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方寸,一念通神。
莫道神機難測,陰陽合為真師。
九天高處看人間,便見那神機莫測。
「張神機!」
當那青年遠來,山風俱止,萬物似凝。
北張的弟子俱都動容,仿佛等來了救星,熾烈的目光紛至遝來,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就連張法塵這個三代弟子都長長松了一口氣,整個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原因無他,只因為這個青年乃是北張這一代的蓋世翹楚。
上品道號,神名已立。
那是足以橫絕一個時代的天資,那是能夠登臨絕頂的仙緣。
新時代的大幕徐徐拉開,歷經萬劫不死,便注定會如張靈宗,張玄靈那般,成為龍虎山張家一個時代的傳奇。
「哥,小心!」
張離珠一聲輕喝,退到了遠處。
她那雙俏美的眸子里滿是審視與警惕,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張凡的身上。
雖然她對於兄長有著無窮的信心……從小到大,她從未見過張神機輸過。
可是眼前這個男人也非同一般。
南張的余火,注定的大敵,諸劫練就不死身,神魔蛻凡成圣胎。
若非超凡脫俗,又豈能在玉皇樓大開殺戒?
「道兄,久違了。」
張神機看向張凡,聲音平靜。
然而那雙眸里的光彩卻是前所未有的明亮,像是沉寂多年的劍,終於等來了對手。
「上品道號?」張凡沉聲道。
不用多言,也不用多問。
這樣的感覺,這樣的氣度……北張四代弟子之中,唯有封神立像,上品道號,方能練就。
「龍虎山上神仙傳,南北原本是一家。」張神機忽然道。
「哈哈……」張凡一聲大笑。
「既是一家,南張已滅,北張豈能獨活?那也該死了。」
此言一出,北張弟子各個群情激奮,喊殺之聲四起。
剛剛的他們羸弱如螻蟻,生死兩難,面對張凡的兇威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可是眼下張神機來了,他們自恃有了依仗,腰桿子當然也硬了起來。
嗡……
然而,張凡一眼掃了過去。
那樣的眼神冰冷淡漠,僅僅一眼,仿佛一股無形的威壓過境。
那些北張弟子各個噤若寒蟬,聲音瞬間壓滅,如同被掐住了喉嚨的雞仔。
「上代的恩怨,何必累及後世?我見道兄修行不易,實在不想大動干戈。」張神機搖頭道。「放屁。」張凡冷笑。
「簡直就是冠冕堂皇!」
滅了人家全族,現在來談格局,談上代人的恩怨?談放下仇恨?
我放你媽!!!
「好說,既是上代人的恩怨,那我只斷你後代,如何?」張凡冷笑道。
「如此一來,只能以殺止殺了。」張神機搖頭輕語。
原本平和的眼神驟然一冷,如嚴冬忽至,天地盡顯肅殺。
「本就如此。」張凡輕語。
轟隆隆……
話音剛落,空谷之中山風忽起,如龍吟,似虎嘯。
那風聲不是從山谷中吹來,而是從兩人之間憑空生出,仿佛天地都在為這恐怖的碰撞而戰栗。嗡……
剎那間,兩道身影已經動了。
電光火石,快得幾乎超越了肉眼所能捕捉的極限,快得仿佛便融入那悠悠山風之中。
天地為監,兩道身影猛地碰撞在一起。
恐怖的力量在腳下蔓延,大地崩裂,虛空浮動,蕩起的漣漪似怒海波濤,橫絕南北。
眾人面色驟變,只覺得胸口一滯,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住了心臟。
凝神望去,便見元神外景遍布深谷。
恍惚中兩道恐怖的身影在虛空中碰撞……那是元神的交鋒,是超越了物質的對決。
轟隆隆……
張凡舉頭三尺,黑白二烝奔流如陰陽倒懸,劃分了天地乾坤,孕育了混沌神魔。
「天下至兇,神魔圣胎!」
眾人面色驟變,張震冥更是躲在了張法塵的身後。
身為北張弟子,他們當然聽過這門蓋世丹法的兇名。
神魔既生,如化先天,眾生即生諸念,便是神魔化相,都難脫此法之樊籠。
「大靈宗王……又是一個大靈宗王!」張法塵面色慘白,嘴唇微微發顫。
他雖然只有齋首境界的修為,可是身為北張三代弟子,也曾經見過大靈宗王的兇威。
年少時代的生死圍殺,彼時的大靈宗王,論修為可遠遠不及如今的張凡。
那時候的張靈宗還只是個被追殺的少年,東躲西藏,茍延殘喘。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已經堂而皇之地站在了這里,以北張弟子的性命為柴薪,點燃了復仇的烈焰。嗡……
然而,神魔既出,另一方的氣象卻未曾落下分毫。
忽然間,遍地生光,金芒璀璨,如那琉璃凈土,擡頭便是碧落無垠。
「大浮黎土?」張凡眸光猛地一跳。
這是九法之一,大浮黎土的氣象。
他曾經在張祭劍的身上見識過。
在北張,凡是封神立像,都有機會能夠獲得【大浮黎土】的洗禮,至於收獲如何,各憑機緣造化。然而此時,張神機顯現出來的氣象有所不同。
張凡感受到了【大浮黎土】那浩瀚的氣息,神秘的意志,如法親臨,真正加持在了張神機的身上。那不再只是簡單的洗禮,而是某種認可,如天地共鳴,似靈肉合一。
「大浮黎土不是能夠「修煉』的丹法,而是能夠「成為』的丹法。」
忽然間,張神機道出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來。
九法之中,大浮黎土存在的形式最為特別。
它是起始之法,也是終結之地,擁有了自我的意識。
「你雖得了上品道號,可是境界未成,也敢跟我叫板?」張凡一聲輕喝。
他看得出來,張神機還未步入觀主境界。
相差如此之大,也敢跟他捉對?
轟隆隆……
話音落下,張凡的元神一步踏出。
恐怖的氣象驚天動地,黑白二杰如日月交織,似陰陽磨盤,生生壓向了張神機。
那樣的壓力,如天來合,似地來覆!
絕對的威壓,徹底的暴力。
嗡……
剎那間,張神機的元神被壓縮成了一個奇點。
可怕的力量全都凝聚在那奇點之中,仿佛下一刻便要引發質變,徹底引爆。
那是元神被壓到極限之後的狀態,換做一般人,根本承受不了張凡的威壓,也進入不了這般狀態,直接灰飛煙滅。
可是,張神機的元神顯然非同一般,但也僅此而已。
再進一步便是徹底湮滅。
「道高一寸,便高得沒邊了。」張法塵沉聲道。
兩人雖然俱是蓋世天驕,可是存在著境界的差距。
這樣的差距,哪怕只存在一寸,便如山海難平。
嗡……
忽然,琉璃般的凈土金光大盛。
無盡的骸骨浮現,從那金色塵土之中顯露出來。
那骸骨密密麻麻,層層疊疊,不知是多少歲月,多少生靈的遺存,仿佛千萬年來的所有修行者都葬在了這片凈土之中。
骸骨紛紛風化,化為涌動的光塵,如同長河浩蕩,紛紛灌入那奇點之中。
嗡……
下一刻,那即將坍縮的奇點如同雞子碎裂,竟是誕生出一道新的元神。
張神機的元神金光璀璨,熠熠生輝,比起剛剛更加恐怖。
他的氣息似乎攀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所向披靡,如臨觀主。
「大浮黎土?」張凡眉頭皺起。
他感受到這門丹法奇異的意志。
此刻,池仿佛與張神機元神合二為一,不分彼此。
此時,張神機便是那【大浮黎土】的傳人。
在這無盡凈土之中,一切的規則似乎都重新解構。
所謂境界,再不存在。
「森羅萬象,無限的可能……」
張凡不由動容,對於這門丹法有了新的認識。
「三叔,他獲得了大浮黎土的認可。」張震冥咬著牙,眼中噙著羨慕。
北張的弟子都有受【大浮黎土】洗禮的機會,可是從來沒有人能夠真正接觸這門丹法的核心,也沒有人能夠獲得這門丹法的認可。
然而剛剛,那生死的剎那間,大浮黎土的意志卻是選擇了張神機。
「生死如大藥!」
「你沒有他的勇氣,更沒有他的天資。」張法塵面色慘然,搖了搖頭。
他很理解這個侄兒的心情,便如同當年他面對張靈宗,張玄靈這些人一樣。
有些人,生而為人,注定只能成為配角。
轟隆隆……
就在此時,三昧真火再度顯化。
糾糾赤火成狂,在張凡的掌中猛地凝聚。
那赤灼的光火不斷壓縮……三寸、一寸、半分……
轉眼之間,競是呈現出混白之色。
那樣的光,前所未有的熾烈,前所未有的凝練。
光焰內斂到了極致,反而不再刺目,卻有一種讓靈魂都為之戰栗的恐怖。
「這是·……」
眾人面色悚然,甚至不敢擡眼直視,仿佛僅僅是那樣的光,便可以刺穿眼瞳,焚滅元神。
那混白的光在張凡掌心跳動,每一次跳動都讓周圍的虛空微微扭曲。
「金烏落。」
張凡一聲輕語。
掌中的火光沖天而起,竟是如一道箭矢,朝著張神機激射而去。
這是他在【三昧真火】的基礎上參悟出來的殺招。
萬火之王,凝於一點,換取絕對的殺伐之力。
嗡……
那混白火光的速度比起雷霆更加迅猛,根本避無可避,直接洞穿了張神機的元神。
在穿透的瞬間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有一種絕對的虛空寂靜。
緊接著,毀滅的力量沿著虛空蔓延。
那道受【大浮黎土】加持的元神也開始焚滅,以一點為中心,向四面八方崩解。
裂痕如同蛛網般擴散,每一道裂痕中都有混白的光在燃燒。
「哥!」張離珠雙眸顫動,失聲叫道。
這個張凡,實在太恐怖,太霸道。
她從來沒有見過兄長被人如此壓著打。
縱有【大浮黎土】的加持,也難以抵擋那天賜神通的恐怖。
嗡……
就在此時,那即將焚滅的元神猛地一震。
恍惚中,九天懸高,一道虛影緩緩浮現。
天光垂落,赤霞漫天。
神輝普照凈土,仙氣淩絕凡塵。
那是真正的至尊至上,妙到高絕,貴不可言。
「封神立像!」
「百鏈神機。」
北張弟子各個神情虔誠,敬畏地看著那淩天的虛影。
那道虛影仿佛不存在於這個維度,乃是無數的符文化身。
混白的火光在那無數的符文流轉中跳動,它每一寸的力量似乎都在被無上的偉力推演著……拆解!
分析!
重構!
嗡……
下一刻,金色的光塵從大浮黎土之中涌動而出,灌入那即將焚滅的元神之中。
這一次,它又顯現出新的形態來。
周身披上一層赤霞,竟是與那三味真火同宗同源,不分彼此。
「這……」
遠處,呂先陽看著眼前這一幕,簡直不敢相信。
當張神機的元神再度進化,就連【三昧真火】都不能傷及分毫了。
他與那混白的火光水乳交融,仿佛先天一體。
「這怎麼可能?」隨心生失聲吼道。
那可是他師父的蓋世神通。
「沒有什麼不可能。」張無名搖了搖頭,眼中透出深意。
「那便是他的神位……」
「百鏈神機。」
百鏈神機的能力極為特別。
它可以推演一切丹法、術法、道法、神通的力量,尋到根源,找到破綻。
藉助大浮黎土的力量,元神進化,便能夠適應,甚至克制這些力量。
「這……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道法?」隨心生目光顫動,簡直不敢相信。
張無名敘述的力量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張神機,這便是北張的上品道號。」
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虔誠而敬畏。
這樣的力量,乃是祖師法賜,蓋世無敵!!!
轟隆隆……
忽然間,張神機的元神一步踏出,便來到了張凡的身前。
身披赤霞,驟轉成白。
這一刻,他整個人仿佛便化為了剛剛那焚天滅地的力量,成為了人形的【金烏落】。
「大浮黎土在龍虎山傳承了數千年。」
「南張的人,永遠無法感受這門丹法的偉大。」
「要怪,就怪你沒有機會【封神立像】吧。」
張神機言語輕慢,眼中噙著一絲悲憫,仿佛在送同道上路。
他的路,必是白骨如山,在萬劫之中,以無數大敵的屍骸鑄就。
嗡……
忽然,他一指點出。
混白化開,瞬間便吞噬了張凡的元神。
在那恐怖的金烏落下,他的元神猛地湮滅,化為流光散落長空。
「死了!」
眾人看在眼中,心頭大震。
張神機的身影在這一刻,高大的如同天碑。
這是真正的無敵之姿,注定要在這個時代大放異彩。
「哥!」張離珠玉手緊握,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上品道號,依舊是無敵的神話。
「唉。」
張神機輕輕一嘆,顯得意興闌珊。
他元神轉動,便要回歸身舍。
那姿態,顯的孤獨,且無敵。
「這便是你的全力嗎?可惜啊,還是不能讓我盡興。」
就在此時,一陣輕慢的聲音在虛空中響徹,透著一絲無奈,一絲惋惜。
那聲音悠悠蕩蕩,從四面八方涌來,又像是從每個人的心底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