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官出牌后，會開始新的推演，聞夕樹可以在法官出牌后觀察一陣子再出牌，但也可以果斷的，先打出一張牌。
他沒有猶豫，這次沒有等到推演結束后才出手。
針對放縱牌，聞夕樹首先打出了一張“理智牌”。
放縱牌讓欲望肆虐，很多人都開始被勾起內心深處的欲望。
也不再想著什么末日詭異生物，末日怪談————
他們現在就想通過寧舒來滿足自己欲望。
這個結果會很糟糕。
在法官出牌后，很快就有許多希望能和寧舒約會的帖子出現。
說的好聽是約會————說的難聽點，就跟杜拜的廁所派對一個性質。
“都能在大庭廣眾下裸奔了，想必也不是什么好女人吧？”
“讓我試試。”
“我先來的。”
“那就看我們誰能提出一個大家都滿意，都想看的選項咯？”
論壇沒有管理，在末日邊緣的年代，禮崩樂壞，聞夕樹算是通過論壇，見識到了什么叫末日版本的大壓抑時代。
他有些要求感覺不像是人類可以想像出來的，簡直像是被克蘇魯附身才能想出來的獵奇。
好在他出牌快。
理智牌很快讓欲望消減。
一眾人似乎瞬間又處於賢者時間。
“如果這個女的出事了————我們算幫兇么？”
“見鬼，你們要不要看看你們在說什么？這是不錢能聊的么？”
“論壇什么時候變成島國論壇了。”
法官看著論壇里飛速刷過的帖子，說道：“你的牌很有針對性。但你和我一樣，也會抽到一些————副作用的牌。何況還有空白牌。”
“而我可以在每個回合，都打出一張滋生惡意的牌。可你能守住幾個回合？
聞夕樹說道：“空白牌有重復的，其他牌也有重復的么？”
“我沒有抽到相同的非空白牌，是不是說明其他牌沒有相同的？”
法官不覺得聞夕樹知曉這一點，會對勝負有任何影響：“是的，所有牌都是獨一無二的，比如你打出了理智牌，我的牌里就不可能有第二張理智牌。牌堆里一共八張空白牌，四十八張特殊牌。”
一共五十六張牌。
聞夕樹沒想到，自己居然能抽到三張空白牌。
這確實運氣很糟糕。
不過他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假設每張牌都有對應解法————比如放縱牌就用理性牌，那么恐懼牌就是用勇氣牌吧？”
“不對，沒用————勇氣牌在我這里，但勇氣牌是針對失落者的。”
“我必須考慮，法官手里擁有能夠抵消恐懼牌的牌————”
“但也不需要太擔心，因為理智牌已經打過了。
“即便提起勇氣，也不見得是要正面對抗恐懼。”
“而且我后出牌，換而言之，得到下個回合，法官才能針對我的出牌做出應對。”
聞夕樹打算直接結束游戲，用一張牌定勝負。
這張牌，就是恐懼牌。
不過眼下，他得找到出牌的時機。
聞夕樹又陷入了走神的狀態。
法官再次注意到，聞夕樹似乎在發呆一樣。
“注意力如此不集中————我還真是被小看了。”
此時此刻，第二個行為已經出來了。
理性牌抵消了放縱牌的效果，最終票選出來的最高的選項，依舊是極其難以完成的。
寧舒看到這個任務的時候，表情有些呆滯。
聞夕樹也認認真真記住了她表情的每一幀變化。
這第二件事，投票票數最高的選項—一“將你裸奔的視頻，發給你的父母。”
底下的評論是這樣的：“絕了，我就選這個，好多人敢在網上社死，但都是因為父母不知道，我倒要看看，她爸媽看到她這么做后的反應。”
“會抬不起頭吧？會斷絕關係吧？”
“想啥呢，保不齊父母一樣變態，一家子都是變態。”
“就選這個，就選這個。”
“有一種打不過就告家長的感覺啊，但是我喜歡。”
“唉，你們為什么要這樣？她父母看了————會很難過的啊。”
“不是她自己說的，任何事情么？都做出這種承諾了，總得有覺悟吧？”
隔著網線，很多人都器張的很。
放縱被理性抵消后，這個結果依舊不算很好。
法官相信，一個人如果在父母面前毫無尊嚴了————
大概率也不會想活了吧？
聞夕樹也知道————這對於寧舒來說很難。
他能感覺到，寧舒那種渴望做事完美，不讓他人不舒服的性格，多半是父母教出來的。
鬧市里裸奔，讓寧舒開始做出放肆的事情，這會讓寧舒反而有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暢快。
就像乖小孩第一次進桌球室，然后用球桿打進一個黑八一樣。
雖然違和，卻又有一種奇異的，打破秩序的爽感。
但對父母放出自己的丑陋面，不會是打破秩序，因為用力太猛。
果然，屏幕里的寧舒，顫抖著，顯然很想拒絕。
有時候人們會用死亡來逃避死亡。
以肉體的死亡，來避免精神的死亡。所有自殺患者，所有渴望死的人，都是用肉體的死亡，避免自己的精神被極限摧殘。
簡而言之，就是“如果真要讓我做某些事情，我寧愿死。”
此時此刻，寧舒就有這樣的念頭。
具體的畫面，並未播出。
但不久后，寧舒再出現在畫面里時，雙眼變得極其黯淡，兩行淚痕出現在臉上。
她在屋子的角落，抱著膝蓋蹲著，側著頭默默流淚。
【寧舒的內心壓力+30。】
【女孩的心已經到了破碎的邊緣，她似乎覺得，接下來的挑戰也沒有意義了，她已經經歷了人生最糟糕的一天。】
這段信息的出現，算是一個警告了。
這意味著，如果再有更可怕的，更骯臟的任務要寧舒去完成————
那么她可能會用放棄生命的方式，提前結束游戲。
法官笑道：“看樣子，理性牌白打了，她或許撐不過下個回合了。不如你直接放棄這一局？我可以仁慈一點，讓她不至於遭受過多的折磨。”
“我們可以開始下一局，下一局的場景，會更有趣。”
聞夕樹沒有說話。
他又走神了。
法官不知道聞夕樹為何頻頻走神，但它也不在意。
這是詭塔，這里的規則無法違背。
只要聞夕樹輸了，就永遠無法回到地堡。
“好吧，看來你打算堅持，那下一個回合開始。”
推演繼續。
這一次，法官打出了一張虛無牌，圖案是一面鏡子，這是針對失落者的。
會讓失落者覺得一切都沒有意義，對陷入一種虛無主義的思考陷阱里。
會否定一切有價值的東西。
這算是法官的絕殺。
打算趁著環境惡化時，再對失落者發起致命一擊，徹底瓦解其想要活下去的意志。
但聞夕樹忽然笑了：“你果然不是人類，不然你就該知道，一個本就打算結束自己生命的人，其實偶爾的虛無，只會讓其痛苦得到緩解。”
法官想了想，認可了這個說法：“好吧，我得承認，確實如此，讓其不斷否定各種事情的意義，或許反而會讓她暫時緩解上一輪的痛苦。”
“但下一輪呢？”
“我會用普羅大眾的力量，逼死她。她快撐不住了，不是么？”
“這個世界，即便沒有末日，她感受到的惡意也只會比善意更多。”
“不會有人在意她的死活，畢竟，那和他們沒有關係，她只是一個樂子。”
法官甚至晃了晃手里的“抽象牌”。
如果說放縱牌是及時行樂，那么抽象牌就是娛樂至死。
這些牌，都可以短暫泯滅掉人性里的悲憫。
聞夕樹沒有糾結這個問題，只是淡淡的說道：“該我了。”
聞夕樹打出了一張法官覺得匪夷所思的牌。
法官原本以為，聞夕樹會在這一局，打出“正義”。
畢竟，能夠在這一刻，讓輿論對寧舒有幫助的，就只有正義牌了。
到時候，他再在下一個回合里，用抽象，玩爛梗，娛樂至死等力量，瓦解正義。
在法官看來，自己沒有抽到正義，正義大概率在聞夕樹手里，如果在————
那么當下這個關鍵點，聞夕樹應該打出正義才對。
可他打出的—
是恐懼牌。
“恐懼？什么鬼？”
聞夕樹露出神秘的笑容：“你的注意力不該在我這里，而是應該在屏幕上。”
聞夕樹不久前幾次走神，都是在為“驚嚇”做鋪墊。
利用天蝎小刀，聞夕樹就化身為普羅大眾的一員。
他寫了好幾個帖子，只不過這些帖子都沒有熱度。
畢竟，大家都在看更大的樂子，而他帖子，又是那么的晦氣。
但隨著恐懼牌打出來，所有人內心都無端的開始感到恐懼。
【論壇上的所有人，都忽然感覺到了一些邪門。莫名的，每個人都陷入了一種未知的恐懼里。他們開始害怕寧舒，卻又找不到害怕寧舒的理由。】
【但很快，他們以為自己找到了恐懼的源頭。】
就在這個時候，法官也看到了奇怪的帖子。
帖子內容如下：“開始了，又一個城市開始了————之前風城就是這樣，沒想到我在的摩恩市————也是這樣，死了好多人，一個奇怪的女人出現在了那座城市，說是滿足所有人十件事情。”
“一開始人們以為都是噱頭，為了驗證決心，讓她做了許多獵奇的事情，吃屎，街頭髮出怪笑，用兩把雨傘撐著從十七樓高的地方跳下來，紋一個怪異的圖案身上，毀容————幾乎所有事情都是衝著傷害她去的。”
“大家越發歡樂，那個女人好像有某種魔力，能夠讓人變得癲狂，大家在投票的時候，不自覺就變得抽象，變得邪惡，變得放縱————”
“你們一定要仔細回憶，是不是自己的狀態好像被某種神秘力量操控了，是不是明明一開始沒有關注這個女人的事件，但忽然好像所有的流量都指向了這件事！這是詛咒的開始！”
“那些奇怪的要求，她的確都滿足了。但很快，詭異降臨在了我們的城市，很多人的臉被毀容，很多人的胸口有一個血淋淋的紋身，還有人的臟器里塞滿了糞便，最可怕的事，一群人開始成群結隊的跳樓自殺————街上仿佛萬鬼夜行，一群人在街上發出沙啞的笑聲————連嗓子都笑得沙啞了，眼里滿是血絲了，還在笑————”
“太可怕了，這件事太可怕了，你們也要小心啊，如果你們的城市遇到了一個女的，提出滿足你們十件事的詭異要求，千萬！千萬不要搭理！或者別讓她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情！否則————”
“否則那些事情會如同詛咒一樣，降臨在你們身上的！”
“現在的摩恩市，到處都是老鼠在啃食死人尸體————太可怕了。風城更慘，風城里到處都是怪物，千萬別傷害那個女人，否則你的城市可能也會有危險！”
“詛咒會在女人死亡后降臨！然后女人會出現在下一個地方。所有投過票傷害過她的人，她都不會放過，只是時間問題！”
“如果你們已經傷害她了！那就趕緊讓她做一些她會感到善意的事情，這能夠抵消接下來的詛咒！”
類似的帖子，還有十幾個。
大概都是在不同角度講述最近出現的怪談的。
怪談的內容，都是同一個—奇怪的女人，會滿足大眾的十個要求，做出十件能力范圍內的事情。
然后詭異的詛咒降臨在這些人狂歡的大眾身上。
帖子里的回覆也很多，有人是目睹了過程，也有人曾經參與了投票，還有人是道聽途說的————
總之，各種回復都有，有質疑的，也有理性分析的————
這些人一—
全是聞夕樹。
這些人完美符合天蝎小刀的要求，他們不屬於任何知名角色，是純粹的路人甲。
但民眾的個體可以弱到忽視，可一旦成為火源，燃燒起的大火，又能焚燒整個世界。
尤其是，聞夕樹還利用了牌局本身。
法官打出的牌，放縱牌，熱點牌，本身對民眾的影響，都成為了聞夕樹用來說服民眾的辦法。
而聞夕樹的破局思路也很簡單——恐懼。
網絡能放大人內心的陰暗面，其本質在於，隔著網線誰都不認識彼此。
大家似乎也可以因此，對說出的話語不用負責。
那么解決這一點，就能讓所有人都開始謹言慎行。
末日之下，所有人的心理的確很癲，大家生活的秩序已經開始崩壞，很難在有和平時的善意。
聞夕樹也利用了末日這個時代背景。
他一開始在，在熱點牌打出來前，就發現論壇最大的討論，就是各種怪談的討論。
顯然，這個時間節點，很多人已經親歷了某些靈異事件。
這很好，因為自己編出來的靈異事件，會讓更多人相信。
法官驚詫不已：“怎么會有這樣的帖子！”
聞夕樹說道：“我不知道啊，真有趣，我打出恐怖牌后————這個帖子熱度居然起來了。”
法官看向聞夕樹：“你做的？你怎么辦到的？”
聞夕樹無辜聳肩：“我正經玩家，我很守規矩的，我怎么可能做到這些。”
法官也無法想像，聞夕樹還有這種能力。
事實上，聞夕樹自己都感覺到————天蝎小刀過於有針對性了，有一種————天蝎座也想教育教育水瓶小鬼的感覺。
形勢急轉。
論壇上各種開始后悔，開始拜神的言論出現了，底下的回覆都是一堆“接接接”。
有人放出了百邪不侵四個大字組成的圖片，還有人放出了已故多年的某位專門演道長抓殭尸的演員的圖片。
還有人開始認真懺悔。
而投票的內容，也在這一刻開始變得友善起來。
就在寧舒以為，自己即將遭受折磨的時候————
她看到了許多正能量的投票選項，這些選項的投票數量，碾壓了那些惡搞的。
什么找個心理醫生，什么去和喜歡的男人表白，去吃一頓自己一直渴望吃的美食，去某個地方旅游————
涉及到費的地方，網友們甚至提出了幫她報銷。讓她不需要擔心錢的事情，只管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頗有一種癲倒感，從寧舒滿足網友十件事，變成了網友滿足寧舒的愿望。
這一瞬間，寧舒懵了。
法官也懵了。
還能這樣？
正義和道德感沒有起到作用————倒是恐懼起到了作用？
聞夕樹笑道：“你說得對，是該開始第二輪游戲了。
讓大眾理性思考的牌，已經被聞夕樹打過，人們拆穿謊言的可能性不大，畢竟在末日里，任何靈異都可能發生，大眾心態上也接受了這一點，而這番恐懼，足以喚起人們的善意。
即便大家已經意識到了，詛咒帖子是謊言————那也沒有關係，一旦被嚇過了，做某些事情就會有畏懼。
就好像某演員當年在電影里腳踩關二爺的雕像，哪怕不迷信，事后也重金重修了關二爺的雕像。
這個世界，大多數人還是對神秘力量持“寧可信其有”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