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貨!」
季明說道。
雷哥瀟灑地打開盒子,露出里面躺著的一個光輪號火機一一一根棱角分明的八棱棒柱。
光輪機的棒柱機身通體由未經打磨的原生閃鐵鍛造,頂端四分之一處鏤空,其中三根渾金支架夾住一顆暗紅的晶粒,機身中央有一個小按鈕,周圍是一圈刻度,0到100,此刻指針停在0的位置。「見過這種嗎?」
雷哥把光輪機托在掌心,朝崔大山遞了遞。
季明伸手接過去,動作很輕,像接一個易碎品。
他把火機翻過來看了看,又翻回去,拇指剛要在上面的按鈕上輕按了一下,被雷哥急忙喊住,惹得旁邊的幾個緊褲小夥瞅了過來。
雷哥心臟砰砰直跳。
光輪機是在同系列小火柴號的升級款,這一點沒有錯。
但那不是湯谷公司的正規升級,而是小作坊的私人改裝,在脈沖中摻雜了痛覺頻率,這是一種能直接刺激神經末梢的特殊光振,強行使身體生長線絡。
一旦點火,挺過疼痛,成功率有62%,燒灼率53%,即時死亡率40%。
正當他組織語言時,觀察到崔先生的表情,那張臉上沒什麼表情,既不驚訝,也不懷疑,跟個石頭似的雷哥把菸頭扔地上,用腳碾滅,說道:「崔先生,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你一個門外漢,連基本的受光修行都不懂,怎麼敢貿然點火的。」
說著,他從懷里掏出一本冊子拍在桌上。
「這本火機之禮是湯谷光樞技術研修院的入門教材,非賣品,算是光輪機的副贈。」
說著,雷哥瞥了一眼那低頭的何壁,不動聲色將遮光眼鏡帶上,仰頭看了一眼天空,笑道:「時間也不早了,按說好的,一口價四十萬。」
他的話說完,手就伸向桌腿邊上的小箱包,沒想到一只腳伸過來,壓住了小箱包。
「何壁。
何必呢!」
雷哥心中一嘆,知道何壁認出他。
他經常在圖書館轉悠,找過不少客戶推銷,不是每個都會上鉤,這時間一長自然有口風漏出去,這何壁定是聽到些說法,現在認出他後,一下明白他的套路。
畢竟他的騙法沒啥技術,局外人一看就明白。
「嗬嗬,小夥子有點壞規矩了。」
雷哥面上笑容不減,還有閑情再點一支煙,余光掃過正在翻著冊子的崔大山,視線回到何壁身上,從容道:「你不是道上混的。」
何壁不語,腳依舊踩在箱包上。
雷哥平靜的道:「崔先生,今天就到這里,這錢看來有點說法,那我就先不動。」
這話一出,何壁心底一松,下一秒雷哥一巴掌拍在桌上,那巴掌拍得桌板直顫,吃剩的盒飯飛蹦起來。何壁整個人一激靈,還沒反應過來,雷哥直接變臉,眉毛擰成一團,嘴咧著,露出被煙燻黃的牙,兩根夾煙的手指已經戳到他臉上。
「老子跟你說話。
你,立馬,親自把錢送到車上。
少一分錢,老子就帶你,還有你的底褲,去十三道口轉轉,認認門路。」
何壁臉都白了,混著煙味和口臭的熱氣噴在他臉上,腦子里又嗡嗡起來,只剩下一個念頭一一他是來真的,然後想起後腰的那把刀。
一瞬間,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猛地往後一仰,手往腰後摸去。
「我操你」
話音沒落,他的手摸到了刀柄,往外一抽。
「啪嗒」一聲,水果刀掉在地上,空氣凝固了一秒。
何壁低頭看著那把刀,腦子里一片空白,雷哥也低頭看著那把刀,季明只是歪了一下頭,視線又回到小冊上。
「這小子帶刀了!」
雷哥混了這麼多年,太知道這種愣頭青了,平時屁都不敢放一個,真上了頭,手比腦子快,一刀下去,誰管你是什麼,捅完就跑。
何壁已彎腰了,雷哥一腳踢出去。
那一腳沒踢人,踢的是那個小箱包。
箱包被一腳踢飛,貼著地面滑出去,翻了幾個滾,停在半米開外。
何壁的動作果然慢了,下意識擡頭看了一眼飛出去的箱包,那里有他的錢,整整十萬,就這麼一愣,雷哥已經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撿刀。
刀柄入手那一刻,雷哥感覺老穩了。
他直起腰,把刀在手里掂了掂,扯出一個笑,「行啊,刀都帶了。」
何壁臉色慘白,整個人都在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是往後退,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旁邊泥路的幾個緊褲小夥炸了,飯也不吃了,眼睛瞪得溜圓,嘴里「臥槽」地叫個不停,掏出手機就拍,被雷哥吼了一嗓子,遂作鳥獸散。
飯攤老板見狀二話不說,跳上三輪車,擰鑰匙,打火,頭也不回地往工地外面沖。剩下兩三個工地食客更利索,一看這架勢,眨眼就消失。
「崔先生。」
雷哥開口,聲音已經穩下來了,「你這朋友不太懂事,管不管?」
季明翻過一頁,沒有擡頭,雷哥開心的笑了,自認為震懾對方,四十萬也是穩了。
「行,崔先生是個明白人,這事兒好辦了。」
他走到小桌邊,把那只被踢飛的箱包拎起來,往桌上一放,「四十萬,咱們點清楚,貨是你的,咱倆兩清。」
桌上,雷哥啪啪點錢,數完一遝就讓何壁送到車上。
在雷哥數錢時,季明已將《火機之禮》的冊子翻了三遍,將其中講解的受光修行同自己這些天的分析做比照,心里已經有了初步想法。
他本想著在這個中間人身上持續取得情報,但對方的業余和道德缺失讓他不得不換個中間人。「三十七萬。」
雷哥眉頭緊皺,揉了揉額頭,怎麼現在大家都不守規矩了,他真不想見血。
何壁在旁看著,明白崔大山的錢不足數,想要幸災樂禍,但一想到自己的十萬,他怎麼都樂不起來。季明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接著重心前移,足尖微微發力,而雷哥擡了擡臉上的遮光眼鏡,驚訝一下,心里暗道一聲,「這是個練家子。」
「算了,就當交個朋友。」
雷哥笑道一聲,也不數剩下的錢,合上小箱包。
旁邊何壁不干了,正要說話,眼前一花,耳邊滋啦的急促擦聲,崔大山身上好像有一團濃影拉開,下一秒就見雷哥被車撞了似的,雙腳離地,向後倒飛,滾了四圈,穩穩躺地。
「好快!」
何壁興奮的抖了一下,心里喊道:「這才是他媽的真貨。」
何壁把雷哥身上的刀收起,很自覺的問道:崔哥,咱們現在怎麼辦?」
季明往旁邊的北郊爛尾樓一指,道:「帶雷哥去樓里吹一吹風,談一談心,咱們兩個都得重新認識一下這個世界了。」
何壁既忐忑,又興奮,深吸一口工地上摻雜柴油味的空氣,不住的說道:「對,對,認識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