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芝豹將自己看到的線稱為“生死因果線”,但087小隊的其他成員,私底下更習慣將他看到的指向災禍源頭的死線,戲謔地稱為稱為“幕后黑手線”。
“幕后黑手”四個字,如同一針興奮劑,瞬間注入每一名087小隊成員的神經。
話音剛落的瞬間,不需要陳芽再下達任何明確的指令,整個087小隊的奔行軌跡在草叢中折出一道凌厲的弧線,毫不猶豫地改變了方向。
五人如同心有靈犀,瞬間放棄了原本沖擊主戰場的計劃,將所有的注意力與殺意,都投向了幕后黑手的藏身所。
目標的優先級,瞬間改變。
他們的反應速度快得驚人,轉向的動作整齊劃一,展現出極高的戰術素養和默契。
一旦目標鎖定,殺戮機器便全速開動。
他們奔馳的速度驟然再提一檔!
尤其是隊長陳芽,一馬當先!
只見他身體微微前傾,借著半人多高草叢的遮掩,雙腳腳尖繃直如同蓄勢待發的毒蛇,以一種特定的頻率和力度,連續而急促地點在地面上。
“咻——!”
他的身形在這一刻仿佛模糊了一下,并非直線狂奔,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間斷性的加速。
一閃,一爍,每次閃爍的間隙極短,但每一次閃現,身形便已然出現在數十米開外。
原地只留下草葉被急速帶動的氣流攪亂的殘影,以及空氣被強行排開發出的低沉音爆聲。
正是六式之一,極致速度的體現——“剃”!
依靠著“剃”的爆發式突進,陳芽與平房之間的距離在瘋狂拉近。
其他四名隊員,包括趙芝豹在內,還并未完全掌握“剃”,但依靠著經過強化的雙腿肌肉力量,以及精湛的步法,速度同樣快得比車速都快。
每一步踏下都深深陷入泥土,草屑紛飛,帶起強勁的氣流。
然而,他們的速度再快,又怎么能快得過早已設定好的爆炸倒計時。
陳芽的身形在連續數十次“剃”的閃爍之后,視野前方,平房的輪廓已經清晰可見,甚至能分辨出墻壁上的斑駁和破損的窗洞。
就在他深吸一口氣,準備再次發動“剃”,直接破門而入的剎那。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毫無征兆地猛然炸開!
前方的平房,如同一個被點燃的巨大火藥桶,瞬間從內部膨脹隆起。
赤紅的火舌混合著濃黑的煙塵沖天而起,形成了一個小型的蘑菇云。
劇烈的沖擊波呈環形向四周瘋狂擴散,將脆弱的墻體如同紙片般撕碎、拋飛。
連同旁邊幾間本就搖搖欲墜的廢棄平房,也在這狂暴的威力下被輕易夷為平地,化作一片燃燒的廢墟和斷壁殘垣。
爆炸的威力遠超尋常,顯然使用了高能炸藥。
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帶著硫磺和燒焦物體的刺鼻氣味,吹得陳芽額前的發絲狂舞。
他硬生生止住了前沖的勢頭,停在爆炸邊緣,目光冰冷地注視著吞噬了“大魚”的火海。
“隊長,你的4點鐘方向,幕后黑手在逃,距離你大概400米!”
耳麥中傳來趙芝豹精準的報點。
以為炸了藏身處,就能消滅自己的痕跡逃掉?
可笑!!
在因果視的眼中,除非死亡,否則沒有任何一個幕后黑手能隱匿自己存在過的痕跡。
“嘿!”
陳芽面具下的嘴角咧開一個滿意的弧度,沒有任何猶豫,他身形再次暴起。
“咻!咻!咻!”
連續幾次短促的“剃”,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梭過仍在燃燒的殘垣斷壁,無視灼熱的氣浪和嗆人的濃煙,徑直穿過了爆炸核心區域的火海。
沖出火場的范圍,視線豁然開朗。
陳芽銳利的目光瞬間就鎖定了趙芝豹指示的方向——只見一個背影倉皇狼狽的男人,正在跌跌撞撞地埋頭狂奔。
“抓到你了!”
陳芽心中冷笑,體內氣血再次凝聚于腳尖。
可就在他腳尖即將點地,身形欲動未動的剎那。
側前方一棟尚未完全被爆炸波及的平房陰影處,一抹橫穿而出的身影,驟然竄出。
身影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遠超正在逃竄的機務處男人,甚至……給陳芽一種不遜色于他使用“剃”時的爆發感。
只是一個模糊的晃動,便已經出現在狂奔的機務處男人身后。
下一瞬,一只覆蓋著白色外骨骼,卻依舊顯得異常纖細的手,如同最精準的機械鉗,一把扼住了男人的后脖頸。
“呃!”
機務處的男人甚至連一聲完整的驚呼都沒能發出,所有的掙扎和奔跑的勢頭,在這一扼之下戛然而止。
他就像一只被捏住了脖子的雞,渾身的力量瞬間被抽空,四肢徒勞地蹬動了幾下,便徹底軟了下來。
陳芽的瞳孔驟然收縮如針尖。
直到此時,他才看清那道身影的全貌。
身形極為矮小,即便穿著一身結構精巧,線條流暢的純白色外骨骼裝甲,目測身高也不過1.4米左右,比被他擒住的機務處男人要矮上好幾個頭。
但這矮小的身軀里,卻蘊含著與其體型完全不符的恐怖力量。
機務處的男人在他手中,幾乎沒有任何反抗,便被其單手橫著拎起,如同夾著一個毫無生命的包裹般,隨意地半夾在腋下,姿勢看起來說不出的荒誕和滑稽。
“搶人頭?!”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身經百戰的陳芽都愣了一下,一股被截胡的怒火瞬間涌上心頭。
“哼!”
陳芽鼻腔里發出不滿的冷哼,腳尖憤然點地。
“嗖——”
一聲比之前更加響亮的音爆響起,腳下的地面甚至被踩出一個尖孔。
陳芽將“剃”的速度催發到極致,身形連續閃爍,帶著凌厲無匹的氣勢,徑直朝著矮小的白色身影疾追而去。
而被夾在腋下,如同貨物般被攜帶疾馳的機務處男人,此刻的感受,已經無法用簡單的恐懼來形容。
在脖頸被扼住的瞬間,他渾身沸騰奔流的血液仿佛在萬分之一秒內徹底凝固,凍結。
極致的冰冷從被接觸的皮膚瞬間蔓延至全身,四肢百骸像是被一層無形的冰給凍住了,僵硬得動彈不得,連最基本的顫抖都無法做到。
他能感覺到風劇烈地刮過臉頰,吹得他頭發瘋狂舞動,凌亂地抽打在自己的額頭和眼睛上。
視線因為高速移動和倒懸的姿勢而天旋地轉,只能模糊地看到不斷向后飛掠的草叢地面,以及遠處仍在燃燒爆炸的平房廢墟。
他的大腦一片混亂,只剩下無盡的驚恐和疑問在瘋狂盤旋:
“什么意思……有兩撥人沖著我來了,不是,我就是個觀眾啊!!!”
“身后那個正在追來的,移動方式一閃一閃的,對應的是之前電腦上標注出的白色虛線,可是這個突然出現,夾著我的……白面具又是誰啊?!”
他拼命用眼角的余光,試圖打量挾持者的側影。
那純白色的、流線型的外骨骼裝甲,覆蓋了對方大部分身體,臉上也覆蓋著同色的、沒有任何五官的面甲。
這個形象,與他之前在無人機監控畫面中看到的,在草叢里與解憂工作室成員交手的任何一個白面具都完全不同。
無論是體型、裝備還是氣質,都完全對不上號。
這是一個全新的,一直沒有暴露過的白面具?!!
“奇怪……這是誰?為何無人機監控畫面中,一直沒看見這個人?他是隱身了嗎?
不對啊,解憂工作室能看見隱身單位啊,所以,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機務處的男人不知曉,與他擁有同樣疑惑的,還有另一個人。
只不過那人的疑惑比他早了2分鐘,也比他早死了2分鐘,死在了B點的草叢里。
幾分鐘前。
濃密而雜亂的草叢深處,陳鎮強忍著內心的悲憤,依舊像一條沉默的蜥蜴,緊貼著潮濕的地面向前匍匐爬行。
隊友的死亡讓他非常憤怒,恨不能立刻跳出草叢,與其他隊友匯合大戰一場。
但他不能,越是悲憤的時候便越要冷靜,這是無數次血與火的教訓換來的生存法則。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嚴格執行作戰計劃——撤離至B點。
不是貪生怕死,更不是為了獨自逃跑,恰恰相反,這是為了之后能讓更多的隊友,能夠相對安全的撤退混亂的戰場。
B點是解憂工作室精心選定的后方支撐點,是混亂戰局中預設的避風港和反擊支點。
他先一步抵達并完成布防,就是在為整個小隊,構筑一道最后的防線。
“冷靜……冷靜……到達B點,建立防線……”
陳鎮在心中一遍遍地默念著命令。
四面八方都是爆豆般的槍聲,集束炸彈的爆響、肉體碰撞的悶響、以及垂死者的哀嚎和憤怒的咆哮。
激烈的交火吸引了絕大部分的注意力,無論是解憂工作室的隊友,還是那些白面具,亦或是詭異出場的馮睦,他們的焦點都集中在彼此身上,無人會分神去留意草叢的某個不起眼角落里,是否還藏著一個人。
環境的混亂,給了他潛行的機會。
他爬行的動作比之前更大膽,更迅速一些了。
于是,在他也沒有留意到,在他斜后方大約十五米處,一片與他行進路徑平行移動的草叢,其晃動的頻率和幅度,與他自身的動作出現了一種微妙的同步。
當他因急切而加快速度,扒開草叢的力道加大時,那片草叢的晃動也隨之加劇;當他因警惕而短暫停頓,草叢的擺動也恰到好處地減緩。
很顯然,陳鎮同樣沒有注意到他身后的草叢里也藏了一個……看不見的人。
他沒注意到這一點并不奇怪,他腦后又沒長眼睛,視野存在天然的盲區,在如此緊張的行進中,難以顧及身后實屬正常。
可詭異的是,天空中俯瞰著大半個戰場,具備多種光譜掃描和生命探測功能的隱形無人機,似乎也完全“忽略”了這片草叢的異常。
掌控全局、連隱身單位都能暴力窺破的“智腦小憂”,此刻卻如同患上了選擇性的“盲癥”,遲遲未在加密通訊頻道內,傳來任何警示。
這,就很不對勁了。
終于,陳鎮爬到了B點的土坡后面。
他小心翼翼地借助坡體的掩護,緩緩地抬起身子,從匍匐變為半蹲姿態,背部緊緊貼著斜坡。
他先是迅速地左右掃視,確認附近并沒有敵人或者子彈找向自己。
緊接著,他快速操控戰術目鏡。
目鏡的視野瞬間切換,拉近觀察戰場的幾個交火點,同時也將更遠處公路上的情形納入視野。
當看到公路上由改裝囚車組成的,如同黑色惡龍般疾馳而來的車隊時,陳鎮的臉色微微一變,心頭籠罩上更深的陰霾。
敵人的增援到了,形勢對小隊愈發不利。
他不敢再有絲毫耽擱,立刻對著耳麥低聲呼叫道:
“一組一組,我是陳鎮,我已到達B點。重復,我已到達B點。”
通訊頻道內先是傳來一陣細微的電流噪音,緊接著,一個略顯急促但還算穩定的男聲回應:
“一組收到,我們正在路上,預計半分鐘后到達你的位置,你可以先行布設暗雷,完畢。”
陳鎮立刻回應道:
“明白!”
結束通話,他立刻蹲下身,將突擊步槍甩到身后,快速解開戰術儲物包側面的一個特定卡扣。
里面整齊地排列著兩排共十二枚“觸發式地雷——‘毒針’型”。
這種地雷正如其名,外形設計與一支普通的鋼筆幾乎一模一樣,通體啞光黑色,毫不起眼。
但其內部蘊含的裝藥是經過高度壓縮的納米級爆炸物,一旦被觸發,其釋放的定向爆破威力,足以將一輛重型防彈車都給掀飛。
更妙的是它的布設方式,簡便到了極致。
陳鎮用戴著戰術手套的手指,捏住“鋼筆”頂端的金屬帽,逆時針輕輕旋轉半圈,然后向外一拔。
“咔噠”一聲輕響,筆帽分離,露出了內部閃爍著微弱紅光的,帶有螺旋紋路的合金筆頭。
他不需要尋找特別松軟的土地,只需將筆頭尖端垂直對準選定的地面位置,然后松開手指。
“毒針”在自身重力作用下下落,筆尖接觸地面的瞬間,內部微型能量核心啟動,筆頭高速旋轉,輕易地破開土壤和堅硬的巖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