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欣咖啡館。
李桂芬心情復雜的調著咖啡。
從李涯找到她的那一刻,她就知道,這是陰魂不散的噩夢。
她不太懂政治,卻有樸素的是非觀。
陸橋山和兒子陸明但凡有一點感恩,沒那么多花花腸子,完全可以過著不錯的生活。
洪智有三番兩次的寬恕,陸橋山不領情。
他不是死在別人手上。
而是死于貪婪、瘋狂。
李桂芬不想去報什么仇,她對余則成、洪智有沒有恨。
如果有恨,也是李涯。
從老陸被李涯用錄音陷害,遠走京陵那一刻起,橋山就瘋了,這個家就已經散了。
而且,現在的她很幸福。
胡教授很愛她,他是個溫柔、禮貌的男人。
李涯這個魔鬼,卻再一次想破碎她的家庭。
李桂芬恨透了這個家伙。
所以,她第一時間把李涯的計劃告訴了洪智有,王占金就是這樣死的。
今天的刺殺計劃很危險。
李桂芬不在乎。
她只想李涯死。
李桂芬微微吸了口氣,等待李涯的到來。
保密局辦公大樓。
李涯背著手站在臺階上,看著警衛檢查車輛,嘴角掛著傲視一切的笑意。
他是副站長。
擁有直接向毛局長匯報的權利,又兼管行動隊,已經擺脫了吳敬中的鉗制。
一旦拿到材料,搞垮余則成。
吳敬中那把椅子就是自己的了。
“副站長,已經檢查好了。”高原走過來匯報。
“好。”李涯微微點頭。
“副站長,要不還是我去吧。
“現在津海太亂了,您犯不著冒這個險。”高原沉聲道。
“不用。
“我不去,李桂芬未必會交,不要小看這個女人,她是陸橋山的妻子。”
李涯微微一笑,對高原的忠誠十分滿意。
“好吧。”高原點頭。
“你坐我的車。
“我坐后車。”李涯吩咐道。
“傘陣。”
高原大手一揮。
“唰唰!”
十幾個警衛隊員同時撐開黑傘,簇擁著李涯往汽車走去。
李涯隨機上了其中一輛。
余者警衛隊分上了四輛轎車,車窗統一拉上黑簾,一行人往欣欣咖啡館趕去。
到了咖啡館門口。
八名全副武裝的警衛隊員先行下車分兩組,一組沖進了咖啡廳,另一組開始清查咖啡館對面的二層射擊點。
十幾分鐘后。
高原走了過來:“副站長,安全。”
李涯這才不緊不慢的伸出錚亮黑皮鞋,下了車,他一整昂貴的手工西裝紐扣,輕晃著脖子,蔑然而不失警惕的四顧一圈這才走了進去。
店里原本不多的食客一見這派頭,紛紛結賬走人。
“嫂子。”李涯笑著打了聲招呼。
“李隊長。
“用點什么?”李桂芬問道。
“不了。
“王占金住址是你泄露的,要不你干嘛躲起來?”窗外陽光很燦爛,李涯略有些享受的笑問道。
“是我。”李桂芬知道得拖點時間。
“為什么?
“你不想給老陸報仇嗎?”李涯皺了皺眉。
“害死老陸的人是你。
“從他被你陷害離開津海那天,我的家就毀了。
“你才是真正的劊子手。”
李桂芬眼眶微紅,顫聲說道。
“嗯。
“你要這么想也行。
“東西呢?”
李涯問道。
“在這。”
李桂芬從袋子里取出一沓材料。
“這些都是老陸搜集的關于吳敬中和余則成的情報。”她遞了過去。
李涯粗略的翻了起來。
這個過程大概持續了一兩分鐘。
“這些情報沒什么價值,我早已經掌握了。
“我只要余太太的醫檢報告。”
李涯看完后,把材料放在了手邊。
“你先放了胡教授。”李桂芬道。
“你沒有跟我討價還價的權利。”李涯冷哼道。
“你可以試試。
“我會把這份檢驗報告撕成粉碎。
“你可以賭一下,醫院有沒有存檔,又或者那個醫生有沒有被人滅口。”
李桂芬掏出那張檢查單,很果決的說道。
“看來你很愛這個老胡。
“女人呀,真是善變,以前夫唱婦隨,比翼雙飛。
“老陸這才死了多久,你就可以為了別的男人玩命。
“陸橋山要九泉之下知曉,怕是難以瞑目吧。”
李涯不屑的嗤笑出聲,一臉同情的嘆道。
“李涯,你少說風涼話,放,放人。”李桂芬道。
“高原,去打電話,放了姓胡的。”李涯吩咐道。
高原走到前臺,迅速撥通了刑訊室的號碼:
“寶興,副站長有令。
“放人!”
掛斷電話,他走了過來:“副站長,已經安排了。”
“現在你可以給我了嗎?”李涯冷冷問道。
這時候。
街上傳來糖葫蘆的叫賣聲。
李桂芬張手拿起那張單子亮在了李涯面前:“看清楚了,是真是假。”
李涯翹著二郎腿,他的視力向來很好。
他看到了王翠平,婦科病,還是姑娘的診斷結果。
“很好,給我吧。”他道。
“姓李的,你想得美。”
李桂芬張手就要撕掉化驗單。
李涯一看急了,趕緊探身來抓。
一輛軍用吉普從街上駛過。
翠平端著槍,槍口藏在簾子的縫隙處,見李涯探著身子在爭搶著。
她毫不猶豫扣動了扳機。
子彈劃破長空。
瞬間穿透了玻璃,擦著李涯的前額,掠起一片血花。
“該死,沒打中。”翠平罵道。
“來不及了,先走。”
周炎一腳油門踩到底,軍車像野馬一樣狂奔了出去。
“有刺客!
“快,快!”
外邊的警衛隊等反應過來。
這輛北美最新款的軍用吉普已經在百米開外。
噠噠!
警衛隊一部分人開槍掃射。
另一隊人往店子里沖去。
李涯只覺額頭劇痛攻心,眼前陣陣眩暈發黑。
“你,你!”
李涯指著李桂芬,下意識像摸槍擊斃她。
只是眼前的女人逐漸模糊。
不待他下令,高原大喊道:
“快,這個女人交給我。
“張隊長,你們帶副站長立即去醫院。
“其余的人上車緝拿刺客。”
“是!”張隊長知道高原是李涯的心腹,沒有遲疑,立即領命。
張隊長親自攙著李涯上了車。
驅車直往醫院而去。
余者上了其他三輛車,往刺客逃跑方向狂追而去。
“陸太太,走。”高原吩咐道。
“去哪?”李桂芬嚇的不輕,已經邁不動道了。
“去站里,胡教授在那等你。”高原只能攙著她往外走去。
叮鈴鈴。
電話響了。
洪智有以最快的速度接了:
“好,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他看向一旁等消息的余則成:
“老余,翠平失手了。
“子彈沒擊中要害,只擦破了前額額骨,警衛隊現在正帶李涯趕往醫院。”
“哎!”余則成拍手痛嘆。
“李涯要不死,他一定會瘋狂報復的。
“還有毛局長。
“他必然會加派更多人手保護李涯,黃雀計劃的保護措施也更周密。
“一旦李涯傷愈,他也會更小心百倍。
“想竊取黃雀計劃就更難了。”
余則成皺眉道。
他原本是想除掉李涯,黃雀計劃要么交由站長執行,又或者新來的特派員。
這樣就有可乘之機。
可現在李涯沒死,一切會是個大麻煩。
“醫院那邊必然會加派人手,咱們不見得能找到機會。
“先不急,讓師姐和周炎先躲一陣避避風頭。
“到時候再想辦法。”
洪智有拍了拍余則成的肩膀,起身往站長室走去。
吳敬中正在批閱文件。
“老師。
“我這邊安排失手了。”
洪智有開門見山道。
“意料之中的事情,移動打的還是活靶,不確定因素太多,打的中是神,打不中是應該的。”吳敬中擰上筆,淡淡笑道。
“老師。
“李涯要不死,后續會很麻煩。
“您……您好像一點也不擔心。”
洪智有有些好奇道。
“在津海,我想保一個人,哪怕他是個死刑犯,也跟喝水一樣簡單。
“同樣,我想殺一個人也是易如反掌。
“按照我這么多年的經驗來看,殺人永遠是比保人要簡單的。
“快十二點了。
“趁著蕊蕊還沒來,咱們趕緊下館子去。
“打這娘倆一回來,天天都是各種什么健康餐,還說是什么狗屁香島名醫說的。
“老子就脂肪肝了,怎么滴。
“西蘭花、水煮雞胸脯,誰愛吃吃去。
“走!
“趕緊走,要不待會被截住了。”
吳敬中拿起外套,催促道。
“老師,上次體檢您不是血壓高嘛,蕊蕊也是好心。”洪智有笑道。
“酒,我可以少喝、不喝。
“煙,我也不抽。
“再連口肉都不讓吃,那還是人過的日子嘛。
“這幫洋醫生就會扯淡。
“不管它。”
吳敬中擺了擺手,麻利兒鉆進了汽車。
泰山路。
李涯靠在汽車上,鮮血早已染透了手上的毛巾。
這一槍沒能要了他的命。
但血卻沒少流。
“還,還要多久,再開快點。”李涯虛弱的催促道。
“張遠,人能抓到嗎?”他問道。
“不好說。
“對方的車馬力足,不過這種車好找,全津海沒幾輛,想找到人不難。”張遠道。
“那就好。
“我知道是誰干的。”李涯道。
“誰?”張遠道。
“余則成!
“上次錢思明的事,路遠就是被一個狙擊手一槍打爆了了腦袋。
“對方能在車內移動險些殺了我。
“這極有可能是紅票部隊受過專門訓練的用槍高手。”
李涯瞇著眼,恨然說道。
“要上報毛局長嗎?”張遠問。
“李桂芬,還有那些情報在哪?”李涯問道。
“高原接手了。”張遠道。
“那就不急了,等我養好傷再說。”李涯心下松弛了些。
高原忠心耿耿,還是可靠的。
有他在,李桂芬、情報就丟不了,出來就能咬死余則成。
“好。”
張遠點頭。
遠處。
穿著一身臟兮工作服,喬裝打扮的肖國華正坐在馬路牙子邊抽煙。
見到李涯的汽車快到了。
他看了眼時間,掐準了點,手中煙頭悄悄點燃了引線。
然后,起身迅速而去。
很快。
李涯的汽車就駛到了下水道的井蓋處。
張遠心掛著李涯的傷勢,車開的很快,壓根沒注意到從一旁綠化帶里探出來的引線。
引線燃燒的恰到好處。
當汽車右前輪剛剛軋過井蓋。
轟隆!
用膠帶綁在下水道井蓋下邊的炸彈應聲而爆。
直接把汽車給炸飛了起來。
高當量的炸藥遇到汽油,根本不可能存在任何生存的希望。
整個汽車直接化成了火海。
洪智有驅車來到飯店。
剛熄火要下車。
就聽到轟隆一聲巨響。
從聲音來看,好像是陸軍醫院方向。
他一臉驚愕、詫異的看向后視鏡。
卻看到吳敬中穩如泰山,臉上掛著陰冷的笑意。
他瞬間明白。
老吳剛剛說的那些話。
他親自動手了。
果然,姜還是老的辣啊。
“誰說老三套不好使的。
“下車。
“吃飯!”
吳敬中冷哼一聲,拉開車門,甩手走了出去。
洪智有一臉懵逼的跟了出去。
這頓飯倆人吃的那叫一個香,幾盤菜吃了精光。
回到站里。
各大分處的人腳步匆匆。
余則成和警察局局長白世惟正在臺階上焦急等待。
見了站長。
余則成當先迎了過來:“站長,剛剛接到消息,李副站長在欣欣咖啡館遇刺受傷,趕往陸軍醫院的途中,汽車遭遇炸彈襲擊。”
“什么?
“你再說一遍,這……這怎么可能。
“李涯人呢?”
吳敬中大驚失色,一臉的不敢相信。
“吳站長,我們的人去現場勘察過了,炸藥的當量很大,汽車當場起火,從現場來看李副站長可能已經遇難。”白世惟道。
“什么人,這么大膽子敢謀害保密局的校官?
“豈有此理!
“白局長,則成,立即全城戒嚴,實施抓捕,兇手一個也不能放過。”
吳敬中邊走邊說道。
“站長,我問過警衛隊和高原。
“事發前,李涯和李桂芬約在欣欣咖啡館見面,當時有一輛進口汽車駛過,車上有人先向李涯開了一槍。
“李涯前額受傷,在趕往醫院的途中,遇到了炸彈襲擊。
“兇手這是設的連環套,顯然是有備而來。”
余則成匯報道。
“先把高原和李桂芬給我抓了,你親自去審訊,一定不要放過任何一個線索,務必查出兇手。”吳敬中吩咐道。
“哎,天妒英才。
“黨國失之棟梁,吳某痛失愛將啊。
“痛哉我心,哀哉我心啊!”
說著,他雙眉一緊,滿臉痛苦的拍打起手心。
“是啊。
“李副站長,向來精明能干,是津海的擎天柱,架海梁。
“他這一走,津海站損失慘重啊。”
洪智有亦是唏噓不已。
到了站長室。
洪智有給二位長官泡了茶。
白世惟道:“吳站長,節哀。
“這案子很快就會傳到京陵,津海是黨國的重要物資基地,這時候出現這種驚天大案,國防部和毛局長是肯定要過問的。
“您是李涯的老師、老領導,對津海也比我熟,您覺的下手的會是什么人?”
“不好說。”吳敬中搖了搖頭。
“李涯這個人向來辦事不留余地,在津海得罪的人很多啊。
“比如,他曾抓過黑市的倒爺,壞了那邊的規矩。
“據說上邊有人放話要除掉他。
“而且,他以前還刻意破壞過給傅作義的軍需,又在嚴抓軍內貪腐,興許是軍方出手也有可能。
“紅票就更不要說了,他們向來視李涯為眼中釘。
“對了,李涯最近殺了不少人。
“很多都是沒經過審理,直接私下處決的,搞的整個津海城人心惶惶。
“想殺他的人多如牛毛。
“白局長,這個案子不好查。
“查深了,你不知道后邊藏著誰,依我看,你可以向唐縱匯報,聽聽唐長官的意見。”吳敬中建議道。
“好吧。
“那我先查,你們這邊應該也會接到毛局長的通知。
“有什么線索,咱們到時候交匯一下。”
白世惟道。
“好。
“那就辛苦白局長了。”吳敬中起身相送。
送別白世惟,他轉頭到了刑訊室。
“站長。”
余則成和洪智有連忙起身。
吳敬中坐了下來,沉聲問道:
“高原,當時欣欣咖啡廳里有幾個人在。
“我,另外兩個警衛、一個服務生,其余的都在外邊警戒。”高原道。
“很好。
“他們在什么位置,可有聽到李涯和李桂芬的談話?”吳敬中瞇著眼,殺意森森的問道。
“兩個警衛在門口。
“服務生在柜臺,離的都比較遠。
“最近的是我。”
高原如實回答。
“可有聽清楚他們說的什么?”吳敬中又問。
“聽到一點。
“好像是陸橋山之前曾經查過駐軍貪腐,私藏了一些重要情報,李副站長想接手調查,所以抓了胡教授要挾李桂芬交出來。”高原說道。
“你在現場可看到他們有情報交易?”吳敬中再問。
“看到了。
“李桂芬給了李副站長一沓材料。”高原道。
“那些材料呢?”吳敬中問。
洪智有遞了過來。
吳敬中翻看了一些,的確是軍隊貪腐的一些文件,其中還有一份是懷疑傅作義的參謀部高層里有紅票成員。
“這個李涯好大的膽子,都查到剿總頭上去了。”吳敬中冷哼道。
“都在這了?”
他又問。
“都在這了,無一遺漏。”高原道。
“嗯。”吳敬中滿意的點了點頭。
略微沉思了片刻。
“李涯約見李桂芬的電話,裝有監控嗎?”他又轉頭問余則成。
“我去電訊處和電話局查過了,李副站長下過嚴令,不允許監聽他的電話,說是怕泄露機密。
“所以,沒有留下任何錄音線索。”
余則成回答。
“嗯。”吳敬中放下了心來。
小輩們做事還是挺講究的。
沒留下任何線索。
只要把事扯到傅作義身上,毛人鳳,唐縱下場也是白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