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露的另一角，靠近消防通道的陰影里，一個穿深灰色夾克的男人坐在角落卡座。
他桌上擺著一杯沒怎麼動過的熱飲，一輕薄筆記本半開著，旁邊還散著幾本書，一支簽字筆。其中的一本已翻了許多頁，上面有寫畫的痕跡。
在這人他的左眼瞳孔上，每隔三秒有一道極淡的藍光閃過。
他都嘴唇微動，聲音只有自己能聽見，「注意，所有節點報告狀態。」
植入式神經接口「賊蟲」，神華公司醫療級產品，市面上嚴禁銷售的禁品，帶寬2. 4Tbps，延遲0.03毫秒，直接橋接視覺皮層和聽覺皮層。
在這人的耳蝸里，傳來三個聲音。
「一節點「機佬」，我這里熱成像就位，正在處理信號。」
「二節點「鐵人」，聲紋陣列鎖定，語音分離完成。」
「三節點「憎惡」，心率呼吸監測，距離四十七米，信號穩定。」
角落里的男人叫周垣，元秀市學監會特別調查科監聽室下的的三班組長，奉命在此執行長期監視任務。他端起桌上的熱飲抿了一口，手里的筆在書上畫畫寫寫的，視線不經意的掃過露的那一桌人，尤其是桌上的那位目標人物一一崔大山。
在他的視網膜上，一個淺綠色的框自動鎖定目標，框邊滾動著實時數據：
【目標：崔大山】
【心率：30次/分鐘】
【呼吸頻率：6次/分鐘】
【體溫：30.7度】
【肌肉微顫頻率：0.3次/秒】
【瞳孔擴張指數：0.21】
周垣的眉頭動了動，每一次注意到這刷新出來的實時數據，都讓他不由自主的產生一個念頭，他監視的到底是一個人，還是一個超人。
「機佬，熱成像確認一下。」
「收到。」
機佬的聲音傳來，三秒後說道：「再次確認，目標核心溫度30.7，四肢末端溫度30.5，溫差0.2，確認結束。」
在確認結束後，機佬再次開口說話，聲音中帶著強壓下來的慌亂，「頭兒，咱們都知道這很不對，但這就是目標數據，雖然. . .雖然離了大譜，但它就是真實的。
最後按照慣例一句，千萬別被盯上，目標人物對於你而言，就像是掠食級的虛象生物。」
周垣明白機佬的情緒，正常人靜坐時，核心和末端的溫差應該在3-5度。
而他們三班的監視目標，身體的溫差一直控制在0.2，幾乎全身恒溫，這自然不是正常人的表現，就是圈內世界中完成「開機」的正式光師，身體素質也達不到這種數據。
周垣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對方的肉身已形成完美閉環。
此外，還有對方的心率，職業運動員的靜息心率也不過40-50之間，崔大山則維持在30，而呼吸頻率6次/分鐘，這是胎息級的呼吸控制。
肌肉微顫頻率和瞳孔擴張指數這兩項，都不是正常人的范疇。
監視這樣一個人，周垣一刻不敢放松，但是他又不得不放松，他清楚對方五感必定敏銳靈醒，說不定能注意到自己緊張下的各種異常體徵。
周垣心中帶著一種身不由己的疲憊，自欺欺人的想道：「希望這一次的行動只是監視。」
他太知道學監會那些個公司代表的秉性，都自認為是上等人，除了兩院出來的人物，他們誰都不放在心上，對於外來者總是予取予求。
崔大山身上要是沒有特別威懾能力，那麼之後的下場可想而知。
他的視網膜上，另一個數據框彈出來：
【語音分離完成一一目標對話實時轉譯】
「你就算點火成功，八年以後全身線絡長成，難道還能跟人家二十幾歲的爭嗎？」
這是那位香檳連衣裙女人的聲音，名叫張靈丹，本市里的一個富三代，家里在本市學監會里沒有任何影響力，不值得他們三班組員在意。
「你火氣太爆了，對內分泌可不好。」
這是崔大山的聲音，周垣下意識集中精神，手里的筆也停下。
雖然希望不大，但他還是期待崔大山能可以說一說自己體內線絡的生長情況，這對於他們三班組員分析崔大山威脅程度很有幫助。
一般來說，元器啟動後，始生數寸的基礎線絡，如嫩芽破土。
此後隨著修行日深，光粒線絡在體內不斷的延伸、分叉、交織，漸成規模，兩年後將會覆蓋心、肺、肝、腎等主要臟器，這喚作「五臟絡」。
又兩年，延伸至四肢，這是「四股絡」
再四年，抵達手足末梢，及頭頂百會，成「四末絡」，也是線絡大成的標志。
此後終生，這一套的光粒線絡系統仍會在體內不斷的細化、加密，最終如蛛網一般遍布全身，在修行中配合著高深火機算法持續優化。
他們對崔山監視已經有一段時間，對於其修行的進度一直缺乏準確判斷。
只是迫於學監會中某位代表施加的壓力，他們基於當前情報得出的那一份分析報告中，其中結論是崔大山處於「點火」中的資深學徒。
本來三班全體組員一致認為，根據其體質上的特殊數據，崔大山的力量判定最低也是「開機」中的光師。
但是在兩院，還有各城市道館中，他們沒有找到任何一個同崔大山相符的生物信息記錄，也就是說崔大山的過往一片空白，所以三班只憑一組身體數據來支撐光師的結論判定，這不符合調查科的規矩。在通過對崔大山心腹雷銖一系列消費和交易記錄的追蹤，他們已經發現「私改魔棒系列火機」這一事件。
這樣一來的話，崔大山極有可能是在四個月前，在得到雷銖那款走私火機後，突然點火成功，而依據這一點，報告中資深學徒的結論，倒顯得高看崔大山了。
「目標起身了。」
組員鐵人的頻道切進來。
周垣余光一掃，崔大山那里已經起身，朝著樓下走去。
「頭兒，有一級加密通話，我得把它切進來了。」組員憎惡在頻道里緊張的說著，下一秒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這讓周垣下意識挺直脊背。
「三班的報告我已經看了，你們的任務就到這里，剩下的事情就讓專人負責。」
「蔣總，你要做什麼？」
「他兒子崔太的體檢報告也出來了，體質已經超過成年人，光適應指數上漲6%，看來他的那份呼吸活光法是真貨，那我們就不能再等下去了。」
「報告附帶的體質數據您看過了嗎？」
「該看的人，都已經看過了。
我的團隊一致認為現在是最佳時機，再等下去真就只能去支持他的那份教育項目，到時候在學監會里面，我們又該割誰的肉喂飽他呢！」
「好了！」
周垣還想說話，但被蔣總不耐煩叫住。
「我再說一遍，你們三班的任務結束了，回去帶組員好好泡個澡，舒舒服服的，他崔大山會有其他人接手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