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合捧著的腦袋接連發出悶響，如同熟透的果實爆裂開來。頓時有灰白色的骨粉飄散。
原本七八歲的孩童身軀節節拔高，轉眼已化作成年模樣。
他握了握拳頭，感受著體內奔涌的陰氣，不同于九轉金丹需要慢慢煉化，這種食人帶來的修為增長簡直是水到渠成。
新增的陰氣沒有絲毫排斥，仿佛本就是同源而生。
“唔。”
楊合額頭的皮肉劇烈蠕動起來，第二雙火眼金睛破體而出。四枚暗金瞳孔同時流轉火光。
他清晰感受到，自己對六丁神火的掌控已經如臂使指。
不過神通的突飛猛進，應該是黃眉大王臨時性的，如果重新扮演該角色就會消失不見。
楊合忍不住皺眉，目光死死盯住左手食指。
只見手指的關節正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皮膚下隱約可見增生的骨刺，當他試圖矯正時，骨骼竟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
仿佛在抗拒楊合的意志。
“原來這就是食人修行的代價，仔細想想也不過如此。”
楊合冷笑一聲，副作用的出現不是來自尸道人腦袋，而是普通凡人，事實證明，自己吃自己不會引發肉身的異變。
“至于食仙。”
他抬頭望向七仙女尸體，強烈的反胃感涌上心頭。
有種預感，食仙會導致妖身崩潰。
“異化？對于不在乎外形的妖魔而言，應該無所謂，就算它們得知利弊也難以忍耐本能。”
楊合深知大鬧天宮后的五百年必須把握住，如今凡間又是妖魔，又是邪祟，怕是一片狼藉。
他不再繼續浪費腦袋，取出攜帶的唯一一顆九轉金丹服下。
周身陰氣起伏，哪怕有靈丹妙藥相助，傳統的修行方式依舊比不上食人來得痛快。
由奢入儉難，印象中西游記里的妖魔食人不算什么。
隨著吸收九轉金丹的藥力，距離真仙圓滿越來越近。
楊合同時也不敢怠慢，分神關注外界，結果一連幾日過去，蟠桃園都沒有絲毫動靜。
他傳念詢問云霄，可惜沒有得到回應。
斗部下凡已久，很可能依舊在處理花果山的禍端。
時間一長，楊合都快忘記自己身處在蟠桃園中區。
頭頂還吊著七具尸體。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細微的響聲打斷楊合的修行。
“救…救救我。”
微弱的呢喃傳來，徹骨的寒意直沖楊合天靈蓋。
楊合猛地睜眼，注意到七仙女的尸體依舊靜靜掛著，只是從原本的閉眼變成死不瞑目。
靈視的波動不算強烈，但同樣不容小覷。
楊合移開視線，呢喃再次出現，這次帶著哭腔，“王母…王母娘娘，為什么要這樣對我們？”
他發現只要看著七仙女，尸體就會恢復平靜。
“難道是先天尸炁引起的？還是說。”
“有人要來取臟器了？”
楊合連退數步，盡量不直視七仙女，豎耳傾聽著周遭，很快發現不同尋常的地方。
啪嗒啪嗒。
黏膩的腳步在寂靜中格外刺耳，卻始終辨不清具體位置。
楊合的兩雙火眼金睛睜開，暗金色的光芒掃過戲臺，接著注意到，地上赫然有一串血手印。
每個掌印都生著六根手指，指縫間還連著半透明的蹼。
更駭人的是，手印竟是交替前行的，就像…就像有什么東西正用四只手臂爬行而來！！
啪嗒。
血手印突兀地出現在戲臺邊緣。
楊合瞳孔驟縮，七仙女的尸體突然顫抖起來，似乎在懼怕，喉嚨里的呢喃變成陣陣哀嚎。
戲臺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楊合目前的火眼金睛堪比玄仙境，外加數百萬靈視的加持，從未想過會有失效的可能。
結果卻無法看清楚血手印的主人。
只知來者的四肢極為修長，導致步伐超過兩米。
呲啦。
楊合盡量遠離戲臺，接著見到青衣仙女的腹部被撕開，胃部完整的被取出，然后被那個無形中的怪物吞進肚子里保存起來。
“應該是通臂猿猴，果然花果山的猴子猴孫都在天庭。”
通臂猿猴舔舔嘴唇，動作一頓掃過戲臺。
楊合生出預警，在通臂猿猴沖過來的剎那收斂氣息，血手印在自己跟前半米處戛然而止。
通臂猿猴就像處在另一個平面，相互無法觀測到。
它繼續采摘臟器，隨即發出滿意的哼唧聲，很快七仙女的尸體或多或少已經失去些許臟器。
楊合松了一口氣，接下來猴哥只要完成填臟。
距離活過來也就指日可待。
“話說回來，太白金星就不阻止嗎？”
楊合剛生出念頭，蟠桃園中區陣陣陰風席卷，靈視暴漲，地底深處仿佛有某物在穿梭。
轟隆隆。
他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太白金星說來就來。
“猴哥啊猴哥，弟弟已經仁至義盡，接下來能否復活就看猴子猴孫咯，道爺先走一步！！”
楊合喚出寶骨陵，龐大的尸道人腦袋鉆出，伴隨著大量頭顱。
他毫不猶豫一躍而起，在成群頭顱的簇擁下準備離開蟠桃園中區，隱約注意到，雷部正神也正在趕往戲臺所在的位置。
砰！！
楊合來到半空，戲臺的地基已經四分五裂。
密密麻麻的裂縫中滲出濃郁油脂，同時數以百計的天兵天將身首分離，脖頸處獨留一根脊椎外露，有淡淡的火苗躥升點燃。
乍一看，戲臺附近全是人形蠟燭。
楊合忍不住干嘔，吐出來的全是蠟油，皮膚表面也糊著厚厚的一層，兩雙火眼金睛瞎掉一半。
“媽的，大鬧天宮壓根不是我能插手的。”
“背后是王母娘娘，我一個真仙就應該閉關修行！！！”
楊合捂住口鼻，遠遠望到一條無邊無際的蛆蟲破土而出。
身上布滿環狀褶皺，每道褶皺間都嵌著數十張扭曲的人臉，依稀可以分辨出全是太白金星。
面容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著，有的嘴角裂到耳根，有的眼球突出眼眶，卻都在重復著。
“王母有諭，毀蟠桃會者，死！！”
戲臺方圓千米被太白金星一口吞掉。
楊合不知通臂猿猴的情況，趁機前往蟠桃園前區，余光回頭一瞥，太白金星菊花狀的口器張開，里面延伸出一株血肉桃樹。
桃花綻放！
太白金星帶來的侵蝕幾乎是無差別的，但凡是蟠桃園內的生靈，血肉骨骼都在溶解成蠟油。
同時也帶來令楊合窒息的畫面。
蟠桃樹無愧于先天靈根，竟然有三分如同天道樹，楊合甚至有種首次直面天道的震撼。
“所以…太白金星與蟠桃樹融為一體了？”
“源頭肯定是王母娘娘。”
楊合意識彌留之際離開蟠桃園中區，才勉強緩過勁來，雷部正神也在爭相逃出蟠桃園。
咳咳咳。
他把胃里的蠟油吐出，陰氣重新受到掌控。
妖身比想象中耐殺，可惜目前只知食人能加劇神通變化，楊合不可能每回扮演都準備一堆人頭。
“恩？”
楊合在即將到達蟠桃園出入口時，見到一老熟人。
孔宣化作五色神光匆匆御空而過，體內隱約封禁著尸天尊，從身魂受損能看出略顯狼狽。
楊合輕撫下巴，“孔宣按理說不清楚前世身死與我有關。”
“嘿嘿，估計八成是殷郊在搞鬼，沒關系，反正你們這群忘恩負義之輩早晚魂歸黃泉。”
“也不想想，沒我楊合你們咋會金榜題名的。”
楊合目光落在孔宣的肩頭，暗自咋舌花果山的猴子一個比一個邪門，接著便專注行路。
孔宣絲毫沒有發現，渾身已經掛滿剝皮猿猴。
肩頭還匍匐著赤尻馬猴。
待到尸天尊重塑肉身，猴群必然會第一時間襲擊孔宣。
不死也得脫層皮。
孔宣察覺到楊合的窺視，僅僅神識掃過后者，此人氣息極為混雜，神通以眼瞳為主，理應與哼哈二將一樣在南天門任職才對。
“面生，或許是臨時調配到蟠桃園駐守的。”
“如今蟠桃園的禍端越鬧越大，整個八部都會被驚動，斗部很可能得提前回到天庭了。”
孔宣面露凝重，接下來處理尸天尊必須謹慎。
以免被云霄那個瘋婆娘盯上。
“不對！！！”
孔宣反應過來，剛剛那名真仙為何有六丁神火的氣息？整個天庭也只有兜率宮具備此仙火。
楊合！
又是一具化身？
不可能啊，一氣化三清不是只能三具化身。
孔宣找尋著楊合的蹤跡，卻發現對方已經沒入天梯，通過遁光能分辨出目的地正是兜率宮。
他臉色無比難看，計劃似乎開始一點點脫離預期。
不知是否錯覺。
孔宣隱隱聽到猿猴的嘶鳴，環顧四周卻沒有異樣。
赤尻馬猴嘴角咧到耳邊，血淋淋的臉龐貼著孔宣后腦，狹長的舌頭隔三差五便舔舐其脖頸。
楊合順利回到兜率宮，煉丹的仙人已經明顯少掉大半。
或許他們依舊沒有在意猴類引起的混亂，但蟠桃園的禍端已經迫在眉睫，只要是八部正神，免不了收到參與蟠桃會的邀請。
蟠桃會的舉辦地就在瑤池，蟠桃園不過是瑤池的一部分。
據說瑤池已經接近五百年未曾開放過。
楊合盤坐在八卦爐前，借助六丁神火壓制著傷勢，九轉金丹剩余的藥力使得瓶頸出現松動。
清風道長等人哪怕隔著寶骨陵同樣有影響，干脆送入側殿。
正在此時，蟠桃園方向有一張巨臉伸出。
太白金星數百張嘴巴同時開合，聲音層層迭迭，“奉瑤池王母法旨，今有蟠桃盛會，邀三界仙真共赴長生之宴！！！”
楊合起身直視太白金星，聲音回蕩在三十重天。
“上八洞，斗姆元君、財部天尊、雷部天尊……”
“中八洞，菩提老祖攜斜月三星洞眾、雷部正神鄧忠、雷部正神辛環、雷部正神張節……”
太白金仙念到幾十個名字，天庭但凡叫得出名號的正神，都在蟠桃會邀請的名單中。
“還有太虛巡劫尸骸天尊、幽冥巡海鬼元真君。”
“諸位務必準時赴宴！！”
楊合渾身陰氣一震，順勢達到真仙境的圓滿，不過心底卻沒有絲毫喜悅，只覺得不寒而栗。
本以為西游記開篇可以讓自己喘口氣。
沒想到上來就是高強度。
楊合回過頭，熟悉的腳步由遠至近。
啪嗒啪嗒。
密集的血手印不知何時出現在兜率宮的外圍，一路朝著八卦爐而來，通臂猿猴竟然沒死。
不止是通臂猿猴，猴群也聚攏在八卦爐旁，足足兩三百頭。
赤尻馬猴則依附在進出兜率宮的道童背后。
毛發沾染血跡，嘴里咬著尸天尊的尸體，同時指甲縫隙里還能看到孔宣的皮肉碎屑。
吼～～
猴群在八卦爐前圍成一圈，動作整齊劃一得令人毛骨悚然。
赤尻馬猴將尸天尊的殘軀高高舉起，猛地拋入六丁神火中，七仙女的臟器充當祭品擺放起來。
五臟六腑在爐火映照下，泛著詭異的熒光。
猴群敲打胸口，發出陣陣嘶吼。
“猴哥要活過來了嗎？希望趕得上蟠桃會吧，正好可以親眼目睹大鬧天宮的風采。”
楊合退守觀天閣，爐火越燒越旺。
就連火眼金睛都無法再穿透六丁神火。
忽的。
泥丸宮的法印生出悸動。
來自云霄的傳念讓楊合愣在原地。
‘郎君，千萬要遠離花果山的那些東西，它們都已經受到歸墟的影響，會變得愈發危險的。’
‘斗部不久前去了一趟地府，黃泉已經…化作黑水。’
楊合呼吸粗重，地府？花果山？猴群？
他似乎猜到是哪里出的問題了。
“云霄，你有沒有見到花果山的猴王？”
‘猴王？孫悟空吧，曾經拜師斜月三星洞，很可能誤入地府，困死在黃泉深處的歸墟里。’
原作中孫悟空從斜月三星洞拜師回到花果山，結果自己依舊受制于陽壽，猴子猴孫也陸續老死。
孫悟空一怒下地府，把花果山的猴子猴孫從生死簿上劃去。
如果……
孫悟空去的是歸墟，不難解釋猴群會變得如此詭異莫名。
“云霄，孫悟空有沒有可能在猴群的幫助下死而復生？”
‘歸墟能進不能出，如果猴群是利用喚魂的方式，妾身可以肯定，活過來的絕對不是孫悟空。’
楊合錯愕的盯著八卦爐，爐中殘骸已經長出血肉。
他聽到。
里面有沙啞低沉的竊喜。
“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