卻并未布設,而是對那折沖神將說道:“接下來請神將再幫我最后一個忙。”
折沖神將道:“請講。”
孫遇沖舉起手中星盤說道:“稍后我會發動星盤,連接四方星壇,接著會有一道星光從天而降,落入這鰲、太二山之中的某一處。只要那道星光落下,神將便將我從那里丟進去就好。”
“這”折沖神將眉頭一皺。
孫遇沖笑道:“神將照我之言去做就是。”
“好吧。”折沖神將點了點頭。
接著孫遇沖便徑直盤坐下來,然后手結法印,口念咒訣,接著運轉法力送入那星盤之中。
頃刻間星盤轉動起來,在星盤轉動的那一刻,一道道星光直射而起,與此同時,先前那些布設好的星壇位置也紛紛騰起一道星光,朝著星盤所在的位置射來。
當那些星光與星盤相連的一瞬間,天空中出現了一道奇景,東、南、西、北四方斗宿的星圖出現在了鰲、太二山之上。
接著天穹之上果然落下一道星光,直接從那天地陣勢中央照射了進去。
看到這一幕,折沖神將立刻帶著孫遇沖飛上前去,然后把孫遇沖從那道星光中丟了進去。
隨后折沖神將飛速離去,但就在數十息后,一道蒼莽的龍吟聲從地下響起,接著整個鰲山、太白山開始劇烈震動起來。
只見一道道寒霧白云從鰲、太二山之上蒸騰而起,接著那四方星圖開始不斷變換排列,而星圖的每一次變換排列都會引起鰲、太二山的劇烈震動。
不知過了多久,那星圖逐漸消散,星光緩緩熄滅,而地下的龍吟聲和震動也迅速平靜下來。
下一刻,一陣大風吹來,瞬間便將鰲、太二山一線的云墻吹散,天地陣勢破了。
在天地陣勢被破的那一瞬間,外面的折沖神將只看到許曾等五十名折沖神將渾身冰雪地飛了出來,然后便是數百名神仙、修士、妖精相互攙扶著,各有損傷地走了出來。
但唯獨不見孫遇沖的身影,那折沖神將飛上前去尋找,但始終沒有找到孫遇沖的身影,好像這個人憑空消失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