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方小卷把碗筷收進廚房,站在水池前愣了一會兒。
水龍頭開著,一直嘩嘩的響著,她盯著自己在水里泡著的手掌,指節上有點紅,剛做的香檳美甲襯得指上的膚色更為顯白清透。
「算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突發奇想去做保養和指甲,還穿上了很多年沒穿的衣服,花心思做了一些搭配。她關掉嘩嘩流淌的水,把手往圍裙上抹了兩把,來到了陽。
陽不大,八九平米不到,堆著崔太的舊玩具,還有嘉寧不用的畫架,另有幾盆半死不活的綠植。一把老式躺椅被擠在角落里,這躺椅是竹條編制的,躺上去吱呀亂響,雖然崔大山已經修了好幾回,但是她很喜歡,從不舍得扔。
她躺下來,外面已經黑了,眼睛也慢慢空了。
她忽然想不起來自己年輕時的樣子,但是年輕時的照片一直被崔大山放在家里顯眼處。
照片上的那個人紮著馬尾,穿著碎花小裙,白皙的皮膚中帶一點嫩紅,微微側著腰,腰臀曲線被完美勾勒出來,有種不經意的性感。
歲月沒有帶走她的身材,還有那天生的好皮膚,但是終究是改變了她,讓她不再像年輕時那樣的大膽,可以嘗試和駕馭任何風格。
她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心里卻在想著崔大山。
丈夫這段時間的變化太大了,她不能當作完全沒有看見,她已越來越不敢面對他了。
崔大山變好了,變年輕了,更精神了,她為自己這另一半應該感到高興。
可是她就是有一種心虛,好像丈夫已往前走了一步,她還站在原地,這一步的距離,現在變成一道溝。略顯豐腴的身子在藤椅上翻了一半,因翻身而被拉緊的衣服褶皺將一切美好勾出,燈光打在那張哀倦的臉上,一雙冷眼像是剛剛哭過一般。
閨蜜靈丹總是說她平日一張素面上,全靠這狐貍一樣冷媚眼睛沖淡年齡感,讓人忍不住想要折磨她,看她哭泣喊叫的樣子。
現在,她將自己這最具風韻的一面展示出來,可是這能改變距離嗎?!
家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軌跡。
小崔太有跑步,嘉寧有雙選會,崔大山有.
她不知道崔大山有什麼,但是崔大山肯定有東西,他現在整個人就像一盞燈,一天更比一天亮。似乎只有她,還困在這個房子里一一洗碗,拖地,洗衣服,做飯。明天還是洗碗,拖地,洗衣服,做飯。後天也是,這大後天也是。
她閉上眼睛,被黑暗包裹,不自覺將一只手掌伸起,希望能有個人伸手將她拉起。
在想像中,那只手一定是寬厚的,暖的,乾燥的,把她半只手都包住了,然後用力的把她往上拉,好像帶著將她拉出現在生活的決心。
忽然,她整個人從躺椅上彈起來。
不對,不是彈起來,她真是被人拉起來的。
一睜開眼,自帶清冷氛圍感的臉龐就在自己的眼前。
「躺著發呆?」季明問道。
「嗯。」
方小卷重新躺了回去,翻身過去,只給季明留了一個背影。
季明在方小卷背影上掃過,他發現這個女人今天不大一樣,但他沒有心思關注這些,再一次將方小卷拉了起來,「我得說件事情,或許是兩件。」
「你說吧!」
方小卷坐正道。
「我被裁了,這事情已經有幾月了。」
藤椅上,方小卷眉頭一皺,裁員沒刺激到她,可幾個月的隱瞞刺激到了。
只是在看到丈夫那張充滿少年感的面龐,還有愈發高挺的身材,心里怎麼也生不了氣,就連一點埋怨都沒可有,反而能理解丈夫的苦衷。
「總不會是因為被裁員的壓力才瘦下來的吧!」她心里這樣想道。
「另外一個事情,我準備自己做個事。」
「你要創業。」
方小卷立馬站了起來,就算她的老公變帥了,也不能這樣想一出是一出,不過看在這一張臉的份上,她可以聽一聽具體的計劃。
「給我一點時間,也給我一點支持,過段時間你會知道我為何能變成這樣的。」
「好!」
看著這種臉,方小卷心又軟了下來,感覺自己被攝魂一樣,機械的點了點頭,道:「你這里還差多少錢,我可以去找靈丹借一借。」
季明知道靈丹是方小卷最要好的閨蜜,家境優渥,總愛帶方小卷體驗不同的護膚項目,實則是在找方小卷吐槽各種家長里短的事情。
印象里,崔大山和這個靈丹關系不錯。
除了是老同學之外,還因為崔大山相較於靈丹老公而言,總算是比較顧家的,雖然崔大山家里一地雞毛,但是靈丹仍覺得比她那守活真似的強。
「不用。」
季明想也不想的拒絕了,他的計劃是按部就班的,不需要額外的資金。
現在就等小崔太按他那呼吸活光法門點火成功,到時元秀市里上趕子送錢的人肯定不會少,那時是他影響最大的時候,也是他在這個世界探查水母靈行蹤姬的時候。
當然在眼下的這個階段,當他宣揚所謂的呼吸活光法門,將有無數的豺狼虎豹撲咬過來,他也想來瞧一瞧這個世界的力量強度。
算一算,他也有相當一段時間沒被卷入這樣的麻煩里。
在乾坤之中,天上地下那些登仙成神的各樣人物里,一個個那是比猴還精,滑不溜手的。
原本他還想著為呼吸活光法門找個經得起推敲的出處和說法,但是後來轉念一想,也沒必要這樣麻煩。自己是在和光同塵,可不真是隱沒不現的光塵,別時間久了,把自己是誰都忘了。
「大山,我可以暫時不問你身上的事情,可是你媽那里,你肯定躲不過去。
真說起來,也不只咱媽那里,靈丹一向是眼尖心活,她要是看到你這樣子,一定是挖地三尺也要把秘密給揪出來。
最後還有我爸那里,你也知道他這個人,一直覺得我們關系有問題,應該分開一段時間,他要是知道你現在被裁,肯定會找你談話的。」
「那就都見一面,我會說服他們的。」
酒店里,只穿一條褲衩的大叔正專注的盯著屏幕,忽然一個電話打來。
大叔瞥了一眼號碼,沒有去接,見電話一直沒停,這才去接,電話那頭急吼吼的道:「你說的那個人真有意思,竟然向神華公司投了一份計劃書。」
「計劃書,果然是真模嗎?!可以量產的真模。」大叔這樣想道。
「是投在管理二部下的特殊項目辦公室。」那頭的人說道。
「看來我是想對了,這個雷銖真是不長教訓,即便是雇主交待的,也不能把這種事情透露給管理二部的那群惡狗。」大叔心里這樣想著,對電話里說道:「幫我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