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記得我是你師侄?」
夏朝歌小嘴張大,很快又反應過來:
「不對,你......你沒有失去記憶!」
江凡黑著臉道:「不然呢?」
「誰家陌生人會給你兩顆天使圣血?會幫你得罪東皇?」
夏朝歌一陣眩暈。
她就說嘛,師叔不記得她,為什麼還會對她那麼好。
原來,師叔根本沒有受到東皇術法的影響!
她心里激動起來。
如此說來,師叔跟她之間的過往仍然存在?
只是,激動著激動著,她忽然僵住了。
嬌軀一點點地開始發抖。
她想起來,此前在仙王不滅鍾里修煉的時候,誤以為江凡失去記憶的她,對著江凡表白了!
她把自己曾經對江凡的種種情愫,全都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本就微微泛紅的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溫。
很快就紅如蒸熟後的大閘蟹。
腦袋里更是冒著一縷縷的白煙。
整個人像是要從內到外燒著一樣。
此時的夏朝歌,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誰來救救我呀!」她在心里無助地喊道。
一雙澄澈的大眼睛里,急得淚水都快出來了。
江凡可沒有半點同情,好氣又好笑:「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夏朝歌緊咬著紅唇,俏臉又紅又燙。
帶著幾分惱羞,跺了跺腳:「師叔......師叔為什麼騙我?」
江凡抬手就給了她腦門一個爆栗,沒好氣道:
「誰讓你請東皇抹除我記憶的?」
夏朝歌捂著腦袋,這才明白,江凡是報復她自作主張之仇。
她又委屈,又好氣。
她那樣,也是為了師叔好嘛。
萬一師叔跑來北天界找她,落得受傷甚至更壞的下場怎麼辦?
江凡背著手道:「咱們扯平了!」
「現在,你出去告訴西後,你不愿嫁給我。」
「此事就告一段落。」
夏朝歌這才想起來,剛才江凡是不假思索地拒絕了西後的撮合。
她心里忽然涌出陣陣酸澀。
師叔明明已經知道了她的心意,依舊毫不猶豫地拒絕她。
是她不夠好嗎?
是她沒有許悠然的相濡以沫,從開始陪伴?
還是沒有云霞妃子的患難出真情?
或者是沒有真言尊者的恩怨糾纏?
她對江凡,始終是默默付出,從未想過回報。
只要當一個小師侄,能夠偶爾看到師叔,就心滿意足。
可現在,心里說不出的酸澀。
她垂下螓首,眼里淚光瀲灩,嗓音也有了許些輕顫:
「師叔,朝歌是哪里不好嗎?」
江凡臉上的表情散去,一顆心也莫名的沉重。
該面對的事,終究是逃不掉啊。
失去記憶的他,可以裝瘋賣傻。
恢復記憶,就無法躲避了。
他望著面前身形單薄的藍色倩影,眼里有無限柔情:
「你若是不好,我也不會來北天界救你。」
夏朝歌的頭低得更深了,嗓音也終於變得哽咽起來:
「那,師叔為什麼不接受我呢?」
「你明知道我對你......」
江凡沉默了良久,才長長一嘆:
「原因,太多了。」
比如,他們是師叔侄關系。
比如,江凡的死亡命運仍然懸在頭上。
比如,他給不了身邊佳人應有的陪伴。
純美如天使的夏朝歌,他無法辜負。
夏朝歌聽了,沉默了很久。
一滴滴眼淚落在地上,濕潤出一個個圓形斑點。
她哭了。
「師叔,真不愿意娶我嗎?」
她最後問道。
江凡心中難受,明明自己也是為了朝歌好。
為什麼到頭來還是讓她難過呢?
沉默片刻,他深吸一口氣,肯定道:「不能!」
「你我之間,不能結合!」
夏朝歌心里最後一簇希望的火苗被掐滅。
心中的天,漸漸黯淡。
她笑了,笑容中有一些凄涼:
「師叔知道,為什麼我對所有人都是面無表情,無喜無悲嗎?」
「是我不愿意笑,不愿意哭嗎?」
「不。」
「是我對整個世界毫無留戀。」
「一切的事,一切的人,於我而言都是蒼白的。」
「我行走在中土,只是一個為了任務而活的行屍走肉。」
「我本該如此走下去,也終將在某個角落無聲消亡。」
「是師叔贈送我一個獸王胃囊,讓我救治更多的人,那是第一次有人理解我不顧武道,行醫救人。」
「我第一次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終於有了同行的夥伴。」
「是師叔,點亮了世界一角的光芒。」
江凡心中仿佛觸電。
夏朝歌還是女孩時,就被強行送到中土。
那時候的她,是孤獨,也是無助的。
所以,她對萬事萬物都缺乏興趣。
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直到,江凡闖入了她的世界。
「後來,師叔一次又一次地點亮我更多世界,終於讓我的世界有了色彩。」
「師叔開心,我的世界就多姿多彩,師叔難過,我的世界就晦暗無光。」
「哪怕,師叔忘記了我,當我眺望中土時,心里依舊存著一點色彩。」
「只要師叔好,我覺得世界就有意義。」
「可是......」
她仰起頭,曾經看見江凡就綻放燦爛笑容的臉孔,已經淚流滿面。
「可是,師叔不要我了。」
一些事沒有捅破之前,就有著無限可能。
一旦捅破,便迎來終局。
江凡嘆息道:「朝歌,我有自己的苦衷。」
夏朝歌擦了擦眼淚,搖著頭哽咽道:「師叔別自責。」
「朝歌沒有怪你,是朝歌太自私,讓師叔陷入為難中。」
江凡心中難受不已。
可,長痛不如短痛。
不給夏朝歌任何希望,才是對她的負責。
夏朝歌擦了許久的眼淚,才終於止住。
昔日顧盼生輝的倩眸,紅腫不已。
她長長吸了口氣,情緒平靜道:「我不會讓師叔為難的。」
「讓我安靜待一會,我整理一下,就給西後一個答覆。」
江凡面露擔憂。
夏朝歌跺了跺腳,嗔道:「我狼狽的樣子還沒看夠嗎?」
見她情緒稍稍恢復,江凡才略微放心:「好,我在外面等你。」
他轉身走出內殿。
夏朝歌一直注視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
平靜的臉上,再度被難過取代。
她默默取出了天使之刃。
圣潔的刀刃上,倒映著她淚流滿面的玉容。
「以後,再也不用眺望中土,也不用念念不忘一個人的身影了。」
「我的世界,已經沒有意義了。」
「師叔,謝謝你在我的世界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