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陳大帝的臉色陰沉了下來。
眼見這遠比周天星辰大陣還要強盛的陣勢,再加上蘇醒的紫微大帝提醒,他哪還不明白自己是入了套。
姜離的目標并不只是女魃等人,更是勾陳和紫微兩位帝君。
“好大的胃口!”勾陳大帝氣極反笑,“也不怕撐死了他。”
在被四強制擘的同時,還要對兩位二品出手,只能說姜離的胃口足以吞天了。
但思及這兩位帝君都是剛剛復活不久,姜離還真有拿下他們的可能。
前提是——
姜離還能夠分出二品之力。
當這個念頭劃過勾陳大帝心頭之時,他突然神色一凜,望向天空。
主人間兵革的天庭帝君察覺到了,那種激烈的殺伐之氣,那種至極的破滅之能。
自穹天之上落下了赤色的星辰,直直落向了十二道煞氣柱的中央。
剎那間,罡煞在大海上流動,將來自于十二個三品的力量悉數匯總,轉化,所有的力量都反轉成破滅的兇氣,進而化作至兇至厲的都天神煞。
血一般的煞光同時融入從天而降的大星之中,一種磅礴的力量在那星辰之中泵動。
就像是心臟跳動一般,赤色的星辰向外輸出了血液,構筑出形體,轉眼間就已經能夠看見牛首人身,發如劍戟的四臂魔神成型。
“九黎兵主法相”
勾陳大帝看著這尊魔神,神色凝重,“蚩尤!”
構筑三品并非是姜離的極限,他此刻以兵主道果為憑依,甚至構筑出了九黎兵主法相,恍如那曾經與黃帝大戰的魔神復生一般。
這才是姜離真正的殺招。
“果然如此,”
紫微帝星之中,徐徐凝聚元神和神體的紫微大帝再度發出一聲嘆息,“他果然是想要將我等一網打盡。”
“靈機復蘇之時,我就第一時間就感應到了元氣,但在同時,這一位也試圖對我之道果出手。我方蘇醒,難敵他之力,無奈之下只能再度沉睡,以此來對抗他的吞噬。”
但現在,紫微大帝蘇醒了,甚至復生了。
“帝君不愧為三界亞君。”
那逐漸凝聚身軀的魔神發出了低沉之聲,“以沉睡來封閉道果,令朕無法對你之道果下手。可惜,現在你重生了。”
紫微大帝的話語實際上有誤,姜離并非是要吞噬他的道果,而是要收束與“天帝”相關的因果。
這實際上并不會吞噬紫微大帝的道果,只不過是會讓道果有所殘缺,可能會對紫微大帝的根基有損。
姜離本來覺得此舉是十拿九穩的,畢竟在此之前,東王公的道果也被姜離給撬了。然而事實證明,昔日的三界亞君還是很有含金量的,紫微大帝竟是強行抵住了因果的收束。
于是乎,姜離只能用另一條路來實現目標,那便是利用顓頊帝的神通來攝取紫微道果的神通。
但想要達成這個目的,就要擊敗紫微大帝,而紫微大帝的真靈卻是事先就察覺到了危機,以沉睡來對抗姜離。便是姜離主動幫其復生,也是無用。
好在,紫微大帝最終還是復生了在同胞兄弟的幫助下。
勾陳大帝與紫微大帝同源而生,共掌星辰,紫微大帝能夠抵抗得了姜離的強行蘇生手術,卻抗拒不了同胞兄弟的助力。
他終究是復生了。
“咚——”
九黎兵主法相已經凝聚成真身,兵主之軀落在大海上,如履平地,發出沉重之聲。
與此同時,紫光散去,露出了一個身穿紫色帝袍,頭戴萬星冠的青年。
比起勾陳大帝來,這位的面相看起來年輕許多,但一身帝氣卻是還要勝過勾陳。
紫微北極玉虛大帝,執掌天經地緯,上統諸星,中御萬法,下治酆都,乃諸天星宿之主。其職能神權覆蓋三界,和玉皇大帝有著相當高的重合度,三界亞君之名,可說是名副其實。
若是真叫紫微大帝恢復到全盛時期,其實力完全不在現在和姜離拔河的那四位之下。
前提是,他能夠從這里走出去。
天空中裂開了一道縫隙,昊天鏡如同眼瞳般嵌在其中,俯視著下方,十二道煞氣柱如同天柱般屹立,封絕空間,阻絕星力,隔絕乾坤。
無論是紫微大帝還是勾陳大帝,在這一刻都和那周天星辰失去了感應。
同一時間,處于天地四方的四位強者也無法再感知到此處之景象。
他們的感知,都被毀滅了。
“出事了。”
東極之地,洛書河圖溝通彼方,顯現出的黃帝虛影面色凝重。
同樣的,炎帝也是滿臉凝肅,“老夫也感應不到具體情況了,只在最后一刻看到了九黎兵主法相的出現。”
局勢向著失控的方向偏移,無論是己方的三品還是勾陳、紫微兩位帝君,都可能會出現不測。
最關鍵的是——
明明已經通過羲皇,確定了局勢發展不會失利的 其他的也許關鍵,但絕對不如羲皇的情況關鍵。
若是羲皇的易道推衍出現了失誤,就只有兩種可能。要么,是當下局勢已經連羲皇都無法推衍;要么,是對方出現了一個易道造詣堪比羲皇之存在。
后者的可能性應該是微乎其微,大概率是前者。
但哪怕是前者,也足以讓局勢去往極端不妙的方向。
因為羲皇無法推衍,最大的可能是封印進一步加固了,之前和羲皇的聯系便是一個明證。
如此的話,拯救羲皇就更難了。
兩位人道圣皇到現在還沒發現,之前的聯系對象有異常。對羲皇的信任讓他們沒有考慮到有人假冒的可能,以致于到現在還處在網騙狀態中。
“還有機會。”
黃帝沉聲道:“太陽之力都被我等給鉗制住,他眼下只是借著大周國勢吞納天地之氣,以及一十二位三品的支持方才能夠顯化九黎兵主法相。勝負,猶未可知。”
也就是說,姜離縱橫至今的數值之美,應該是發揮不出來了。
他的數值都被四位二品給牽制著呢。
“而且,還有南極”
“再等等!”炎帝打斷黃帝之言,道,“南極此時不宜出手,再等等。”
黃帝聞言,眉頭微皺,“再等?那可就未必會有這等時機了。”
“會有的,”炎帝卻是在此時露出了一絲笑容,“至少,還會有一個機會。”
聽到這句話,黃帝更是眉頭皺緊,他深深看著炎帝,沉默少頃,卻是終究沒有多言。
“那便再等等吧。”
同一時間,欺騙兩個老登的網騙也已經開始了自己的下一步。
——那就是擊敗勾陳和紫微兩位大帝。
雖然這兩位此刻遠未曾恢復,但姜離也同樣是處于非全盛狀態,只能以兵主之身代為出手。更何況 姜離什么時候講過武德了?
十二都天神煞大陣徹底成形,兵主真身踏步向前,便是一拳搗出。
樸實無華的一拳,卻攜破滅萬象之能,其所過之處只留一片渾暗,無論是何存在,都在拳鋒之前湮滅于無形。
“好膽!”
勾陳大帝見狀,面上浮現了厲色,龐然神體絲毫不退,同樣是一拳迎上。
神體之內一千二百九十六九十六處穴竅綻放華光,星神之力在諸竅之中運轉變幻,交織出星宿和神靈之影,衍化出無窮異象。
雙拳碰撞,便如兩根天柱筆直轟擊,拳威所至,無物不滅。
“轟!”
驚天的震擊撼撞中,兩股力量轟沖,剎那之間,便如星辰爆碎,一派大破滅之景。
勾陳大帝只覺自身之力仿佛是落到了空處不,應該說出體之后便即消失,仿佛從來不曾存在一般,隨即便是無情的都天神煞破滅一切,神體之臂猛然爆碎。
“轟——”
星神元氣化作了罡風暴卷,勾陳大帝的萬丈神體轟然倒退,步履踏及滄海,令海潮翻涌。
正面交鋒,竟是一擊失利,完完全全落入了下風。
與此同時,周天星辰之景再現,紫微大帝雙手一撈,無數的星斗符號構筑出星空,在勾陳大帝出手之時同步沉落,轟砸在兵主真身上。
“轟轟轟轟轟轟——”
星辰投影爆碎,星力連環震蕩,或是陰寒或是熾熱,亦或者爆裂、剛猛種種星力同時轟炸開來,更有一股股元磁形成了五彩斑斕的風暴,席卷在兵主真身上。
但是——
全數無用。
兵主真身就像是屹立在滄海之上的萬仞之壁,而勾陳和紫微兩位大帝的攻勢便如海潮狂瀾。這滄海的浪潮雖是強猛,但在萬仞堅壁之前,還是只能碎成浪花。
兵主真身都無需刻意施為,就將種種攻勢破滅。
那偉岸又恐怖的魔神之軀進步前擊,都天神煞在身上如火焰一般燃燒,卻不見兇烈,而是如同漆黑的幻影似的飄搖。
在至兇至厲的神煞之下,掩藏的是極致的虛無,任何存在,不拘于有形無形,無論是具體的形態還是抽象的概念,都在其前方湮滅。
宙光、空間、元炁、物質、意志、心靈,都無法逃脫虛無。
這是——
“末法!”紫微大帝失聲叫道。
錯不了,這就是“末法”!
在那場大劫之時,具體來說應該是三萬年前,那彌蓋天地的虛無摧毀了一切,紫微大帝和勾陳大帝也是葬身于其中。
無論是如何抵抗,都無法擊破那片虛無,三十三天在“末法”之下崩塌,仙法、神力、道氣、佛光,無論是何等攻殺手段,都被虛無吞沒。
那是縈繞在三萬年沉睡時光之中的噩夢,他們又怎么會忘記。
何為“末法”,滅絕諸法萬道,便是“末法”。
現在,噩夢重演了。
雖然不如那時候恐怖,但本質卻是已經相差無幾,姜離快把握到“末法”的根本了。
姜離本體之力都被牽制住,一身數值之美都無法發揮,但是沒有關系,他的道行趕上來了。
數值拼不通,那就拼道行吧。
“末法”,便是姜離的道行精進之成果。
兵主真身橫沖直撞,所過之處唯有破滅,那橫壓而下的星空在此身之前不斷崩滅,星力被虛無吞噬,而那漆黑的虛幻焰光則是越發強盛。
說是滅絕諸法萬道,實際上乃是逆轉先天,將諸法萬道都逆轉至最初,融入太初之中。
破滅的越多,兵主真身也就越強。
數步踏出,兵主真身追上了勾陳大帝的倒退之勢,四臂齊出,拳勢轟殺,力尚未臨,那還歸太初的虛無之景便已經出現。
勾陳大帝的神體出現了部分虛無之景,體內的星神元氣都在不斷地湮滅,種種異象化為虛無。
“皇兄,眾星歸流。”
紫微大帝見狀,眼中紫氣流轉,星光明滅,一聲沉喝,無數的星辰從他體內飛出,演化星空,隨著他一同落到勾陳大帝身上。
勾陳大帝身后亦是浮現勾陳六星,和萬星同歸,浩瀚星力灌體而下,直直鎮壓虛無,同時僅剩的左臂揮轉,帶起了千里方圓的黑洞漩渦,眾星圍繞著黑洞旋轉,迎上兵主之攻殺。
“轟!”
兵主四臂同時轟擊在黑洞之上,周邊星辰幻滅,無數個星辰投影皆被粉碎。
勾陳大帝身形一震,左臂連帶著肩部都出現了一道道裂縫,但終究是擋下了這一擊。同時,他體內的虛無也受到了扼制。
“可行!”
勾陳大帝揚聲高喝。
以力量強行鎮壓,是可行的,只要力量足夠強大。
“末法”雖然能夠吞滅一切,壯大自身,但在面對巨大的體量之時,就瞬間破滅了。
就像是水能滅火,但火要是足夠大,也能蒸騰水。
紫微大帝作為眾星之主,于易道之上也是有著極高的造詣,在關鍵時刻察覺到了姜離之“末法”的不圓滿,并及時做出反制,其境界和眼力不可謂不強大。
只不過 “擋得住一擊又如何?”
兵主發出低沉之聲,進步再行攻殺,沒有絲毫的遲緩,只見其手臂如斧,當空劈下,一股無儔大勢轟在黑洞之上,如開天辟地一般,將那黑洞破開。
不只是“末法”,還有玉清元始的開辟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