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锏太保眼神驚奇地看著小羽，道：“你這門請神之法，很有點意思，跟誰學的？”
“我自創的。今天小試牛刀，效果很不錯。”小羽有些得意，也有些感慨，道：“十年前，我還是個小沙蠻子時，曾悄悄發過大愿——總有一天，要學會驅神遣將的神通，將太保你召之即來。
短短十年，哈哈哈，我已經得償所愿啦！”
太保臉有些黑，道：“某可以回應你，也可以不理睬你。”
小羽搖頭道：“我只是不愿對太保使用強迫手段而已。
若是別的神靈，被我捕獲了‘真形’，至少能強制召喚來虛影。”
太保不置可否，只上下打量她一番，問道：“你最近威風得很呀，今天找某有什么事？“
“我殺黃安的事兒，你們都聽說了？神州仙人都是什么反應？”小羽好奇地。
太保嘆道：“還能是什么反應？震驚，畏懼，厭惡，反感，憎恨反正沒一個神仙，會因為黃安大仙被殺，對你有好感。
即便畏懼你，也不是敬中有畏，而是將你當成不可理喻的臭狗屎、大魔頭。”
“神州的凡人，完全符合我這個外邦沙蠻子，對中華上邦的期待。
稱得上地靈人杰，禮儀雍容，聰慧勇烈。
反而是神州仙人，特別讓人失望。”小羽道。
“你失望啥？別說什么‘堂堂金仙，實力也不過如此’。”神锏太保道。
“我的確想說，堂堂金仙，也不過如此。不是實力，是德行與操守。
我是沙蠻啊，蠻子本該是無禮無德的典范。
結果跟你們神州仙人比，我反而顯得道德高尚、節操飽滿，成了最有道理的人。”小羽感慨道。
神锏太保皺眉道：“某聽說了，黃安大仙的坐騎偷偷——”
小羽抬手將他的話打斷，“這便是我瞧不起你們神州仙人的地方，想殺我就直接說。
玩弄這種一眼便知的手段，既虛偽又愚蠢。”
神锏太保冷笑道：“不是神州仙人愚蠢虛偽，是你這個沙蠻子，太沒見識，太自以為是了。
某告訴你，鐵黑子真就是偷偷下界。
這是你殺大牙真君，弄得神霄派與黃安大仙名聲掃地的因果。
是你應得的劫數。
黃安大仙若要謀劃你，不會用出這么拙劣的手段。
他的親朋故舊，比你見過的人仙都多。
隨便暗示一句，就有無數大仙大妖對你使絆子、下狠手。
等你在神州寸步難行，即將被人趕盡殺絕，你都不曉得是誰在針對你。
即便猜到了，也找不到半點把柄。”
小羽道：“按你這樣說，我殺黃安，也是他的劫數？”
神锏太保點頭道：“沒錯，你殺他，真就是黃大仙的劫數。
如今天地大劫正濃烈，不在洞府靜誦黃庭，誤入人間染上了劫氣，誰死了都是天數。
你若只殺了他，是他自己應劫。
神州仙人會敬畏你，不會有反感和厭惡。
可你把事情做得太絕了。
你殺他人就算了，怎么把仙魂都滅了？
滅了仙魂，又將殘魂打入黃泉中，要他永世沉淪。
連真正的魔頭，都做不出這種事來。”
小羽道：“如他那樣的大仙，門生故舊遍地，只滅殺他法體，對他有個屁的損失？
今天殺了‘黃安’，十八年后的‘李安’或‘王安’，又是一尊大仙。
狗攮的，我若被害死，則是永世沉淪，再無超脫之日。
不如把事做絕了，今天我滅他的魂，明天他弟子滅我的魂，大家一起魂飛魄散，多爽快、多公平！”
神锏太保目瞪口呆。
好一會兒，他才有些畏懼地看著她，哼唧道：“某萬萬沒想到，你不僅夾腦風，連魔性都這么重。”
接著他又委婉勸道：“你想岔了。即便是金仙大能，轉世后依舊仙途艱難。
想要成為真仙都很難，更別說重新修煉到原本的境界。”
他說這話，可是有現實依據的，比如，青松道童。
宋天師當年多么驚才絕艷？
太一道正陽宮的祖師，都是他的弟子。
替姜氏王族逆天改命失敗，要轉世重生時，宋天師瀟灑又自信地立誓：不過是貶謫下凡，下一世我必成天仙！
結果呢？
縱然有門生故舊相助，有天仙法直接送到手上，宋天師依舊沒能“天仙歸來”。
混到今天，連太一道都將他拋棄了。
王三郎只能依靠羽干娘，太一道是指望不上了，緣分耗盡了。
“金仙再難，還能比我這個‘白身’難？反正魂飛魄散，大家一起完蛋，最是公平。”小羽道。
“可你不能保證自己每次都贏啊！”太保嘆道：“今天你把事做絕，明天別人也完全不講道義，用下作手段暗害你，讓你死都不曉得咋死的。
這世上奇詭的邪法秘術，太多了，防不勝防。
連大羅金仙都不敢保證，研究透天下所有能傷害自己的秘法。”
小羽擺手道：“現在黃安已經魂飛魄散，你說再多，也不能時光倒流，讓他再活過來。”
“某是勸你今后收斂些。”太保道。
“我覺得自己很收斂。你想想，為何鵬十三好端端出去了，黃安卻死在我的周天星斗大陣里？”小羽道。
太保好奇道：“是呀，你連妖神都放了，為何偏要殺黃安？大家都很疑惑呢。”
“黃安自己作死唄！明明是我占據上風，面對他時，卻恭恭敬敬，開口就喊前輩，可你猜他怎么叫我？賤婢！”
小羽冷笑連連，“他闖進周天星斗大陣，就傲慢地說，要帶走自己坐騎。
我向他行禮問安，說‘大仙是前輩，一切都聽前輩安排，只要能真正消除隱患就行’。
我的意思很明確——不能今天我放了鐵龜，明天又一個洞靈真天的妖仆下界害我。
不然我跟他妥協，還有什么意義？
結果他傲慢得很，什么都不承諾，還怪我說話難聽，一邊叫罵，一邊放出捆妖索拿我。”
太保驚疑道：“你沒撒謊，黃大仙真如此蠻橫？”
小羽扯著身上的黑袍，“你看這是什么？周天星辰袍！穿上這衣服，便不再畏懼周天星斗大陣。
黃老邪自以為做了萬全的準備，自然囂張跋扈。”
“竟然是紫薇大帝的周天星辰袍。”太保再次震驚，“好像是先天靈寶啊，怎么到了你手上？
以黃大仙的道行，加上一件先天靈寶，居然被你打敗，還被奪走了仙衣，你咋突然變得這般厲害？”
小羽眸光微閃，反問道：“你們太一道的張天師沒分析過？”
太保怔了怔，明白這家伙又想通過他，來打聽上界的消息。
心里明白了，他卻沒半點反感。
不僅將眾仙對芒碭地形、沛縣豪杰命格的猜測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他還暗下決心，回去后跟玉門真人商量。
仿照早前幫羽鳳仙宣傳“蟠桃僅有兩枚”的舊例，再次在仙界放風。
——羽鳳仙殺黃大仙，是被迫無奈啊。她想保平安，口稱前輩老爹，黃大仙卻罵她“賤婢”，還率先用捆妖索拿她。黃大仙如此瘋狂，必定是劫氣沖腦，老天要他死。羽鳳仙從來沒想過把事做絕，她只是氣憤不過，一時沖動，并非自絕仙途、墮入魔道。
宣傳不能改變黃安被滅魂的現實，卻能極大改善上界仙人對羽鳳仙的壞印象。
正陽宮已經幫羽鳳仙干過一回了，還是頂著瑤池王母的壓力干的（瑤池傳出消息，羽鳳仙偷了一批蟠桃，玉門真人不斷對人強調，只有兩枚）。
這次再干一次，也算熟門熟路，壓力還沒上次大。
“最近一段時間，很多仙人都去芒碭山探查地形，望沛縣之眾的氣。
連玉門真人也去瞧過。
你運氣真好，竟碰到一群輔星命格的人。”
說了星斗大陣的事兒，太保又主動道：“這次沒人請太一道從中斡旋。
來不及斡旋。
你下手太狠太快，太過出乎眾仙家的意料。
玉門真人從天界獲悉——在黃大仙被你打死的那一瞬，很多大能都感到震撼又疑惑。
沒半點預兆，黃大仙突然命數就盡了。
大能掐算之后，幾乎斷定，你就是此次天地大劫的禍胎，是‘當代申公豹’，誰碰你誰死。
有不少與黃大仙關系親近的大能，本打算下界找你理論，也被朋友攔了下來。
神霄派的胡真君好像義憤填膺，不怎么服氣。
反正上清派暫時偃旗息鼓了。
他們認定，你既然是當代申公豹，早晚身陷大劫，耗盡氣運。
到時候殺你是順天應命，輕輕松松，不僅沒大業力，反而有天功。
就像當年對付申公豹，大劫期間怎么也殺不死他。
等大劫即將完成，逆天而行的申公豹便失去天命和氣運，滅之易如反掌。”
小羽沒好氣道：“申公豹專門坑害同道朋友，我何時害過自己人？我都是親手砍死自己的敵人。”
太保道：“他們不是說行為上你們相似，而是命格。
你們都是引導劫氣勃發的禍胎。
老天借你們之手收人。
申公豹的確害道友，你也的確親手砍道友，過程不同，結果都一樣啊！
都是‘道友’死了。
‘過程’恰是最不重要的。
重要的是，擁有此天命者，天地大劫中途，很難殺死。
道友靠近申公豹，道友死；你的敵人靠近你，他們死。”
小羽搖頭道：“胡說八道！申公豹深度參與了封神大劫。
我如今只是個逍遙散仙，接下來只會更加逍遙。
任憑神州如何風云變幻，我都閑看花開花落、云卷云舒。”
太保沉吟道：“老實說，某也覺得以你的性格，不會深陷天地大劫。
對大秦太后，你也愛答不理。
你離開長城時，是年初，如今都到年末了，你還沒去咸陽面見趙太后.對大秦如此，將來秦失其鹿，諸侯爭雄，你會舍生忘死地站隊一方諸侯？
某認為不可能。
可上界大仙給出的判詞，大概不會錯。
唉，你好自為之吧。
當年死在封神大劫中的上仙，哪個不知道該避劫，結果忍不住深陷其中？
某敢說，黃安大仙其實也想避開你。
他去紫微宮借周天星辰袍，是因為心中忌憚頗深。
為何見了你的面，他卻跋扈囂張，說話做事完全不留余地，仿佛把腦子扔掉了？
沒奈何，殺劫爆發，控制不住啊！
順天為仙。
天仙追求合天道，而殺劫來自天。
以身應劫，就是順天赴死，唉！”
小羽有些驚訝，“這樣的話，連玉門真人都說不出來吧？”
太保搖頭道：“是上界大仙們對黃大仙之死的感嘆。”
小羽又開始冷笑，“出了事就怪老天、怪命數、怪殺氣。
把別人說成‘禍胎’，卻從不真正反思自己的操行。
道理其實一直都很簡單——殺人者死！
別管什么大仙還是凡人，你要害人，就是有罪，有罪該死！”
“你殺了那么多人，你該不該死？”太保道。
“我殺的都是欲要殺人者。我殺人的這種行為，是‘殺人者死’中的最后一個‘死’字，和‘殺人者’不同。”小羽道。
“你這么想，別人同樣這樣想。”太保道。
小羽淡淡道：“我相信道祖，相信道祖治理三界的道理。
只要我有道理，天命就在我。
想法可以很主觀，道理卻一定很客觀。
規則就放在那，誰有道理，一目了然。
也別說什么做得過分。
做得過分只是‘果’，道理分析的是‘起因’。
當他沒道理，我有道理時，我做得多過分，依舊有道理。
有道理就有天命。
天命在我，誰能害我？”
太保怔怔看著她，好一會兒，才神色復雜道：“不管你的‘道理’對不對，你如今的確有了一套‘道理’。
似乎找到了‘道’的方向。
這是很多金仙大能都渴望卻不可及的。”
小羽疑惑道：“什么方向？”
太保道：“被你殺死的黃安大仙，他還丹成熟，養成大丹，有純陽仙氣，卻不算‘大羅’，因為他沒合道。
為何不合道？是不想？
合道前得先找到自己的道。
如果他已合道，這次死的就是你，而不是他。”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這話也是上界大能說的。”
小羽古怪道：“你們正陽宮路子挺廣嘛！上界大能說了什么，你們都曉得。”
太保頗有點自豪，道：“咱正陽宮的祖師爺可是張天師！
張天師為天庭‘天師之魁首’。
而天師的工作之一，便是幫玉帝整理來自各方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