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江凡,臉色沉著。
他就知道,亂古五侯不會輕易離去。
原來,是回罪界,調集大軍前來!
亂古五侯受限於天道誓言,不敢也不能對江凡相關的人和世界動手。
但,他們統御之下的罪界強者則完全不受限。
一個不可信任的南乾,已然讓中土陷入危機中。
再來一個罪界————
區區中土,如何承受得起兩個大世界的碾壓?
而且,罪界距離中土不遠。
如果罪界急速行軍,最早三日,三災境的強者便兵鋒直達城下。
三天————
江凡縱有萬土之心在手,又如何來得及聚攏六十小界抗衡他們?
除非中土有一位圣人出世,否則,江凡想不出中土有什麼辦法抵抗住他們。
「罪界也太不要臉了叭?」
一頭穿著尿布片的青色小龍,從斜地里躥出來。
它咬著牙關,奶聲奶氣道:「明明是亂古血侯不要臉的以大欺小,追殺大哥哥。」
「他們居然倒打一耙,說什麼卑劣手段殘害亂古血侯!」
「他們怎麼比大哥哥還不要臉?」
江凡額頭青筋跳了跳。
最後一句話多余了!
眾人聞言,也是憤慨不已。
罪界明明是報私仇,偏要恬不知恥以大乾神國的名義征討!
可,憤怒歸憤怒。
無力的絕望感,還是深深紮進每一個人心中。
一個南天界的遠古巨人,便讓中土瀕臨滅亡,拼盡數代人的積累,無數人的犧牲才險勝。
而罪界,那是實力數十倍於南天界的存在。
還是一群由諸天最窮兇極惡之輩集結而成。
他們若圍攻中土,等待中土的,只有灰飛煙滅的下場。
天工賢者低頭看著面前矗立的準界器戰錘。
望著戰錘上坑坑洼洼的缺口,殘留的道道歲月殘痕。
老眸莫名地泛紅:「千年之功,好不容易驅逐了遠古巨人,達成了犧牲同伴的遺愿。」
「可最終,還是沒能護住我們的中土。」
滄桑的聲音,像一陣悲風吹入每一個人心中。
雷滅賢者伸出拳頭,看著一道道雷霆法則明滅不定,苦澀一嘆:「早知如此,當初的我,還會歷經九死九滅,修煉最危險的雷道法則嗎?」
古禪佛尊雙掌合十,依舊緘默如故。
只是,他往日慈悲威嚴的雙眸,失去了佛光。
身後的佛國,也寂靜無音。
再也沒有曾經梵音大唱的繁華。
三位老賢者尚且如此,新晉的賢者們,心中又豈會平靜?
金鱗賢者摸了摸琉璃的腦袋,眼中滿是無限的憐憫:「我們的生命只有三天了,害怕嗎?」
琉璃金色的長發,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但卻掩蓋不住她的落寞。
她搖搖頭,道:「我不怕。」
「只是很遺憾,剛遇上至親,又遇上喜歡的人,這個世界就要結束。」
言語間,擡眸望向了眾星拱月的江凡。
憐鏡尊者看了看江凡,又看了看天外,呢喃道:「哎,這一生,終究難求一個圓滿。」
頹廢、悲哀、難過的情緒,充斥著整個中土。
江凡看在眼中,心里只剩下無盡的復雜。
這時。
大酒祭輕輕按住了他的肩膀,寬聲道:「無需自責。」
「若無你,中土蒼生早已淪陷,慘死在遠古巨人的蹂躪中。」
「無人會怪你引來罪界。」
云裳也輕輕挽住他胳膊,柔聲道:「天地戰亂一起,誰也無法獨善其身。」
「縱然沒有罪界,也會有其它的世界發兵中土。」
江凡慰藉,立即振作起來。
未到最後一刻,怎可放棄?
或許,中土還有轉機,只是他尚未想到而已。
念及至此,他提聲道:「諸位!」
雄厚的嗓音,一掃低沉,令眾人稍稍振作地望過來。
江凡環視著眾人,眼里繚繞著不屈,道:「我們中土是諸天唯一一個光復黑暗生靈世界的。」
「面對遠古巨人的萬年侵害,我們不曾低頭過,一代又一代人前赴後繼,一群又一群人犧牲自己。」
「這是我們中土的不朽風骨!」
「遠古巨人我們都不懼,罪界又有何懼哉?」
「他們若要戰,那我們便奉陪到底!」
「縱使滅亡,也要打出我們中土最後的風采!」
退讓是死,戰也是死!
都是死,又何必畏懼?
天工賢者愣了一會,再度看向面前的戰錘時,眼中哀意漸漸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往日的暴躁之色。
他一把握住戰錘的把柄,咧嘴道:「老朋友,陪我再戰一次吧!」
「我這條老命,就豁出去了!」
雷滅賢者也轉身看向了東方,渾身散發著洶涌的戾氣:「罪界?」
「我少帝山出來的,怕過誰?」
失去佛光的古禪佛尊,眼中也閃現一股明悟。
繼而渾身佛光凝聚,身後死寂的神國,漸漸涌起梵音。
他看向江凡,雙掌合干:「阿彌陀佛,枉我坐禪修道千余載,不及江施主定力過人。
「當初你退出佛界,貧僧是極力反對的!」
綠珠聞言,不高興的把眉毛皺得老高,嘀咕道:「老禿驢,我夫君什麼時候當和尚了?」
眾人聞言都忍俊不禁起來。
誰也沒想到,平素莊重的古禪佛尊,竟也會開玩笑。
好像世界末日在前,大家都卸下了平時的偽裝。
江凡也笑了,道:」還有三天,諸位且行且珍惜。」
「盡情享受生命里最後的三天光陰吧。」
大家笑著,各自思索了一番平生遺憾,便各自離去。
三天,是他們彌補遺憾的最後時間。
未盡的情誼,想看的風景,錯過的人。
能彌補,就盡量彌補吧。
三天後,就是他們跟罪界同歸於盡時。
清酒始終冷眼旁觀,她不由唏噓道:「這就是中土啊。」
「大難當頭,竟然沒有一個賢者考慮過,放棄中土,獨自逃生。
三天的時間,足夠賢者們逃到罪界追不到的虛無深處。
但,卻無一個賢者有此念頭。
中土的凝聚力,諸天第一。
江凡扭頭看向她,道:「你非中土之民,不必隨中土陪葬。」
「三天內,盡快離去吧。
清酒默然片刻,道:「如果給我足夠時間,我可保中土不滅。」
「可惜,時不我待。」
頓了頓,清酒深深注視著江凡,道:「你若死,我替你收屍。」
「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