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地堡,便意味著當初聞夕樹不答應的事情,現在可以答應了。
當初金載民要求聞夕樹答應一個條件,幫助安榮在對付薺城的其他勢力,利用地堡人可以改變錨定未來的特性。
但聞夕樹拒絕了。
因為形勢不同,當時的形勢,聞夕樹不得不二選一,選擇天蝎或者雙魚。
今時不同往日,聞夕樹現在已經是星座們眼里的香餑餑了。
安榮在沒有思考太久,不過是喝口茶的功夫,就有了決斷:“你希望我怎么做?”
聞夕樹說道:“姜承正是我的人,我希望你們不要動他。這是合作的前提。”
安榮在來了興趣:“他很特殊么?”
聞夕樹知道,歷史上安榮在是真正意義上的“凡人”變成了魔王。
此時的安榮在,還是普通人,他只不過知道了末日會有多可怕,想要讓自己適應末日。
最終接受了星座—一雙魚座的邀請,開啟了逆七儀式。
逆七儀式被破壞后,失去了最好的祭品一安家兄弟,他又想到了用逆七儀式來製造逆七儀式祭品的辦法。
在薺城開設了更多的逆七大廈,將陣法的規模翻倍。
這似乎是成功了,安榮在的確成為了“魔王”。
但現在,他是一個“非資質者”。
聞夕樹甚至在想,如果現在動手殺死安榮在,他會有底牌或者反制手段么?
歷史大概率會直接改變吧?
不過他沒有這么做。
“特殊,但你就別盯著他了。如果我倆統一戰線,那么他就是盟友。”
安榮在點點頭:“薺城里的資質者不少,我不至於盯著一個人不放,只要不是我的敵人,我可以答應你保護他,甚至優待他。”
“你希望他們的命運是怎么樣的?告訴我你要的劇本,在當下的薺城,我都可以實現。”
這真是非常霸道的一句話。
但安榮在,真有這個資本。
於是聞夕樹開始講述了姜承正白旭等人的經歷,講述他們由善淪為惡的過程。
安榮在很快也知道了一切。
也知道了聞夕樹希望他做的。
簡單來說,就是製造一個反派來摧毀他們,但又不至於摧毀的過於徹底,不讓他們信念崩塌,相反,適當的援助還能鞏固他們的信念和初心。
聞夕樹在這個過程里,就是那個援助者。確切來說,就連這個“聞夕樹”,也是財閥安排的。
這樣一來,聞夕樹還能收穫寧舒姜承正白旭等人的好感。
安榮在聽后,用有些嘲弄的口吻說道:“欲塔是讓人獲得快樂,但你的做法,是讓他們對這個世界不絕望,不失去本心,且獲得快樂。”
“我有可能是造成他們苦難的根源,你讓我這個大魔頭來幫助他們,操控他們的命運————某種意義來說,你何嘗不是和我一樣,在玩弄他們?”
“你這做法,簡直像是作弊。”
是的。
聞夕樹不否認自己是在作。
按理說,安榮在是苦難的源頭,他要做的,是打敗安榮在,然后拯救其他人o
但現在,他與安榮在合作,然后二人一起操控這些資質者。
從純粹的拯救,變成了一場名為拯救的戲碼。
聞夕樹笑道:“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反正我從不這么標榜。達到目的就好了。這個過程,我輕鬆,你也輕鬆,他們呢,會收穫成長,會成為很不錯的資質者。”
“效果是一樣的。也許有一天,他們會發現這一切,但那個時候,他們的心智已經成熟了,或許就能分辨當時我的良苦用心了。
安榮在眼睛微微瞇起。
他很欣賞聞夕樹。
“就為了讓他們當一個傳統的好人,費這么大的功夫,有必要么?如果連你自己都不算傳統的好人,為什么一定要他們是呢?”
聞夕樹說道:“因為我不夠好,而他們又會是我的朋友,老爺子,如果讓你選盟友,你會選你這樣的人做盟友?還是選那些擁有正義感,具備良好品德的人做盟友?”
安榮在認可了這一個說法。
好人,更容易被槍指著,更容易被操控,也更容易用利益之外的情感來鞏固如果盟友是自己這樣的人,那就得時刻提防。但好人就不用提防。
這番說法,已經有些水瓶座的意思了。但聞夕樹內心並非真這么想。
只不過面對安榮在,他知道這個回答會讓對方認可。
“我希望你能幫我解決一個人,他叫整容師。這座城市,有著無數整容的人,這些人對美丑的執念,都會化作整容師的力量。”
“他本身力量強大,且能夠改變自己的模樣,周圍人的模樣。這是那位大人告訴我的。將來,那位大人要求我與他合作。”
“但在我的理解里,我可能是對方的魚食。我不想成為那條過早被吞噬的魚,所以—請你幫我殺死整容師。”
“如果不久的將來,你能夠幫我殺死整容師————我會更加認可我們的合作。”
聞夕樹沒想到,薺城還有這么一個存在。
看樣子,就和摩恩市的杰克珍妮佛,會面對老鼠人一樣。薺城也有一個能和安榮在掰手腕的人。
金載民這個時候說道:“根據我的線人傳來的情報——整容師活躍在欲塔的七十層。那時候他還不算太強大,事實上,我們現在也在尋找他。”
“但他也有屬於他的崩壞者在保護他。”
聞夕樹驚了。
崩壞者不應該是玩弄“資質者”么?
怎么還變成了保護資質者?
他迅速開啟了頭腦風暴。
“首先,安榮在是雙魚座的魚食,用安榮在的比喻來說,未來的世界,會有許多恐怖的大魚,這些大魚會吞噬小魚。安榮在就會被雙魚吞噬————”
“但很可能,雙魚還有別的魚食。”
“根據安榮在的說法,整容師和安榮在,都是雙魚的手下————雙魚培養了他們兩個————”
“過往,所有崩壞者,都會玩弄和摧殘資質者的人生。”
“但安榮在不同,安榮在竟然馴服了崩壞者。”
“崩壞者和時間循環有關,約等於一崩壞者和雙魚有關。”
“所以我是否可以理解為,雙魚馴服了崩壞者,讓崩壞者幫忙輔佐這兩個人?”
“這樣一來,就能解釋,為什么整容師背后的崩壞者,沒有傷害他,反而是保護他了。”
“一個能夠改變他人容貌,又能改變自己容貌的能力者。如果再擁有能夠知曉過去未來天地眾生的知識量————”
“那他可以扮演任何人!”
聞夕樹瞬間感覺到了,雙魚的某種企圖。
金載民繼續說道:“聞夕樹先生,如果您能幫我們解決這個麻煩,他現在雖然弱小,但一來,他也有崩壞者保護,二來————他可以變成任何人,這非常難以尋找。所以這個目標,我們目前沒有手段去擊殺,也不敢把事情做的太過火。”
“畢竟,舉頭三尺—一有神明。如果您能做這件事,我們會非常感激您。當然,無論如何,這一次我們的合作已經建立。”
“接下來的幾天,您只需要按照劇本約定的時間,去救援他們即可。您放心,在薺城,我們可以做到任何事情,他們無法察覺到有被操控的痕跡。”
聞夕樹點點頭。
一切已經談妥。
在詭塔里,他只能模擬,他只能扮演路人甲,真實的去對抗財閥,但在欲塔里,他的人脈就派上用場了,他不需要對抗財閥,他甚至可以直接下命令,去讓財閥幫忙做事。
這便是如今聞夕樹的能力。
當然,聞夕樹也答應了,幫忙解決整容師的問題。
他有預感,很可能自己不多時,就會在詭塔里,遇到整容師。那想必————不是一個容易對付的角色。
當日晚上,奇蹟大廈出現了許多死亡。
一個自稱噬罪者的傢伙誕生了。
當日,知名作家三天兩活蕉佩甲接收到了“非匿名”投稿。確切來說,是當面投稿。
是的,聞夕樹面對這位作家,不需要匿名,二人畢竟在奇蹟大廈里,是有交情的。
很快噬罪者就成為了焦點。
在財閥們的宣傳下,這個噬罪者簡直惡貫滿盈。
一切都開始朝著聞夕樹推演的那般走。
往后,寧舒會遭遇十日行為之旅,白旭會出現各種生活崩塌,金一銘會被冤枉————
但一個叫聞夕樹的神秘人,會在他們絕望的時刻,帶領他們反抗命運,或者說——跟著劇本走。
這個聞夕樹並不需要露面,只需要安排各種不同的人,去幫助他們,最好做好事留姓名即可。
這也是聞夕樹特別對安榮在強調的。
因為聞夕樹只有四十八小時的時間。
十日行為之旅都無法完成,所以他只能留下劇本,讓安榮在幫忙去推演劇本。
安榮在對自己在薺城的統治力很有信心,一切都會照著聞夕樹所推演的那般去發展。
有了財閥幫助,這確實是聞夕樹進入欲塔以來最省事的一次。
繞開了所有麻煩,規避了所有風險。
唯一要做的,就是幫忙解決一個整容師。
在聞夕樹與安榮在談妥之后,聞夕樹就離開了三球大廈,此時的薺城依舊繁華,聞夕樹便去拜訪了那位作家——尹俊馳。
二人在一個幽靜的小酒館里暢談。
聞夕樹也渴望改變這位作家的命運。
畢竟,尹俊馳后來死在了方舟上。
他打算告訴尹俊馳,千萬千萬不要前往方舟,然后說完這一切就可以圓滿完成任務,回到接引之地—一領取豐厚的報酬。
但就在他即將這么做的時候,一股奇異的,藍色的能量波動,籠罩了整個小酒館。
尹俊馳忽然不動了,不僅僅是尹俊馳沒有動。
就連尹俊馳正在倒出的酒,也停滯住了,那些飛散的酒水,烤肉散發的煙霧全部定格住。
時間,在這一刻凝固了。
“你真愚蠢,他的命運必須死亡,否則你也會死。”一道少女的聲音出現。
聞夕樹猜到了來人是誰,在所有人和所有事物都被定格住的這個瞬間————
他居然是可以動的。
這一切,像極了島國的時間靜止電影。
而聞夕樹也猜到了,能做到這一點的是誰。
雙魚座。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下意識轉頭的時候,沒有看向對方的臉,而是看向對方的腿。
有些失望,沒有黑白陰陽魚。
主要是因為,雙魚穿的很休閒,很居家,像是薺城街頭上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孩。
但聞夕樹是見過雙魚的。
他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對方是衝著自己來的。
不久前,自己和安榮在達成了合作————接下了要對付整容師的案子,這難不成————被雙魚察覺到了?
聞夕樹心里此時幾百個想法冒出來。
雙魚坐在了小酒館里另外的位置,淡淡的別了聞夕樹一眼:“坐過來。別想著逃跑,你跑不出我的領域。”
聞夕樹知道,現在自己做什么都沒有用。
雖然自己很強,但面對星座,哪怕是戰斗能力最弱的,也絕對不是對手。
聞夕樹老老實實的坐在了雙魚的對面。他笑著說道:“你怎么找到我的?好妹妹。”
這是聞夕樹的一次嘗試。
他覺得好妹妹三個字,或許有什么奇效,因為天蝎老是喊自己哥哥。
別說,聞夕樹還真猜對了。
好妹妹三個字,竟然真的讓雙魚的臉上有一瞬間的恍惚。
她有些詫異,但很快表情嚴厲起來:“你比我想像中愚蠢,聞夕樹。”
聞夕樹說道:“為什么?”
雙魚看著聞夕樹,沒有說話,只是指了指一邊的尹俊馳。
“你自己想。”
聞夕樹皺起眉頭,很快,他有了答案。
還真是,如果自己不讓尹俊馳去方舟——自己必死無疑。
正是因為尹俊馳去過了方舟,在方舟犧牲了,才為聞夕樹能夠救出天狼星座做了鋪墊。
如果沒有了這個鋪墊————
聞夕樹瞬間感覺到了壓力。
“你現在會前往欲塔各個節點,如果你不弄清楚先后順序,冒失的改變某些人的軌跡,你可能會破壞邏輯鏈條,時間的糾錯性,會直接抹殺你。”
“麻煩你做事前,動動腦子。”
其實只需要稍加思考,聞夕樹就能想到這一點,但畢竟,他的時間線是跟著爬塔走的,一下子沒切換過來。
此時聞夕樹也感覺到了,方才自己的行為很兇險。
同時,他猛然睜大眼睛:“閉環了————”
雙魚點點頭:“是的,閉環了,其實他還沒有想好要去哪里,但接下來你要告訴他,讓他去方舟。”
“殘酷吧,這就是玩弄時間的代價。”
聞夕樹心里一下有了些負罪感。
尹俊馳居然是被自己忽悠去方舟的?
也正是因為尹俊馳去了方舟————自己將來才能在方舟里,那個最后的島嶼里活下來。
他因自己而死,自己卻因為他而活著。
這一瞬間,無論聞夕樹怎么標榜自己是壞人,良心也開始刺痛了。
雙魚說道:“記住這次教訓。”
聞夕樹深呼吸一口氣:“你好像————不是來殺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