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哥咳嗦一聲,在雷哥打來的電話里問道:「知道什么叫中間人?」
「就是搭橋的。」雷哥不假思索的道:「橋這邊是乙方,橋那邊是甲方。乙方有能力,甲方有資源,他們需要我們這個渠道來完成各自能力和資源的轉化。」
「雷銖,我說過中間人是門生意,特殊的生意。
我們服務的兩端沒有高下之分,他們共同的畫像特征都是缺乏安全變現、合法運用的渠道,如果一筆生意是安全的、合法的,我們中間人的角色將被無限弱化。
要做好做穩這門生意,只能在灰色地帶游走。
生意都是在追求更大的利益,所以任何一個優秀的中間人都勢必要往那個圈子里發展。
這些年來,你雷銖也見識過那個圈子的底色,但因為畏懼害怕,始終游走在邊緣,一直是若即若離,這一次為什么下定決心聯系我這個老大哥,還求我帶你深入圈子,了解最新的訊息。」
「我要服務好一位雇主。」
面對老大哥,雷哥難掩緊張。
「是雇主,不是客戶,那就是長期服務。」
老大哥不帶絲毫情緒的聲音在手機里傳來,雷哥清楚自己的這位老大哥又開始發揮專業的職業素養,從情報中分析情報,雷哥不能打斷,只能安靜聽著。
「雇主,長期服務,你又專程求我帶你熟悉圈子里的最新訊息,所以那位雇主大概率也是一位圈內世界的人。
你在圈內世界并不專業,他能找上你來,說明自身關系人脈不廣,大概率是點火有了幾年,還在基礎線絡生長的學徒,可能距離光師還有不少距離。
一般的學徒,你花十分心思也能服務好。
現在求到我這里,這是動用自己的老本,遠遠超過十分心思,也就是說對方不是一般學徒,大概率手里有份技術,急于尋求變現的渠道。」
「別猜了。」
雷哥在心中無奈的說道,他感覺崔先生大概率需要的就是自己老大哥這種中間人。
在手機那頭,老大哥似說上癮了,繼續道:「現在你雇主的人物畫像是圈內世界的人,大概率是學徒,也大概率是掌握一門技術,所以你這位雇主是得了一份「機樞真模」,還是捕捉了一頭失落地面的虛象生物,又或者說.」
「我掛了。」
「不猜了,老規矩,自己點份奶茶,這次是春田奶茶。」
中間人永遠默認「系統有后門,廠商有政府』,不同層級、不同緊急程度的信息,會通過完全不同的管道流動,像現在老大哥的意思就是通過奶茶外賣這種現實信使傳遞消息。
老大哥到底是帶他入行的領路人,在這種關鍵時候還是愿意幫他一把。
掛斷手機,點好一分春田奶茶,雷哥往窗外看了一眼,連續數天的小雨已經停了,可天空還是灰蒙蒙的,偶有回光破云照下,就像是他現在的心情一樣。
「后天周三就是同崔先生在園興湖邊見面的時間,手里的幾張牌得打好了,不專業的印象必須盡快得到糾正。
另外還有老大哥那里,往后一定避免因崔先生來聯系老大哥,即便老大哥有職業道德,但是這次數一多,崔先生那邊肯定會繞過我的。」
清晨六點,園興湖。
湖面上浮著一層薄霧,像是誰把云撕碎了撒進去。對岸那兩座大樓的燈光還沒滅,透過霧氣朦朦朧朧的,探針大廈的銀白變成了灰白,原基大樓的流動光紋也慢了下來。
環湖跑道上沒什么人,季明就站在湖邊,活動著手腕。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運動服,普普通通的款式,但穿在他身上,就是顯得精神。
當然,不只是精神,點火成功到現在,不過四五天時間,但這具身體的變化是一天一個樣,這被中年生活泡出來的臃腫身子,像是退潮一樣往下消。
對于這種變化,季明心中卻并不因此歡喜。
他一直在控制自身體質增強的進度,可是在點火成功后,體內的線絡不斷延伸、分叉、交織,漸成規模,又將他的體質送上一個新階。
線絡是基于合道啞炫下的玄妙道理,在他的身體之中,還有體內線絡,在同元神影響下肉身自然鏈形所發生的反應,季明不能強行阻止,現在他必須為這種變化找到一個合理解釋。
「爸!」
崔太從后面跑過來,呼哧呼哧喘著氣,小臉蛋跑得通紅,「你怎么走這么快,我追半天。」「爸,你今天」
小崔太仰頭看著老爸崔大山,忽然說道。
「怎么?」
「帥呆了。」
季明擡手把額前的碎發往后捋了捋,露出那條黑色的運動頭帶。
這條頭帶不寬,剛好壓住眉心那個位置,遮住那豆粒一般大的元器,也給他添了一點東西一一一種說不清的硬朗。
崔太歪著腦袋道:「爸,你真像電視里那些好看的人,比他們還有好看,你給我也買一條頭帶唄。」季明伸手在小崔太腦袋上揉了一把,語重心長的道:「要想好看,你需要的不是頭帶,而是跟在爸的身邊。」
「為什么?」
季明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問道:「跑幾圈了?」
「四圈。」
崔太比了個四,原地蹦跳數下,開心的說道:「自從你教了我正確的呼吸,這幾天跑步越來越輕松,同學們都說我不一樣了,柚柚還喊我去參加她的生日,聽說她家好大,有好多桌游。」
「再跑一圈。」
「好!」
崔太的嘴剛張開,季明已經邁開步子往前跑了,他趕緊跟上,小短腿倒騰得飛快。
「爸,你跑慢點!」
「呼吸。」季明的聲音從前面傳來,不緊不慢的道:「三步一吸,兩步一呼,自己心里數著,數到最后就可以忘了它,只在跑步的節奏里。」
一高一矮兩個身影沿著湖邊慢慢跑遠,融進薄霧里。
湖邊有個觀景平,幾個年輕的姑娘在拍照。她們穿著古服,盤著精致發型,舉著扇子,或是拂子,對著鏡頭擺著姿勢,旁邊還有人舉著反光板。
穿古服的姑娘正對著鏡頭笑,余光掃到一個人影,視線就跟過去了。
「哢嚓。」
攝影師按了快門,但拍的不是穿古服的姑娘,是那跑道上的背影。
「哎!」
穿古服的姑娘不樂意的叫起來,「你拍什么呢!」
攝影師沒在乎姑娘的不滿,低頭看著相機,嘴里嘀咕道:「這構圖,這光影,這線條.媽的,真是絕了穿古服的姑娘湊過去看,其她幾位也看了過來,相機屏幕上那跑遠的背影一一灰衣黑褲,步態舒展,肩背的線條在清晨回光里勾勒出一道干凈的輪廓。那額頭的黑色頭帶,恰好壓住面上的清冷硬朗,使之更顯一份柔和。
旁邊穿道姑服飾的少女眼睛一亮,「氛圍感。」
攝影師搖頭,下意識反駁道:「不對,比那個高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