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輕輕怔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麼,此話給他一種清酒與他是久遠故交之感。
但他還是點頭,道了一聲謝。
旋即看向云裳、綠珠和宮彩衣,道:「為夫最後陪你們三天。」
「走吧,回我洞府!」
三女不覺悲傷,欣然跟上。
一同赴死,誰都不會丟下誰,何談悲傷呢?
眼見如此,眾人亦都散去。
白心駐留在原地,凝望著江凡離去的背影,她輕輕捂著胸口,低頭不語。
六道上人呵了聲:「舍不得他死,心痛了?」
白心看了他一眼,眼神毫無波瀾,轉身飛向地宮。
六道上人無聲苦笑一下。
身旁的大酒祭看在眼中,道:」只剩下三天了,不如相認,了卻遺憾。」
他有意封六道上人為欽天監的指揮使,便是給六道上人留在女兒身邊的機會。
可,六道上人始終沒有言明身份。
而白心出於正義,對曾經惡貫滿盈、殺戮無數的六道上人,一直很排斥。
六道上人兩手攏在袖中,眼里流露出慈愛,道:「我尋找女兒半生,只是想知道,她過得好不好。」
「她好就足夠,至於我這把老骨頭————無所謂了。」
「何必讓一生追求正義的她,多出一個半生罪惡的父親呢?」
大酒祭默然不語。
他們父女的悲劇,是他帶走白心,將其冰封五十載而起。
看著父女二人無法相認,他怎會好受?
「哈哈,老家夥,你也會自責嗎?」
「還以為你跟我女兒一樣,也沒有感情。」
六道上人咧嘴笑出了聲。
旋即,他抽出乾枯蒼老的大手,拍著大酒祭胳膊:「行啦,我要是恨你,就不會接受你的好意。」
「要不是你出手鎮壓,我女兒早就覺醒了真魔的意識。」
「她的意識,早就不復存在。」
「只不過————」
他表情逐漸嚴肅起來:「你留在她身上的封印,已經漸漸壓制不住她的感情了。
「她居然開始感到心痛了。」
「那道封印,能夠重新施加嗎?」
大酒祭曾說過,白心是不能夠擁有人類感情的。
感情如果是正向還好說。
如果是負面,而且是極端的負面情緒,會激發魔性,化作天地真魔。
那可是以吞噬世界為生的魔。
而白心距離恢復人類感情越來越近。
如果到了不得已的地步,很難保證,大酒祭不會殺了她,以絕後患。
大酒祭道:「如果可以,我早已出手。」
六道上人嘴角抖動了一下。
言外之意,白心要麼成魔,要麼死在自己人手里。
她跟自己一樣,有屬於自己的死劫命運。
「希望,那一天來得遲一些吧————」
六道上人蒼然道,身形瞬間佝僂起來,蹣跚遠去。
大酒祭凝望許久,呢喃道:「真到那一天時,希望————江凡下得去手吧。」
早在江凡尚未化神前,他便將一根神樹樹枝雕刻而成的木劍送給了江凡。
那木劍,就是用來斬殺白心的。
只要她尚未成魔,便可連她和真魔意識,一起殺死!
這時,大酒祭意識到什麼。
側頭望去,淡漠道:「再不走,罪界要連你一并除掉。」
名為流魂的白袍老者,竟未曾離去。
他負手立在原地,渾濁的眼睛默默俯瞰著中土的蒼茫大地,不知在沉思什麼。
聞聲,他唏噓道:「山河如故,故人凋敝。」
「原以為,中土物是人非。」
「剛才那小子之言,讓我好像回到了千年前和大家并肩作戰的日子。」
「我差點忘記,我也曾為這片大地浴血奮戰過,為這里的蒼生舍下一切過,為了心中的理想奔赴過。」
「可從什麼時候開始,我把過去都忘記了呢?」
他臉上浮現著深深的悵惘:「中土依舊是那個中土,一樣的危難關頭,一樣的誓死不屈。
「中土始終不曾變過,變的,是我自己。」
他轉過身來,面帶慚愧:「我留下來吧。
大酒祭眉毛微微一挑,道:「你的意思是?」
白袍老人釋然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我生命無多,就留下來與中土共存亡吧。」
「讓我用年少時的姿態,葬在這片奮斗過的大地上。」
大酒祭眼中閃過一縷深邃,復又恢復了平靜,道:「有你加入,中土或許有一線生機。」
「走吧,來欽天監。」
「你有一千年沒喝過欽天監的茶了。」
白袍老人微微一笑,隨著大酒祭一同化虛散去。
江凡的密室。
石桌上擺滿了諸多至寶。
有妖族使用的圣血,有人族需要的天地靈株,堆滿了整整一桌。
但,不論是綠珠還是宮彩衣,或者是云裳,都未曾在意。
綠珠坐在江凡的左腿上,宮彩衣則輕輕依偎在他懷里。
云裳站在他身後,默默揉肩。
三女無言,只是靜靜享受久違的溫存。
江凡因長久奔波而疲憊的心,在這一刻得到釋放。
驀地,他想起一個倩影來,道:「陳思靈呢?」
如今,他有四個女人還在中土。
但從剛才開始,就沒有見過陳思靈。
云裳馬上道:「思靈妹妹只身前往了地獄界。」
江凡適才想起來。
陳思靈曾經說過,要去地獄界陪伴許悠然,以免她一人在地獄界孤獨。
他意識掃過天機閣,微微恍然:「是小佛尊陪她一起去的吧?
那位少年佛尊,此刻不在天機閣中。
恐怕是回地獄界佛域。
云裳點點頭,道:「數日前,佛主遣使者前來,召喚小佛尊回佛域。」
「言說,地獄界有變故,需要他即刻回去。」
「思靈妹妹便和他一起前去地獄界。」
變故?
江凡摸了摸下巴,地獄界那等強大的世界,能有什麼變故需要召喚流落在外的佛尊呢?
不過,陳思靈和他們前去地獄界,他也就放心了。
「哼!」綠珠忽然張開小嘴,咬了江凡下巴一口:「三個都不夠你陪嗎?還惦記別人!」
宮彩衣挺著圓滾滾的肚子,學著綠珠的口吻,也輕哼了一聲:「思靈妹妹是自己人,惦記她不怕。」
「怕就怕呀,他惦記外面的女人。」
云裳輕嗔道:「你們兩個夠了。」
「江郎被亂古血侯一路追殺,朝不保夕,哪有閑心談情說愛?
「你們也太小看我們夫君了。」
旋即,趴在他背上,吐氣如蘭道:「今晚江郎先寵誰?」
綠珠和宮彩衣都投來目光,略帶殺氣的凝視江凡。
江凡頭皮微微發麻,摸了摸鼻子道:「其實,今天不止你們三個。」
「我,還帶回來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