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季疑惑道：“如果弟子算老頭，弟子朋友也算老頭。
他們都很歡樂。
弟子憑什么因為他們歡樂，就讓自己功力大進？”
小羽搖頭道：“是讓你身邊絕大多數老頭都歡樂，并非僅僅幾個老頭歡樂。”
劉季面露思索之色，“那弟子花費千金，請村里老頭吃大席，行不？”
“吃一頓飯而已，能有多歡樂？”小羽淡淡道。
劉季又說：“弟子花費萬金，先吃大席，再請他們去春花苑嫖姑娘，行不？”
小羽忍住抽他一巴掌的沖動，木然道：“不行。”
劉季一臉老實樣兒，道：“在老師面前，弟子不敢說瞎話。
若有人請弟子吃大宴、嫖姑娘，弟子一定樂呵呵。”
小羽嘆道：“你如果真心樂呵呵，還會找我求大法？
你求大法，是因為過去吃白食、喝花酒的日子，從來沒真正讓你滿足。”
劉季愣怔許久，“難道要他們都富貴至極？”
“你只是想要富貴？”小羽問道。
劉季認真思考許久，道：“弟子想要別人尊敬我。是真正的尊敬。
不是當面奉承兩句，背后嘲諷我是個青皮無賴。”
小羽微微頷首，道：“你抓住了一點門道。再想一想你老爹，想一想你見過的村中老人、縣城老人，他們普遍想要什么？”
劉季這次沒遲疑，立即說道：“他們想要朝廷不再派發繁重的勞役到自己家，把自己兒子、孫子拉走，從此生離死別，再無團圓之日。”
這句話說完，他愣怔了一下，臉上有了若有所悟的神色，繼續道：“他們還想擁有屬于自己的田地，有不漏風、不漏雨的磚瓦房。
他們想要娶個老婆，想生幾個娃，想要來年莊稼大豐收。
他們還想要個青天大老爺，別讓衙門差役欺壓、盤剝自己，不讓盜匪禍害自家。”
小羽終于露出欣慰之色，“劉季，你《老頭樂》已經入門了。”
劉季沉思良久，眼神漸漸灼熱。
他俯身下拜，大聲道：“請老師賜法，劉季就學這門《老頭樂》。”
“《老頭樂》威力巨大，一旦修煉到大成，定然能讓你天下無敵。
可它也有一個致命的副作用。
那便是，一旦老頭們不再歡樂，甚至開始怨恨你，你會真氣逆流、神功被破，甚至危及性命，慘不忍睹。”
小羽盯著他的眼睛，問道：“你確定要修煉這門《老頭樂》？”
劉季面色數變，嗄聲道：“我希望如我父親那樣的老人，能一輩子快樂，而不是一時歡愉。”
“這是真心話？”小羽問道。
“至少此時面對老師，劉季不敢撒謊。”劉季道。
小羽微微頷首，道：“等寶器出爐，我傳你《老頭樂》。”
“什么寶器？”劉季愣了一下，然后反應過來，將目光投向窯洞。
“老師傳弟子大法，與鐵龜之殼有什么關系？”他疑惑道。
“《老頭樂》非同一般，傳法時，上不可見日月星三光，下不可觸碰大地山川，中間不可顯出文字與聲音，不能讓人見到、聽到。”小羽淡淡道。
劉季驚疑不定，“為何不能見日月星，不能觸碰地山水，還不顯露文字和聲音.這要怎么傳法？”
小羽嘆道：“當日在呂公家中，貧道曾傳了一門功法，給你未過門的媳婦呂雉。
算是《老頭樂》的副冊。
僅僅是副冊，在貧道將功法刻錄為仙玉時，便心神不寧，有種.”
她想了想，問道：“你可聽說過倉頡創字的傳說？
倉頡觀鳥獸足跡、龜甲紋路、星象軌跡、草木形態等自然之道。
從中尋找線條與符號的規律，創造了蘊含力量與道則的文字。
那一刻，天地驚，鬼神泣。
貧道不敢自比‘字圣’。
可貧道的《老頭樂》似乎也觸動了天之禁忌。
每當產生用文字記錄之的念頭，就毛骨悚然，有種大禍臨頭的感覺。”
“僅僅一部武功秘籍，竟然有如此神效.”
劉季既是震驚疑惑，又狂喜激動。
“有沒有神效，貧道也不曉得。貧道只創法，自己沒法修煉。
你且試試看。
只要你堅守本心，至少能攢功德，對身體和氣數沒任何壞處。”小羽道。
她沒撒謊，只是有些夸大其詞。
毛骨悚然、大禍臨頭的感覺，一點也無。
只隱隱有一種被窺探、被掐算、被盯梢的不安與不爽。
尤其是周天星斗大陣撤銷，沛縣好漢們離開。
她感覺他們有些憋不住了，在蠢蠢欲動。
她有信心他們無法竊聽、偷窺自己與劉季的對話。
可《老頭樂》的確涉及到禁忌之力，會有異象產生。
一旦讓他們注意到功法的異常，知道它是一門《人皇神功》，劉季就麻煩大了。
嗯，她不是擔心自己，而是擔心劉季暴露。
知曉鐵龜的龜殼，關乎自己的“無上大法”，劉季不再打擾老道士，讓“他”全神貫注操控神火煉制寶器。
又等了大概一個時辰，月亮都爬到天中央時。
小羽雙手掐印，前方窯洞石門上的八卦形爐口打開，火焰噴涌而出。
仿佛積累了許久的洪水，一朝沖破泄洪口。
恐怖的熱浪撲面而來，劉季承受不住，連連后退了十來丈，直到躲在一塊大青石后方，才感覺好受了些。
他一抹額頭和臉頰，頭發絲都被烤焦成了灰，臉上也滿是汗水。
“呼呼”小羽卻張開嘴巴，輕輕一吸，如洪浪般撲來的烈焰，收束成麻繩粗的火線，投入到她的鼻孔、眼睛與嘴巴。
劉季看得目瞪口呆。
“嗝”半響，小羽以一個飽嗝，結束了“丹爐收火”的工作。
依舊有熱浪從窯洞里涌出，卻沒了火焰。
劉季又走回來，夸贊道：“老師法力無邊、神通蓋世，弟子能有老師萬分之一的功力，就受用不盡了。”
小羽道：“這是我放在分寶崖的五門真仙法之一，表面名叫‘烈火神功’，其實真名為‘回祿神仙法’。
你五行屬火，還罕見地具備火德。
若早點去挑選，而非選個枕頭，或許能與它有緣分。”
劉季心中一動，笑嘻嘻道：“老師，你現在傳我仙法也不晚。
弟子可以同時修煉老頭樂與回祿仙法。”
“差點忘記跟你說，修煉了《老頭樂》，大概一輩子無法成仙。頂多死后，靈魂成神。”小羽道。
劉季驚疑道：“《老頭樂》竟然不是真仙法？”
“人皇政都死了。你覺得以他的權勢，還找不到一部真仙法？
龍氣為地煞濁氣，仙氣為天之清氣。
除非你能達到盤古大神的境界，讓清氣濁氣混元如一，修煉出‘混沌力’。
否則，清濁二氣，任何人都只能二選其一。
人皇嬴政如此，天庭玉帝亦如此，你別想例外。”
小羽朝著窯洞虛虛一抓，“嗖，嗖”
一個黑坨坨，一條青色劍光，兩樣器件，從窯洞內飛出來。
青光如靈蛇，繞著她周身飛行，發出歡悅的劍鳴。
黑坨坨“噗通”一聲，如一塊磚頭，沉沉落在她身前的大青石上。
“老師，您一個鍋子燉兩鍋菜，還順手煉制了一柄仙劍？”
劉季只看了眼青光湛湛的巧實劍，便將目光投向黑坨坨：一個小孩腦袋大的黑色龜殼，龜殼表面有神秘的亮銀色紋路。
跟老道士學習星辰大道近一個月，他日然而然懂了些紫微斗數，立即認出銀色紋路為先天八卦圖。
“先前那個鐵龜有幾十丈長，肉多得我們都吃不下。只能割下精華部分，熏成肉干，藏在山腳裂谷里。怎么龜殼變得這么小？”劉季疑惑道。
“天地萬物，在原初之時，都只是一縷先天之氣。你個頭小，是一縷氣；鐵龜個頭大，依舊是一縷氣。
他的那縷氣，還未必有你的氣粗壯。
煉器術就是反本溯源，將靈材返還為先天之氣。
再從根源上，對先天之氣進行修改、雕琢、組合，讓其具備你期望中的功效。”
小羽隨口解釋了一句“煉器術基礎理論”，便一腳踢在龜殼上。
“嗖！”它飛到半空，滴溜溜旋轉，體型迅速膨脹到小房子大。
“你將衣服脫了，鉆進去。”
“全部脫光？”劉季一邊問，一邊開始扯衣服。
“可以穿內衫內褲，也可以脫光，主要是散熱散氣，隨你感覺。”小羽道。
劉季扭捏一下，還是留下一條“布包臀”內褲。
他剛鉆進烏龜殼，龜殼又迅速縮小，最后緊緊貼在他軀干。
他的四肢和腦袋卻從龜脖、龜足處露了出來。
活像個王八精。
“哈哈哈！”小羽都被逗樂了。
“老師，這是干啥？”劉季只軀干套了個龜殼，手腳依舊可以自由活動。
小羽指著龜殼表面的八卦，道：“被貧道殺掉的那位大仙，還是一位頂級天機師。
他曾得到伏羲傳法，傳授先天八卦，也即是‘河圖’。
龜殼上的靈紋，就是一幅河圖仿制品。
鐵龜的確是那仙人的愛寵，他將河圖改成一門仙法，讓鐵龜修煉，活生生在脊背上修煉出一副‘人造·先天河圖’。”
劉季悚然一驚，“竟然是神話傳說中的河圖老師，您究竟宰了誰呀？伏羲皇的弟子？”
小羽淡淡道：“你們以為貧道會在一群凡人面前吹噓自己？
那就是一位金仙！
也不是我宰的，是你們和我一起宰的。”
劉季想到了分寶崖金仙遺寶下面的警告。
“這么說，拿了金仙遺寶，真可能惹上大因果，被他的門人弟子找上？”他咽了口唾沫，語聲艱澀道。
“貧道從不騙人。”頓了頓，小羽又沉吟道：“不過，大因果不等于大仇。
那些遺寶，也可能代表了一場天大的福緣。
貧道是不入真流的散修，那位大仙卻是圣皇弟子、道祖門人。
先前磨滅他的金丹時，貧道將靈粹打入你們體內。
分享了他的金丹靈粹，你們功力沒直接提升多少，根骨和靈性卻大大增強。
若福緣足夠，從他的遺物中學到一鱗半爪，即是道祖與圣皇的真傳。
比如蕭何。
那個白玉龜殼是他的貼身愛物，可能記錄了他一生的智慧。
不僅限于天機術，還有大道感悟。
若蕭何機緣足夠，領悟了里面的道法，或許有金仙找上門，引他入仙門。”
黃安的那個龜殼，她是真的很想要。
還有捆妖索、九柄仙劍，她都十分中意。
可沒辦法，要償還因果，至少得做到坦誠。
都不肯將大家共同的戰利品分享出來，算什么坦誠？
嗯，黃安遺物不是她一個人的戰利品，是所有人的。
她渡過人劫，已經得到大好處，戰利品自然讓他們先挑選，剩下的才屬于她。
結果她只得到兩柄仙劍、若干仙丹，連黃安的拂塵都被王陵拿走。
剛剛將仙劍熔了，將巧實劍從頭到尾重鑄了一遍。
以煉器之法重鑄。
而非當日在薊河水府，只往巧實劍里添加了一些庚金之氣。
“圣皇弟子，道祖門人”劉季暈暈乎乎，“老師，您一個不入真流的散修，招惹了這等強敵，今后可該怎么辦呀！”
“難得你還有替我考慮將來的孝心。”小羽笑了笑，道：“不用擔心。
從他專門挑我渡劫后最虛弱時，來襲殺我，你也該明白，正常情況下，他不敢面對我。”
呃，羽老師剛說自己“從不騙人”，這會兒便開始講大話了。
頓了頓，她又道：“你今后莫要自稱貧道的弟子，連‘記名弟子’也不行。
只說我是個怪道士，領你們在山里布置了一套陣法，就放你們回去了。”
劉季情緒激動，“老師，弟子——”
“別說話，我現在傳你大法，用心去感悟！”
小羽一指點在他胸口的龜殼上。
一股沛然巨力將他擊飛到半空，也將他的話打斷。
“嗡”龜殼上的先天八卦圖自動演化，演化成一個小世界。
人體也是一個小世界。
龜殼在演化世界，龜殼內的劉季也化為一團氣流，被動跟隨先天八卦變化。
小羽飛到半空，雙手快速在巨大的八卦盤上操作。
先天八卦開始演化《老頭樂》，而演化的結果，直接反應在“劉季小世界”中。
龜殼八卦世界與劉季所化小世界，仿佛一大一小兩個齒輪，齒輪齒合在一起，大齒輪帶動小齒輪轉動。
劉季小世界也在按照《老頭樂》的規則演化。
相當于他在用更加本源的方式修煉《老頭樂》。
沒有任何文字和語音，劉季不僅懂了《老頭樂》的根本奧義，還直接入門。
半個時辰后，“劉季小世界”從混沌氣團重新變回劉季。
套在他身上的龜殼也主動脫落。
“咦”小羽驚疑不定看向劉季左大腿。
之前，他腿上有腿毛，也有密密麻麻的黑痣，活像一根大山藥。
黑痣個頭很大，一共有七十二顆，非天罡，而是地煞之數。
昭陽湖周邊有七十二片湖泊，芒碭山澤有七十二主峰。
芒碭山的七十二峰、昭陽湖的七十二片湖，皆天然具有周天星斗之神韻。
現在黑痣閃爍點點星光，仿佛一顆顆星辰。
一絲極細微的“老頭樂內功”，在其中一顆星辰內緩緩凝聚。
十分微弱。
若非小羽是《老頭樂》的創造者，還曾以“太宰羽”的身份，執掌過“萬里山河之權柄（人王權）”，幾乎察覺不到任何異常。
“原來秘密藏在腿上，難怪一直看不出這廝的‘潛龍氣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