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夕樹正在瘋狂升層。
電梯啟動的間隔越來越短,這意味著聞夕樹處理每一層的時間越來越短。
而聞夕樹也不僅僅是單純的在速刷每一層。
他幾乎是速刷的同時,還能保持打出無傷和隱藏結局。
這一幕幕,驚呆了凱莉。也驚呆了每一個曾經進入無限大樓、從玩家淪為npc
的人。
聞夕樹呼喚出他們的名字,為他們帶來了希望。
在這之前,從未有人做到過。
隨著聞夕樹的層級從四十多層變成五十多層————凱莉激動的手都在顫抖。
而當聞夕樹從五十層跨越到六十層,且用時居然比四十層到五十層的區間還短時————
她簡直感覺到,血液仿佛在沸騰。
沒有人能阻擋聞夕樹,聞夕樹手里的各種道具越來越多,積攢的力量藥也到了一個驚人的程度。
武器也早已變成了暗金級別。
當聞夕樹突破六十九層,抵達七十層的時候,聞夕樹和最開始第一層相比,已經全身都是畢業裝備,身上一套帥氣的、帶著光暈特效的鎧甲,背后甚至還有夸張的翅膀。
而當聞夕樹從第七十九層突破到八十層的時候————一個前所未有的成就達成。
這個成就,讓凱莉自己都興奮了。
暗金武器之上,還有更高的起源武器。
聞夕樹手里的槍械,已經散發著七彩的光芒。
凱莉驚訝不已:“假如這個游戲————不會困住我,其實我還挺愿意來游戲里,客串一下npc
的,現實里,我可造不出這樣的武器。”
聞夕樹現在的槍械,自動爆頭,破甲穿墻,無限子彈,附帶最大生命值攻擊————
簡直就是外掛。
一般來說,到了這種程度,游戲都毫無樂趣了。
不過聞夕樹很清楚,最終boss游戲家,一定是一個數值和機制都異常離譜的終極敵人。
聞夕樹沒有大意。
九十九層。
距離見到游戲家版的陸明軒,還剩下這最后一層。聞夕樹已經創造了游戲里多項記錄。
不過這一層,聞夕樹沒有遭遇戰斗,解密,潛行,問答。整個場景仿佛辦公室一樣,只有一份協議,擺在巨大的辦公桌上。
這是聞夕樹未曾經歷的層級,至少在他記憶里,上一次99層,是挑戰一個加強版的自己。
擁有比自己更強的道具,更強的等級,更強的屬性。
這也是聞夕樹始終留著力量藥水的原因。
但是這一次,沒有戰斗。整個層級安安靜靜的。
聞夕樹也不慌,他拿起這份協議,簡單的看了一眼。
【你是目前為止,這款游戲得分最高的玩家,不管是你的通關技巧評分,通關速度評分,npc好感度評分,乃至你的裝備武器評分,都達到了歷史最高,我喜歡用游戲和人交朋友,一個人玩我的游戲得分越高,我將視為他越懂我。
聞夕樹,你是我的摯友,你是否愿意成為“永恆游戲管理員”,你將得到自由,你將擁有自由進出無限大樓的權力,且擁有每一層的創造修改權限。我將賦予你永恆,你將不會再經歷死亡。你將與我一樣,化身為規則。】
挺誘人。
如果在這里妥協,大概率也會觸發一個結局。
不過經歷過百我之境后,聞夕樹對這類選項早已免疫,他不會有半點迷茫與彷徨。
【你應該知道,成為管理員,比被我打敗,淪為某一層的看守者要好很多。
我對你的選擇感到遺憾。】
聞夕樹無視了這句話。
隨著協議被撕毀,電梯也再次出現。
凱莉已經從興奮,振奮,緊張,變成了一種恐懼。
她當然不知道聞夕樹要面對什么,這種恐懼,源於一種期待感堆疊到極致后的患得患失。
“我————我們可以做到吧?”
“我————我聽說,有些游戲,會有好幾種結局,你————你要加油!”
凱莉說話都開始結巴了。
“武器————不能再強化了,我害怕這個時候,出現強化失敗,這已經是我做出的最高強化等級的武器了。如果失敗了————我擔不起風險。”
聞夕樹點點頭:“別緊張————”
聞夕樹想說點什么,但他想了想,說多了等於是插旗,這種玄學的事情,還是不要做。
他沒有絕對把握。但他已經是這個游戲玩到的極致的人。
“游戲必須存在通關可能性,這便是設計者與玩家最大的公平,如果設計一個無法通關的游戲,那游戲本身便失去了意義。”
這是聞夕樹在無限大樓里看到的,他相信一點,即便陸明軒被“教育”了,他也相信陸明軒是一個優秀的游戲設計者,不會做出boss無敵這種設定。
現在,聞夕樹已經在裝備、等級、各方面數值上,達到了游戲的極限。
接下來,只要能在戰斗時,不犯錯誤,是存在通關可能性的。
不過就在電梯門即將開啟,最終boss戰打響之前————
時間忽然停住,確切來說,不是時間停住,而是整個游戲進入了暫停狀態。
gamepaused,這是聞夕樹前世玩游戲時經常看到的提示。
當然,在這一世,他直接看到了暫停的選項。
不僅僅是暫停,甚至還看到了“主菜單選項”。
新游戲。
繼續游戲。
製作團隊。
cg鑑賞。
游戲設置。
很快,一個神秘的圖標指向了游戲設置。
在設置里,有聲音設置,視頻設置,畫面設置,游戲設置,輔助選項————等等菜單。
聞夕樹雖然無法動彈,但他能看到,有個能力極其可怕的傢伙,在操控這款游戲。
“哥哥,看樣子大決戰要來了。我能幫你的不多,即便我能打開后臺,我也不能削弱陸明軒,因為這不是我的游戲,我只能解鎖一點東西。”
6————
聞夕樹沒想到,天蝎居然還留了一手,這下是真的作了。
“哥哥,你應該知道,游戲里即便打敗boss,解鎖的結局也未必是好的。所以我可以讓你看到一些未來畫面,也就是按照你目前做法,你能達成的結局。你到了游戲里,自然會明白我的意思。”
“當然————陸明軒很強的,哥哥,你知道我最偏愛的部下都是誰嗎?”
“一個叫約翰,也就是風城真正的主人,他被你打出了最佳結局,另外,一個,就是陸明軒了。也希望哥哥你還能打出最佳結局。”
“等你贏了,我們再見。不過如果你輸了————那也不錯。我就能順理成章的,將你變成我游戲里的角色啦。”
合著,不管是自己贏,還是陸明軒贏,天蝎都不會輸。
聞夕樹注意到,天蝎的確也沒有給自己開什么特殊的,影響戰斗平衡的權限,只是在設置界面一游戲設置里,輸入了一段特殊代碼。
從這里,就能看出天蝎在游戲領域,的確是碾壓般的存在。
陸明軒的游戲,已經困住了不少人,深城那么多的紅房子,也沒有其他紅房子敢再靠近這里。
但天蝎,說入侵就入侵了,這種在別的游戲里輸入自己作弊代碼的行為,已經展現出了天蝎的強悍。
更何況,天蝎本人並不在大樓里,一切或許都是天蝎小刀帶來的。
隨著后臺代碼植入,聞夕樹現在能看到兩種結局:
第一種結局,可能性為百分之六十八。
聞夕樹落敗,淪為九十層以上的特殊鎮守者。
第二種結局,聞夕樹作為玩家取勝————他獨自離開,成為了無限大樓的傳奇。就像是角斗士在競技場通關,擺脫了奴隸身份一樣。
毫無疑問,第二種結局更好,但聞夕樹看到這個結局,似乎依舊不滿意。
暫停結束,電梯門開啟,最終關卡降臨。
當聞夕樹踏入第100層時,眼前的景象並非輝煌殿堂,而是一個巨大而雜亂的游戲開發工作室。
墻壁裸露著電纜和數據管道,數十塊懸浮屏幕顯示著大樓各層的實時監控,其中一些定格在聞夕樹過往輪迴的關鍵瞬間。
中央是一張堆滿設計手稿的控制臺,陸明軒背對入口坐在電競椅上,身穿皺巴巴的t恤,頭髮凌亂。
但下一瞬————周圍變成了一片巨大的,閃爍著寶石光澤的戰場擂臺。
而陸明軒的電競椅,已經變成了華麗的王座。
“準備好了么,挑戰者,這將是你以玩家身份,參與的最后一場戰斗了。”
與那個有些怯生生的善良人格陸明軒不同,此刻的陸明軒,像極了游戲里的帝王。
他不再穿著皺巴巴的t恤,而是身披散發光芒的鎧甲。
聞夕樹二話不說,抬手一槍。
帶有最大生命值傷害,且自動索敵無限子彈的神器,哪怕最終boss防御再高,也不敢硬接。
這枚子彈直接朝著陸明軒眉心飛去。
陸明軒也是第一次遇到武器強化如此高,數值如此變態的挑戰者。
但————
他並不在意。
時間對他來說,仿佛是在用極其緩慢的速度流動。
那種黑客帝國里躲子彈的鏡頭出現了,不止如此,生化危機里,威克斯瞬移閃避的鏡頭也出現了。
“你打算用這種垃圾對付我嗎?”
陸明軒的身影不斷閃爍。
聞夕樹不斷射擊,可子彈根本無法命中陸明軒。
隨著陸明軒不斷閃避子彈,身影不斷消失,又不斷靠近————
聞夕樹能夠猜出來,陸明軒是打算近身壓制,用近戰來對付持槍的自己,畢竟,按陸明軒展現出來的速度,七步之外槍都慢了,七步之內,只會更慢。
不過聞夕樹沒有放棄,始終專心的射擊。
哪怕陸明軒身影不斷靠近,他也依舊不斷重復著射擊,射擊,射擊。
他在觀察陸明軒的技能,和閃避路線,打算打出一次預判攻擊。
當陸明軒距離聞夕樹只有一米的時候,聞夕樹忽然開口:“在游戲里,你的父母變得永恆了嗎?”
攻心,始終是聞夕樹對付執念者的絕招。
這一句話,讓陸明軒有片刻的恍惚,下一瞬,子彈終於命中陸明軒,陸明軒的手,即將觸碰到聞夕樹,卻終究因為子彈命中,縮了回去。
強如陸明軒,也得遵守他自己的規則。
這顆爆頭的子彈,本該帶走陸明軒百分之五十的生命值,但因為陸明軒自身有階段鎖血機制,只帶走了陸明軒百分之三十的生命值。
陸明軒,進入二階段。
整個畫面瞬間定格住,聞夕樹與陸明軒的距離重新拉開。
這一次,聞夕樹赫然發現,游戲變成了回合制。
動作鎖定,需要通過下達指令來完成一回合的進攻。
聞夕樹眼里的進攻,有發動進攻,技能,防御,休息。
休息會恢復血量與藍條,防御會減少傷害。
聞夕樹選擇了技能,技能欄里,有一個技能叫狙殺。
“你的父母,是不是只有固定的對話要對你說?”
“他們與你互動的方式,也是對話框嗎?”
“所有人都是用對話框里那些編輯好的文字,來討好你的嗎?這的確永恆了,但真的有意義嗎?”
“你也是電性戀?喜歡硅基生物?”
雖然游戲變成了回合制,但聞夕樹的嘴沒有停。
“你可以預判我的招式,但你能預判到我會說什么嗎?陸明軒?還是我該稱呼你為,游戲家?”
“在你眼里,我是游戲的一部分,可你無法預判我要說什么,因為我是人,不是游戲。”
狙殺成功發動。
原本百分之九十九會打出閃避的,但因為聞夕樹的言語,竟然強行打中了陸明軒。
那百分之一的機率,被聞夕樹用攻心的方式,成功抓取。
這一次,子彈帶走了陸明軒百分之二十的生命值。
陸明軒原本應該發動攻擊,記憶召喚的。
聞夕樹甚至已經看到了。射手座舉起了巨大的寶藍色弓矢,瞄準了聞夕樹的左邊,阿爾伯特搶起右手,瞄準了聞夕樹的右邊。
這是必殺的一擊。
回合制最可怕的地方,就是在於當到了對手的回合時,你無法用各種華麗的動作規避傷害。
聞夕樹心說好險,這要是沒有強制進入下一階段,黑掉陸明軒的招數————自己必死無疑。
在聞夕樹的記憶里,沒有人可以頂住這兩個頂級進攻型強者的聯手奧義。
他已經吃下了所有的力量藥水,此刻的力量無比強大,但看到射手與阿爾伯特聯手,依舊清楚,自己一旦中招,秒死。
二階段的陸明軒,會召喚對手記憶里最強的存在,發出奧義一擊。
聞夕樹但凡遇到的強者少點,說不定都可以硬撐,但他偏偏認識了人類天花板與十二星座。
萬幸,他靠著言語進攻,讓陸明軒無法躲避進攻,強行拖到三階段,黑掉了陸明軒的技能。
第三階段。
陸明軒的身后忽然出現了輪盤。
“你通過了所有類型的測試,現在,讓我們看看你是否真的精通”它們。”
游戲場景忽然變了,輪盤上寫著“解密”“跳格子跑酷”“射擊”“格斗”“運氣判定”“力量判定”。
輪盤開始轉動,轉動期間,聞夕樹發現,陸明軒是無敵的。
第一輪,聞夕樹抽到了運氣判定。
運氣值低於五十,直接死亡。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好吧,你活下來了。但下一次呢?”
陸明軒說著早已設計好的臺詞。
聞夕樹冷汗直冒。
他運氣五十一點。
就這,還是不斷觸發隱藏任務獎勵才換來的,但凡運氣四十九點,他已經死了。
第二輪,聞夕樹抽到了“解密”。
聞夕樹需要完成陸明軒設置的各種小游戲,如果挑戰失敗,直接死亡。
畫面不斷轉動,最終定格在了“完美回放劇場”。這是考驗聞夕樹記憶力的關卡。
周圍場景開始變化。
聞夕樹來到了之前曾經挑戰過的關卡里。
現在,他必須完美的做出之前打通這一關卡時的所有動作,一比一復刻一次,否則,游戲失敗。
聞夕樹直呼陰間,但記憶恢復,加上既視感堆疊,再加上聞夕樹幾乎都是喊出對方名字,然后暴力通關,過程不復雜,所以聞夕樹有驚無險,成功復刻了。
他完成了一次解密。
但他依舊無法攻擊陸明軒,輪盤再次轉動,這次聞夕樹運氣好起來了,輪盤顯示“力量判定”。
那些力量藥水可不是白喝的,聞夕樹直接通過了力量判定。毫無疑問,這是運氣的勝利。
就連陸明軒都頗為意外————但凡是格斗或者射擊,陸明軒都有把握擊殺聞夕樹。
連續三次化解輪盤游戲,終於,程序觸發,陸明軒忽然出現虛弱狀。
他不再是無敵的,不可進攻的。
這就好比游戲里,某些boss在連續進攻后,會暴露出短暫的破綻一樣。
聞夕樹很佩服。
因為陸明軒大可以設置得更無解一點。
這也說明,他的猜測是對的,陸明軒哪怕“被教育”后,依舊是一個合格的游戲設計者。
聞夕樹沒有浪費機會,連開數槍。
陸明軒的生命值,開始迅速滑落,跌至百分之二十五以下。
他也開始說出第四階段的臺詞:“真不錯,你居然能做到這種程度。無限大樓不能沒有你,”
場景再次變換,發出白色的光。
陸明軒也徹底成為不可被命中的無敵目標。
場景終於定格,聞夕樹能看到,天空上,陸明軒那雙冷漠的雙眼,像是天空中的太陽一樣,注視著地面。
小學操場的黃昏。
遠處有一群模糊的孩子在踢球,笑聲傳來,但永遠背對著這里。
地面用粉筆畫著簡陋的棋盤,陸明軒蹲在棋盤一側:“來,玩一局我設計的游戲。”
棋盤出現了。
這是強制進行的棋盤對戰,但規則極度不公平,陸明軒的棋子可以無限重生。
這也不是任何現有規則的棋盤游戲,確切說,這是棋牌游戲,不止有棋子,還有卡牌。
“棋盤對我有利,而且我的棋子在死亡三回合后,會重生,不要抱怨,現實世界的規則才是漏洞最多的爛游戲!”
“你也可以成為我的棋子,成為永恆不死的存在。”
這是極其難以獲勝的棋局。
即便在公平的情況下,聞夕樹也難以取勝,畢竟,陸明軒可是編程大師,說是一臺人形電腦都不為過。
他的能力,和聞夕樹與霍恩那種謀略型選手不同。
他是純粹的,靠著算力來打敗對手的類型。
這種類型,加上不公平的規則,這幾乎無法戰勝。
但偏偏,陸明軒又是一個極為優秀的游戲設計者。
“你看,這個棋子叫朋友”,它的移動規則是必須被邀請”————但我永遠抽不到邀請卡”。”
當聞夕樹摸牌,抽到邀請卡的時候,陸明軒說出了這句臺詞。
現在的陸明軒,就是一段設定好的程序,他給了自己足夠多的優勢,但也設計了劣勢。
聞夕樹知道,運用好棋子,就能贏。“朋友”,是打敗陸明軒的關鍵。他忽然感受到了,這個孩子的孤獨。
他開始與陸明軒下棋,藉助陸明軒永遠無法“邀請朋友”這一規則,他開始對著陸明軒的弱點猛攻。
儘管好幾次,聞夕樹險些被吃掉棋子,但他都挺過來了。
不得不說,聞夕樹算力或許比不過陸明軒,但也絕對不容小覷。
雖然陸明軒的棋子可以復活,但只要在復活cd期間,吃掉“王”與“王后”即可。
聞夕樹也看清了,陸明軒的“王”與“王后”,是他父母的樣子。
運氣站在聞夕樹這邊,陸明軒雖然算力驚人,但聞夕樹總能抽到好牌,牌可以一定程度改變規則。
就好比棋盤是象棋棋盤,馬走斜日象飛田,但如果能抽到特殊牌,就可以讓馬也走出規則外的步伐。
聞夕樹已經能看到————
那個好結局,自己有百分之九十五的概率打出。
無限大樓傳奇,獲得自由身,且極有可能獲得豐富的獎勵,將某個游戲道具或者游戲能力,帶入現實里。
這無疑是很好的。比起淪為游戲里的npc,好上太多了。
但這不是聞夕樹要的結局。
他抬起頭,看著對面那個全神貫注、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這盤棋的“游戲家”。
夕陽落在陸明軒的身上,他看起來那么小,那么孤單,就像這個巨大操場角落里,一個永遠等不到玩伴的孩子。
“這里————不是欲塔,不是詭塔,這里是現實————”
“我要改變他,就是現在了,不需要等到什么邀請函————這是我唯一的機會了。”
聞夕樹決定賭一把,他瘋起來就是這樣的。
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讓所有預設程序都無法理解且極其不理智的動作他將手指間那張剛剛抽到的、閃爍著微光的【邀請卡】,輕輕地、鄭重地,放在了陸明軒那邊的棋盤上,正對著那個孤零零的“朋友”棋子。
然后,他拿起了自己即將完成絕殺的關鍵棋子,將它撤回了一步。
這一步撤回,甚至讓自己的布局出現了致命的破綻。
陸明軒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著那張突然出現在自己領域的【邀請卡】,又抬頭看向聞夕樹,眼神里充滿了巨大的困惑和程序無法處理的亂碼。
“陸明軒。”
聞夕樹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穿透一切虛偽屏障的力量:“夠了。這樣的游戲,真的有意義嗎?”
陸明軒的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么,但喉嚨里只發出一些無意義的電子雜音o
他的程序里,沒有應對“對手主動放棄勝利並贈與關鍵道具”的對話分支。
“是不是說不出來?”
“是不是發現,程序里沒有這樣的操作?”
“是不是發現,所有對話框里,都沒有對應場景的臺詞!”
“我知道,你經歷了許多離別,我也知道,沒有人會永遠玩一個游戲。但美好的回憶————不會因為結束而消失。”
“我確實不會再玩魂斗羅馬里奧冒險島了,可在我心里,它們永遠代表著我童年的快樂,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取代!”
陸明軒的眼神有了細微的變化,但他依舊說不出話來。
聞夕樹說道:“人類就是有生老病死,就是會有註定到來的離別,也正是因為有這些,我們才會覺得相逢是無比珍貴的。”
“現在你的爸爸媽媽在你的游戲里成為了永恆,但你會因此停止對他們的思念嗎?”
“別騙自己了,你根本忘不了真正的他們!你也一直知道,在游戲里的,根本不是真正的他們!”
聞夕樹落下一子,這一次,他再次撤回一子。他的無效行棋,讓他的破綻更大了。
但偏偏,陸明軒心亂了。
“真正的父母,不會只說你想聽的話。真正的朋友,不會永遠按照你的規則來玩。真正的活著”,是有溫度,有意外,有爭吵,也有————離別與死亡。”
他很想回復聞夕樹,不是的,不是的。
我不想爸爸媽媽死,我有錯嗎?我不想所有人離開我,我有錯嗎?我想要他們在游戲里永遠陪伴我,我有錯嗎?
這個世界本就是一款不合理的游戲,我把一切變得合理,我有錯嗎?
可他說不出口,因為這是未曾錄入程序里的臺詞。
他也漸漸的想起來了。
如果,自己不是一款游戲,而是一個人,或許就可以反駁了吧?
夕陽沉下了地平線,最后一縷余暉掠過陸明軒的臉。
他臉上那種非人的、屬於“游戲家”的冰冷麵具,徹底破碎了。
淚水,毫無徵兆地從他眼中滾落。
不是數據模擬的效果,而是真實的、溫熱的、承載了無數年孤獨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