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小太師？！”
地府門口的幾個鬼差，都被唬了一跳。
就連忙著工作的“亡魂質檢員”，也將驚疑的目光投過來。
“你個夾腦風，這里是泰山地府，別亂來！”
神锏太保疾言厲色，用秘法傳音呵斥道。
小羽笑了笑，道：“這里是泰山地府，馬上要見東岳大帝，縱然我乃大秦小太師，見了大帝也不敢撒謊呀！”
“羽仙子是吧？”鬼差定了定神，依舊懷疑道：“小神從來沒聽說過大秦有‘小太師’，更沒聽說過‘羽小太師’的名號。”
“你沒聽說過太正常了。我前幾日剛見到大秦孟太師，你總該認識孟岐大仙吧？他要將太師之位傳與我。我再三拒絕，也只能無奈接下一半。”小羽道。
“孟太師我知道，可傳位.怎么接下一半？”宋鬼差疑惑道。
小羽不悅道：“你個小小鬼差，好不曉事！你一個看大門的，索要名帖是正理。
可現在本太師已將名帖給你了。
你不速速進去通報，還在這嘰嘰歪歪、問東問西，豈是待客之道？”
宋鬼差憋著氣，木著臉，朝她拱手一禮，一言不發，轉身飛遁進入泰山地府。
“你真見過孟大仙？”神锏太保低聲問道。
“這種事能撒謊？而且，你仔細想一想。我在芒碭山澤弄出那么大動靜，大秦天師能沒點反應？”小羽道。
神锏太保皺眉道：“你一個沙蠻子，連‘天師’都不是你學過‘天師道’嗎？孟大仙是夾腦風了，才邀請你接替自己？”
“他腦子靈光著呢！如今大秦這艘破船快沉了，連船上的‘耗子’都想跑路。
可他想跑，趙太后肯放他走？把我拉去填坑而已。”小羽淡淡道。
神锏太保恍然大悟，“確實，最近幾年，陸陸續續有十幾個太一道弟子，從大秦朝廷退了下來。
原本在咸陽宮辦差的，先找機會，主動被派遣到外地。
等咸陽的達官貴人將他們淡忘了，再悄悄掛印，飄然遠去。
唉，事到如今，連孟大仙都居安思危，要脫身而去了嗎？”
接著他面色微變，低喝道：“你既然都明白，為何還要蹚渾水？”
“我只是‘羽小太師’，不是頂他的班。”小羽道。
頓了頓，她又道：“無論是早年通過你投靠皇子高，還是去年太后送我‘騎鸞入朝’的隆禮。
我都得去一趟咸陽，見一面趙太后。
等見了面，起碼要領個‘天師’之職。
既然如此，不如趁著大秦還堅挺，狐假虎威一番。”
她去咸陽，不是為了見趙太后。
皇子高的話，將來有太多機會還人情。
去咸陽，主要還是為了她自己的利益。
大秦從周朝搶走了神州九鼎。
人皇政還鑄造了十二金人。
大秦從山神、河神手中收繳了“五岳真形圖”、“天下水系真形圖”。
人皇政窮搜人間各類典籍，逼得很多萬年大族將典籍藏砌進墻里。
如今，秦朝所得書籍都放在“大秦藏守室”。
贏氏皇族有一座包含天下所有仙武秘法的“武庫”。
大秦有養龍一族，還同時豢養青鸞.
以上這些，還只是小羽間接了解到的。
千古第一人皇嬴政，必定還藏了更多好東西，更珍貴的秘辛與秘法。
這些“人皇遺寶”，才是小羽一定要去一趟咸陽的理由。
也是她必然會接受秦朝官職的原因。
至于陷進坑里小羽想了又想，想不到咸陽城存在什么東西，能羈絆住她。
連為人皇政效力多年的“大秦天師團”，都漸漸抽身離去，她為何不能走？
沒有陷進去的可能，縱然存在其它風險，也是獲得好處應支付的代價。
她能坦然接受。
不一會兒，一位銀甲神將從泰山地府飛出來，落在大門前的石階上，木著臉朝小羽喊道：“你是流沙域北荒的沙蠻羽鳳仙？進來吧！“
小羽站著沒動，問道：“閣下在泰山地府擔任何職？可是要帶我去見天齊仁圣大帝？”
“我乃梁父山地府之門第三守將‘黃日發’，大帝日理萬機，非大事不可驚擾，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說。”銀甲神將道。
神锏太保先向黃日發拱手問禮，然后偏頭低聲向小羽介紹道：“黃將軍乃泰山護法神將，在泰山地府的地位，比很多司獄判官都尊貴。
你要辦的事兒，只要黃將軍點頭，輕松就能辦妥。”
——可我不僅要把事兒辦好，還想趁機讓黃飛虎那老小子激發大滅爸啊！
好不容易來一趟泰山地府，剛到門口就被人使臉色狗攮的，開口直接喊我“北荒沙蠻羽鳳仙”，只聽這口氣，就知道“軟語請求”這條路走不通了。
小羽心中嘀咕，面上露出恭敬之色，朝著黃日發拱手，道：“原來是東岳大帝的心腹愛將，失敬失敬。”
黃日發隨意點了點頭，轉身往大門里走。
小羽和太保跟在后面。
站在地府大門外，向里面觀看，只能看到前方愁云慘霧，黑洞洞，朦朦朧朧。
里面具體有什么，看不清，只覺得敬畏。
跨過地府大門，仿佛穿越到了另一個世界，立即見到了不一樣的景觀。
依舊是灰蒙蒙的天空，高大的宮殿綿延數百里，一眼看不到盡頭。
且建筑極為雄偉高大。
有些塔樓千丈、萬丈之高，把天幕都戳穿了，不知道一直聳立到何種高度。
泰山地府的地勢并非一馬平川，而是和人間泰山一樣的險峰，卻比人間的泰山更加雄偉險峻。
各種建筑依山而建，用木頭、精鐵與石頭建造。
樣式古典優美，各抱地勢，勾心斗角。
每棟建筑之間，還有高高的天橋相連。
結構很復雜，層次分明，特點顯著，也很有立體幾何的美感。
每一棟宮殿都點亮了長明燈，并非黑壓壓、陰森森。
燈光明澈，照亮很遠。
道路與回廊上，也掛著路燈。
往來其中，仿佛穿梭于“古典仙朝版·賽博朋克”。
建筑內、街道上的行人，也有不少。
絕大多數都是神靈，鬼魂也有，卻不如神靈數量多。
有前來辦差的靈官符使，甚至神仙本尊，但更多還是隸屬泰山地府的員工。
小羽大略掃了一圈，頗有些目不暇接。
太多奇幻的景觀，太多怪模怪樣的鬼神。
黃日發絲毫沒有當導游的心思。
他帶著她和神锏太保，先快速掠過青石街道，又穿梭于高大建筑之間。
也就飛了七八里，來到一棟千丈高的塔樓前。
塔樓仿佛是現代不銹鋼鑄造，泛著亮白的金屬色澤。
不僅極高，還非常龐大，橫截面積超過了十萬平米，長寬都有好幾里！
黃日發來到塔樓前，并沒立即進入其中，而是貼著塔身往上飛。
飛了大概五百多丈，來到第四十層，才進入塔內。
第四十層的高塔內部，如同一個小城市，里面五步一樓，十步一閣，各種“小型”建筑鱗次櫛比，十分繁華。
這里也有很多鬼神在忙碌。
跟著黃日發進入中央主殿的過程中，小羽用心之靈眼仔細探聽了一會兒。
有個“羅郎中”接到“簽押司”的文書，要去酆都地府找無常，讓無常去遼東，勾一位名叫“松江大仙”煉氣士的魂魄。
還有個“李都司”，正在召集人馬，要去西海“夜郎國”擒拿府城隍“李應”。因為“審計司”的大人們，剛審核完夜郎國最近五千年的生死簿，發現了一筆爛賬。
嗯，李城隍竟敢篡改生死簿，做假賬！
如今被審核賬本的“神眼判官”們發現，立即簽發牌票交給李都司，要他帶人去一趟西海夜郎國，將府城隍李應與一干同黨（不僅是城隍衙門內的鬼神，還有奇人異士幫助李城隍做假賬）捉拿歸案。
“羽鳳仙，你并不是大秦太師。我已經調查過，大秦欽天監壓根沒你這號人。”
進入橢圓形大殿，黃日發坐在老爺椅上，身前擺著黑漆案桌，仿佛衙門里審問罪犯的縣尊大人。
小羽連個椅子都沒有，更別說仆人端茶遞水。
“你是怎么調查的？”小羽老神在在，很是平靜。
“我自有手段，地府的調查絕對不可能出錯。”
黃日發雖沒疾言怒喝，卻擺出來怒目圓睜的威嚴姿勢。
神锏太保道：“黃神將，孟大仙跟飛羽仙子私下約定之事，過幾天必定成為事實。
就像人間即將離開咸陽，去地方上赴任的郡守縣令。
難道他們還沒抵達郡守府，沒正式履行郡守職權，他們就不算郡守？
現在羽仙子自稱‘小太師’，完全符合官場上的慣例。
頂多，她稍微謙遜了些。
孟大仙本想退位讓賢，被她婉辭推拒。
等真正履職，即便是其它官職，職位一定不會低。”
“連職位都沒確定，就敢自稱‘小太師’，這還算謙遜？”黃日發冷笑道。
神锏太保正色道：“非是飛羽仙子主動顯擺，是地府鬼神索要名帖。
她說的話，難道不是實話？
黃神將今日嘲笑飛羽仙子，來日她以大秦國師之尊位，蒞臨泰山，你又怎么說？前倨后恭嗎？”
“張松之，我不想跟你扯皮！”黃日發不再糾結這個問題，只看著小羽問道：“羽鳳仙，你今番來泰山地府，所為何事？
別說什么巡察地府。大秦孟太師也沒這個職權。”
小羽深深看了他一眼，展顏一笑，道：“我和太保一起到此，都有自己的事兒。太保的事兒是小事，先說吧。”
她轉向邊上的神锏太保，道：“你不是要保關虎臣嗎？跟黃神將說清楚。你說完了，我再說我自己的事兒。”
神锏太保有些莫名其妙，卻只能順著她的話，道：“黃神將，流沙域西蜀國，迎祥府城關虎臣.”
他先將關虎臣的情況介紹了一遍，又道：“按老規矩，求東岳大帝給個機會，讓某以陰德彌補關虎臣的罪孽。
無論關虎臣欠多少陰德，我們全數償付。”
黃日發喚來一名功曹，在一本“黑簿”上查閱了虎臣信息，臉上不由露出譏諷的冷笑。
“張松之，你和關虎臣是什么關系，憑什么要幫他消解罪孽？”
神锏太保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小羽道：“黃神將，你沒看出來嗎？
太保是個靈官，他跟關虎臣沒什么關系，是在幫別人跑門路呢。”
太保立即點頭，道：“沒錯，某是靈官，受仙人驅使，來泰山地府詢問關虎臣之事。黃神將，你干脆點，這件小事兒能不能辦？”
黃日發臉上譏諷更盛，用眼角瞥了下小羽，干脆利落地搖頭道：“不能！關虎臣挖別人仙眼，還用邪法改變命數、蒙蔽天機。
平日還不積陰德，惹了一身因果和罪業。
這種賊子活該當打入酆都地獄，受刑兩千五百年。”
太保皺眉道：“某知道關虎臣罪大惡極。
若無罪，他也不會被鬼差押送到酆都受審。
現在某用陰德消解他的罪業，只求免除刑罰，下一世托生到正常人家。”
黃日發還是搖頭，道：“天庭有天律，使用金剛禪邪法竊取天地靈機者，必須押往酆都，鎮壓在火坑地獄，焚燒至少五百年。
我為天庭正神，豈能知法犯法？”
即便知道要把事辦成，恐怕有些困難，可聽到黃日發用如此可笑的理由拒絕自己，太保還是有些激動，“黃神將，某不是第一次來泰山地府——”
“行了，太保！”小羽拍了拍他的手臂，將他的話打斷，“黃神將說得對，天神應當遵守天律。你的小事兒，就到此為止吧。”
她輕咳兩聲，道：“黃神將，小事說完，該我的大事了。”
“什么大事？”黃日發老神在在地靠在椅背上，看著她表演。
小羽笑道：“本官即將走馬上任，特來泰山地府索要些人事費，好打點行囊。”
“啥？誰給誰人事費？”黃日發睜大眼睛看著她，心里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
小羽指了指自己，道：“本官宦囊羞澀，特請泰山地府相助一二！”
“好膽！”黃日發拍案大罵，“從來只有別人送我們人事費，你算什么東西，竟敢來泰山地府打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