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羽又和神锏太保扯淡了一些“上界新聞”。
收獲頗豐。
至少她此時確定了三件事：首先，對黃安之死，即便與他相熟的金仙大能，此時依舊持穩重的觀望態度，并不打算下場找她“討要說法”。
至少不明著撕破臉。
仙人壽元無盡，真要復仇也不會急于一時。
事實上，大仙們最喜歡遇到了事兒，就在心里記小本本，等將來逮住了機會，便往死里整。
他們在等“申公豹被鎮壓海眼”的那一刻。
那時，“當代申公豹”氣消運散，滅殺她就是順天應命。
小羽聽了這話都想笑，跟她比拼“順天應命”？
她知道“秦漢大劫”的版本答案啊！
如果她現在再變回無崖子老道，直接去沛縣，扶劉老三的大漢龍庭，她就是大漢國師，是“當代姜太公”。
所有反著買，站在她對立面的仙人，都得去應劫。
也虧得小羽不愛折騰，對扶龍庭沒興趣。
不然只這一招，就要坑死無數神州仙人。
小羽確定的第二件事，是上界的天庭，猶如人間的官府，也遵循“民不舉官不究”的陋習。
天庭其實有不許仙人無故爭斗的天律。
可如果沒人到靈霄寶殿告御狀，同時玉帝本人沒“借機發飆”的想法，鑒于仙人的“私下斗毆”沒影響到別人，天庭一般不會管。
最后，小羽確定，天界某些頂級大佬，在配合她遮掩劉季的命數。
她不信自己的《星辰大法》能騙過所有大仙。
可太一道匯總的“上界新聞”中，居然沒一個仙人，懷疑劉季的“天魁輔星”命格是偽裝。
這顯然不正常。
“太保，關虎臣你可還有印象？”
今天召喚神锏太保，不全是為了打探消息。
小羽將“仙瞳故事之最末章”講了一遍，道：“我身上還有不少陰德，想轉贈一部分給關虎臣，希望幫他投個好胎，算是徹底了結這段緣分。”
太保皺眉道：“如果天庭符使不曾注意到他，沒將他的名字記錄進《善惡天冊》，事情倒是好辦。
可他已經進入酆都地府”
“進入酆都地府咋滴？比他更大的惡徒，難道不曾從酆都保釋出去？”小羽叫道。
太保嘆道：“無論誰要從酆都地府撈人，都得去泰山地府拿到一份簽令。
這就是難點之所在。”
“我先前見過睢陽陰曹主神，他說以關虎臣的罪孽，以‘飛羽仙子’的名聲和功德，走通東岳大帝的門路并不難。
他還寫了一封推薦信呢！”小羽道。
“你去過泰山了？”太保問道。
“沒有，我打算找你當個向導。你應該干過不少類似的活計，如今熟門熟路了，對吧？”小羽道。
太保點頭道：“沒錯，你找某，算是找對了人。
可正因為某太熟悉里面的門道，所以覺得你這趟恐怕要白跑一趟。”
“難道飛羽仙子的名聲和功德不夠用？”小羽道。
“夠了，但你先在大陸澤殺了八位上仙，又在不久前殺了黃安大仙。
你當時殺得痛快了，卻不曉得他們的門生故舊，有許多都進入了神仙道。
東岳大帝本人和黃安大仙私交頗深，此為其一。
其次，泰山地府至少有兩位判官，算是黃安大仙的隔代徒孫。”
說到這兒，太保深深嘆了口氣，“別說泰山地府了，就連太一道很多真人，也和上清派、神霄派的仙人相交莫逆。
咱太一道經常跟這兩派交換根本法。
有上清派弟子適合我太一道真功，太一道真人便收下那人當個記名弟子。
有太一道真傳想學神霄派的雷法。
讓師長帶著去神霄派，找某個擅長神霄雷法的真人打個招呼。
太一道的真傳弟子，又成了神霄派的記名弟子。
其實，在神州任何教派，任何洞天福地，任何隸屬天庭的衙門，你都可能遇到大仇人。
你自己都不曉得，可別人知道你害了自家的誰誰誰。”
天仙修道，地仙修法，異人修術，人仙練技。
“技術”很專精，一個弟子拜一個老師，足矣。
天仙修大道，猶如大學生上課。
縱然你是化學專業，也必須學經典物理、微積分等。
都不熟悉各種“道”，怎么找到“方向”，然后合道？
如今的太乙玄門，分為很多道派，每個道派都有自己的強項，如同大學的“院系”，某某學院某某系。
小羽沉吟道：“你去過泰山地府多少回？”
太保怔了怔，道：“次數太多，記不清了。”
小羽問道：“你去泰山地府，多數時候是為了辦什么差？”
太保想了想，道：“具體辦什么差，由召喚某的真人或道士決定。
某為太一道靈官，太一道的真人、道士，與太一道交好道派的真人道士，都可以使喚某。
當然，某也享用了那些道派所建道觀的香火供奉。
他們建立道觀時，除了給祖師爺立雕像，也將某的神像擺在一邊。”
小羽擺了擺手，“我不是問你的職業，我是問你去泰山辦差時，替亡者走門路的事務，占了幾成？”
這次太保不假思索，道：“九成以上，剩下的也是找泰山鬼神查閱道苗的來世今生。
不止是某。
其他真人或靈官，去泰山地府，也都是為亡者跑門路。
比如，求個善爹善娘。
比如，用本道派的天功，替犯了事兒的弟子贖罪。
甚至只要有仙人或真傳弟子，需輪回轉世，都得去一趟泰山地府。
畢竟仙人轉世需要保存前世的道行，直接進入六道輪回，可能道行全失。
淪為徹底的普通人，前世記憶與仙韻完全消失，秉性也發生巨變。
拿到了東岳大帝親批的牌票，不需要踏上奈何橋，不用喝孟婆湯，不用進入恐怖莫測的‘六道輪回通道’。
直接由仙人領到善爹善娘家門口，往善娘肚子里一扔，就可以轉世重生。”
當年的青松道童就是這樣。
先是玉門真人求爺爺告奶奶，終于從泰山地府拿到一份“投胎轉世許可書”。
接著神锏太保拿著這份許可書，去酆都地府，將正在服刑（其實在潛修）的青松道童領走。
最后來到天門鎮王家老宅，將東岳大帝簽發的“投胎許可”交給青松道童。
東岳大帝的簽令，擁有輪回之權柄。
直接化為一道臨時的輪回通道，帶著青松道童，轉世重生到翠兒姐肚子里。
整個過程完全符合輪回規則。
青松不是奪舍了翠兒姐肚中的胎兒，他就是輪回。
生死簿上寫得清清楚楚。
和走六道輪回通道的普通人，擁有一模一樣的“盤古世界戶口簿”。
以這種方式轉世，生前的道行只是被封印，依舊能保留。
比如王義疚靈魂中的“宋天師仙氣”。
跟青松道童形成鮮明對比的，則是大牙真君、鐘山君那群倒霉蛋。
他們若老老實實認賭服輸，被羽鳳仙訛詐后，由仙長帶著去輪回，必定是和青松道童一樣的轉世流程。
偏偏他們還要跟小羽打官司。
官司打到靈霄寶殿，玉帝受理此案，安排水德星君擔任大法官。
最后他們打輸了官司，要吃“反坐之罪”，還被玉帝追究“殺人奪寶”、“以權謀私”（擅以黃河水權布陣圍殺小羽）、“影響黃河水脈正常運轉”三項大罪。
數罪并罰，他們被剝奪仙職和道果（所有道行，包括對仙法的記憶與感悟），還要進入六道輪回中的畜生道。
進入了六道輪回，靈魂會被分解成更本源的靈態。
靈魂中的記憶、道氣、仙氣、道術都可能被磨滅。
不是一定磨滅，是存在很大的丟失風險。
哪個仙人愿意承擔這種風險？
小羽若有所思道：“仙人若進入閻羅地府的六道輪回正常轉世，很大可能找不到善爹善娘，是吧？”
太保道：“仙人一般清靜無為，注意行善積德。
他們若有大功德在身，轉世到積善之家的可能很高。”
小羽冷笑道：“如果仙人真的清靜無為，與人和睦，他們為何會死？
他們之所以死，至少是染了殺劫。
六道輪回講究因果，按照他們身上的因果，來世八成沒好下場。
某些業力重的仙人，在仙途上的競爭力，恐怕不如前世行善積德的善人。”
“你這樣想，就太極端了。”太保搖頭道：“毫無疑問，去泰山地府跑門路，肯定要比遵循因果律的六道輪回要穩妥很多。
可有沒有仙緣，是看大仙給不給你仙緣。
大仙當然更愿意照顧自己親朋故舊的轉世身。
無論是去泰山地府輪回，還是進入六道輪回，這種意愿，是不會改變的。”
小羽道：“我不想批判神仙們以權謀私，我現在只要求公平。
別人能走門路，我為何走不得？”
“你都說是‘走門路’了，哪能不顧別人感受，強行走通門路的？”
頓了頓，太保又道：“某跟你說這些，只是希望你對泰山之行有個心理預期。
到時候若面對刁難，態度盡量柔和些。
若事情沒辦成，你別強求，更別撒潑。
離開泰山地府后，立即土遁數百里，找個山圪落躲幾天，再”
太保看了看左右的景色，仿佛才反應過來，驚訝道：“你回過西蜀？去了西蜀又回來，花了多長時間？”
“過去一年，先吃大蟠桃，又‘獲贈’無數種仙法秘術。
我早已能做到朝游北海暮蒼梧，一日飛遁數萬里。”小羽道。
鯤鵬的“鵬程萬里”神通，她還是想藏一藏。
“你是現在就去泰山地府，還是先到首陽山洞天做客？”太保問道。
小羽在首陽山下的渭水邊召喚他，算是在首陽山洞天的大門口。
“我此時去正陽宮，方便嗎？你也說了，上清派、神霄派和你們關系很不錯。”小羽道。
神锏太保搖頭道：“太一道有九大真傳功法，每一種真傳功法對應一座道宮。
也即是說，僅僅太一道，就有九大道宮。
正陽宮只是其中之一唉，如今的正陽宮甚至分裂成了兩派。
僅僅是正陽宮，常駐首陽山洞天的真人，就有十三位。
從看門童子到入室弟子，總計兩百三十五人。
還有很多真人和道士，或者在天庭任職，或者在朝廷擔任天師，又或者住持各州郡的道觀廟宇，負責替太一道搜集香火愿力。
他們并不住在首陽山洞天，可他們的確算太一道門人。
將他們都算上，整個太一道得有三四千人。
三四千門人弟子中，有不少都和上清派、神霄派交好。
也有人因為性格，或者因為搶奪機緣，跟別派弟子交惡，甚至發生生死之斗。
這種事太常見了。
幾十萬年前的封神之戰，不都是三清門人在死斗嗎？
他們的關系，比我們如今親近太多了。
不可能因為一兩個人的恩怨，讓整個道派跟著轉變態度和立場。
只要不干出禍亂蒼生的大惡，哪怕你悄悄結交邪魔外道，別的同門知道了，也頂多向你師長打小報告。
說到底，修行是非常私人的事兒，自己的因果自己承擔。”
太保瞥了小羽一眼，又道：“在太一道，與你交好的僅有兩個人，一個是某，一個是玉門真人。
接待你的也只是玉門真人。
他是正陽宮掌教，也是太一道的太上長老。
他出面接待你，別的真人大概會在旁邊陪同。
或許有真人對你好奇，也會過來瞧瞧你，跟你聊一聊。
對你有敵意的真人，見了面頂多瞪你幾眼，或者拿語言刺你。
只要在首陽山小洞天，不會有任何危險。
再不喜歡你，也不至于聯合外面的人，在洞天內埋伏你。”
小羽有些心動。
她來中華神州快一年了，正經的仙門洞天，還沒拜訪過呢。
丹華夫人的福地，只大略看了一眼，沒認真體味仙家之妙境。
“還是先去泰山，把關虎臣的事兒辦了。睢陽陰曹司的襄公，還在幫我爭取時間呢！”稍微猶豫，小羽還是決定先幫虎臣跑門路。
襄公給她面子，強行拘留虎臣半個月，不讓鬼差押送他去酆都。
真進了首陽山小洞天，她絕對不會只待半個月。
主人不端茶送客，她絕不主動離開。
所以，還是先把眼前的事兒弄好，再去正陽宮住個三年五載。
反正太保明說了，只要在首陽山洞天，不會有任何危險。
呃，太保若有他心通，聽到她此時的心聲，一定萬分懊惱、懊悔。
兩個時辰后，小羽輕輕飄落在泰山之巔。
神锏太保從神道維度中跳出來，驚道：“你修煉了什么遁法，速度好快！僅僅兩個時辰，跨越了一萬多里。”
“別管我什么遁法，泰山到了，咱們下去吧！”小羽道。
“泰山地府的入口，不在這兒。從這兒，你進不去陰間。”太保道。
小羽驚訝道：“我開辟陰陽路，進不去陰間？”
“你試試看。”太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