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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2章 山神七寶三尸元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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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天剛蒙蒙亮。

  張凡一行人便出了山洞。

  山中空野氣清,松枝上掛著晶瑩的露水。

  深吸一口氣,便覺一陣清新灌入喉腸,直入肺腑,繼而沖向天靈。

  那氣息冷冽而純凈,仿佛將五臟六腑都淘洗了一遍。

  “走吧,既然來了呂祖廟,便去拜一拜。”

  張凡伸展了一下筋骨,骨節劈啪作響,如竹節拔高。

  他修煉神魔圣胎,自然一夜沒睡,可精神反而更顯龍精虎猛,雙目開闔之間,隱隱有光華流轉。呂先陽也不消多說。

  踏入大士境界,元神蛻變,性光已生,如今的他,已經可以做到元神出竅,神游八方。

  呂祖曾經說過,先天元神,乃是修行根本,性光不生,也不過是做個守尸鬼而已。

  也就是說,不入大士境界,也只能終日守著這具身舍。

  一旦出竅太久,或者太遠,肉身與元神的聯系便會越來越微弱,甚至于肉身腐敗,終究化為烏有。一夜的工夫,呂先陽便摸到了這個境界的門檻。

  就代表他真正登堂入奧,開始走自己的路了。

  “師兄,你這一覺睡得可真值。”

  隨心生看著呂先陽,一臉的羨慕。

  前不久他踏入高功境界,還以為是追上了呂先陽的腳步。

  可是現在,兩人的距離算是真正拉開了。

  更不用說,他這位師兄乃是道家劍仙,原本的實力就比明面上的境界要高出一大截。

  “師弟,天道酬勤。”

  呂先陽拍了拍隨心生的肩膀,笑而不語。

  “你們這一門,裝逼是不是祖傳的手藝?”張無名看向張凡,笑著道。

  “說什么呢。”

  四人說說笑笑,踏著晨露,穿過荒徑,便來到了前山。

  呂祖廟到了。

  晨光初透,山門靜立。

  白天來看,那廟宇依山而建,青瓦覆頂,飛檐翹角,檐角的銅鈴在晨風中輕輕搖晃,發出細碎而清越的聲響。

  廟前的青石階不知歷經了多少歲月,被香客的腳步磨得光滑如鏡。

  石縫間探出幾叢野草,掛著露珠,在晨光里閃著細碎的光。

  拾級而上,山門兩側的楹聯字跡斑駁,卻依舊遒勁有力……

  “一枕黃粱夢,千秋寶劍寒。”

  果然是道家氣象,古意盎然。

  這才六點多,已經有三三兩兩的登山客走入廟中。

  晨鐘悠悠回蕩在山谷之間,與松濤、鳥鳴交織在一起。

  清幽的香火氣從正殿飄出,裊裊升騰,沁人心脾,讓人不由得心安神定。

  “這位道長…………”

  就在此時,張凡拉住了迎面走來的一位道士,輕聲詢問。

  “請問七寶小道長在哪兒?”

  對于這個小鬼頭,張凡倒是很想再見見。

  “七寶……道長?”

  那中年道長聞言愣了一下,旋即上下打量起張凡,緊接著搖了搖頭。

  “我們這里沒有什么七寶道長。”

  “沒有?”

  此言一出,張凡愣了一下,與張無名相視一眼。

  “怎么會沒有?是個小道童,大約七八歲。”張凡描述起來。

  “我們這里沒有道童。”

  “七八歲的年紀,應該在接受義務教育,怎么會跑到山上來當道士?違法的知道嗎?”

  “年輕人,你可不要亂說話。”

  說著話,那道士瞪了張凡一眼,拂袖離開。

  “見鬼了?”

  張凡與張無名面面相覷。

  昨天看那小鬼,都未曾感覺到元神波動。

  按理說,應該是個普通人才對。

  可如果是普通人,又不是這山里的道士,僅僅一個小朋友,怎么會……

  “難道我看錯了?”張凡神色古怪道。

  “以你的境界,怎么會看錯?除非,那小鬼是天師。”張無名沉聲道。

  “那更不可能了。”

  張凡搖了搖頭。

  他寧愿相信是自己走火入魔出了問題,也不愿意那個收了他兩千塊房費的小鬼是天師級別的人物。天師大境啊,是什么大白菜嗎?

  張凡揣著狐疑,走進廟中正殿。

  殿內香煙繚繞,呂祖金身端坐于神龕之上。

  頭戴純陽巾,身披八卦袍,背負寶劍,手持拂塵。那面容清癱,三縷長髯垂胸,眉眼之間透著一股出塵的氣度。

  神像兩側,各立著一尊童子像,一捧劍,一捧葫蘆,栩栩如生。

  呂祖在上,香火飄搖,眾人頂禮膜拜。

  張凡看著呂祖的泥塑,恍惚中,只覺似曾相識。

  “師傅,走吧。”

  呂先陽攙扶著張凡起身。

  緊接著,他們出了正殿,在廟里逛了一圈。

  廟宇不算太大,前后三進。

  正殿之后是一座小院,院中一株老槐樹,枝干虬曲,據說是唐代所植,樹冠遮天蔽日,蔭了大半個院落。

  樹下有一口古井,井口被鐵欄封著,旁邊的石碑上刻著“煉丹井”三字,字跡已有些漫患。旁邊立著一尊石碑,字跡已模糊,勉強可辨是“劍開天外云,丹煉月中精”。

  偏殿供奉著呂祖的幾位弟子,廊下的壁畫描繪著呂祖云游天下,點化眾生的故事。

  筆觸古拙,色彩剝落,卻依舊能看出當年的氣象。

  張凡轉了半天,又找了幾個道士詢問,確實沒有叫做七寶的小道士。

  “真是見了鬼了。”

  隨心生吐著舌頭。

  這種奇詭之事,如果是普通人遇見也就算了。

  他們這里各個都是修道的高手,最低的也是高功境界,居然也能遇上這般詭異之事,那就不是科學能夠解釋的了了。

  “師父·……”

  就在此時,呂先陽上前,小聲提醒。

  張凡正自思忖,下意識擡頭,循著他的目光看去。

  便見不遠處,一個精瘦的身影正在側門前,卸著一箱箱貨物。

  “賣水的缺德老板?”

  張凡眼睛亮了起來。

  昨天那個小道士可是說了,他與這賣水的老板乃是熟識。

  別人不知道,他應該知道。

  念及于此,張凡走上前去,打了聲招呼。

  “老板!”

  賣水的老板聞言,轉過頭來,便看著張凡一行人走了過去。

  “你們還真來了。”賣水老板“嘿”了一聲。

  昨天這個景點可是他推薦的。

  “老板生意做得可真大啊。”張凡輕笑道。

  昨天那小道士可說了,廟里的物資、生活用品都是老板供給運送。

  這一個月的進項,怕是就有小幾萬了,更不用說,他賣的那些自來水……

  “混口飯吃。”

  老板手里的動作沒有停下,麻利地拆著紙箱,語氣淡然。

  “老板,你認識一個叫做七寶的小道長嗎?”張凡開門見山,盯著對方的臉。

  話語剛落,老板手里的動作頓了一下。

  只是極短的一瞬,紙箱的封箱帶撕到一半,懸在半空。

  “他說跟你熟得很。”張凡補充道。

  “你們見到他了?”

  老板回過頭來,深邃的眸子里卻是泛起了一抹別樣的異彩。

  “果然認識。”張凡忍不住道。

  “怎么這廟里說是沒有這人?”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賣水老板的身上。

  老板沉默半晌。

  晨光從側門斜斜照進來,將他精瘦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放下手里的紙箱,拍了拍手上的灰,方才緩緩開口。

  “你們跟我來。”

  說著話,他帶著張凡等人走向呂祖廟深處。

  一座偏殿,看上去極為古舊,檐角的脊獸已看不清面目,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

  殿門的朱漆剝落殆盡,露出底下灰白的木料,門楣上的匾額已不知所蹤,只余一方空蕩蕩的榫槽。門上扣著一把老舊的銅鎖,綠銹斑斑,像是許久未曾開啟。

  然而老板卻有鑰匙。

  他從腰間摸出一把古舊的銅鑰匙,插入鎖孔,輕輕一擰。

  哢噠一聲,鎖開了。

  他推開門,一股淡淡的香火氣透了出來,與殿外的清冷空氣撞在一起,在門檻處攪起一片細細的塵。張凡等人走了進去。

  殿內空空蕩蕩。

  沒有供奉任何神像泥塑,沒有雕梁畫棟,沒有法器經幡,甚至連一張供桌都沒有。

  只有四壁蕭然,青磚裸露,墻角結著蛛網,地面蒙著一層薄薄的灰。

  跳動的燭火映照下,惟有角落處,立著一尊神位。

  那神位不大,不過尺許高,是木頭的,漆面暗沉,像是上了年頭。

  神位之前擺著一只小小的香爐,爐中插著幾炷清香,青煙裊裊。

  神位上刻著一行字。

  山神七寶之神位。

  “嗯?”

  僅僅一眼……

  張凡眸光凝如一線,張無名的眉頭也挑了起來,呂先陽與隨心生更是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驚疑。“山神?”

  “七寶?”

  張凡眸光凝起,透著狐疑之色,不由看向賣水的老板。

  他自然不會相信,昨天遇見的那個缺德小道士會是什么山神。

  “師父,我們不會是見鬼……見神了吧。”隨心生小聲嘟囔道。

  “你見哪個神仙收人家五百塊一個人?”張無名斜睨了一眼,淡淡道。

  賣水的老板沉默不語。

  他走到神位前,點燃一炷清香,恭敬地行了一禮,旋即插入香爐。

  青煙裊裊升起,在昏暗的殿宇中盤旋。

  “你們知道,碧云峰對面的那座山頭叫什么嗎?”

  賣水的老板開口了,說了一句不相關的。

  “什么意思?”張凡忍不住問道。

  “叫做斬蟒峰。”賣水老板自顧自地說道。

  傳說,大禹治水時,曾經斬殺巨蟒于此,那蟒蛇化為山峰。

  唐朝年間,還發生過巨蛇作亂,后來被龍虎山的道士降服。

  “聽廟里的道士說,那山里專出蟒蛇一類的妖精。”

  說到這里,賣水老板頓了頓,輕笑道:“這都什么年月了,誰會相信呢?”

  張凡和張無名相視一眼。

  怪不得那位銅鑼山妖魁有親戚在這里。

  “廟里的老道士說,他小時候,親眼見過。”

  賣水老板忽然又道。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仿佛在講述一個不敢讓太多人知道的秘密。

  “都六十多年了,真能活啊。”

  賣水老板背對著張凡,喃喃輕語,背影在燭火中顯得有幾分神秘。

  “那時候,他還小。”

  “山里來了個道士,說是自己快死了,要為自己尋一座埋身之地……”

  “后來,他們便去了斬蟒峰。”

  “老道士親眼看到,擦黑的天,月頭剛剛露出來,地動山搖,便見一頭黑漆漆的大家伙從山里鉆了出來。”

  “那眼睛就跟燈籠似的.……”

  “他當場就嚇尿了。”賣水老板自顧自地說著。

  張凡沉默不語。

  精怪妖鬼一類,他們的修為與本體也有關聯。

  通常情況下,體型越大,道行越高。

  妖身修煉至此,那可不是普通的大妖。

  “老道士那時才多大?當場就嚇尿了。”

  “可是,那云游而來的野道士,倒也不慌亂。”

  “一步走了出……”

  “就這一步,那頭黑色大蛇便是分崩離析,血肉成泥,死在了面前。”

  “高手!?”張凡若有所思。

  如果賣水老板的轉述是真的,那云游的道士絕對是個大高手。

  一步之間,大妖斃命,這等手段,已經不是尋常修行者能夠想象的了。

  “那云游的道士,叫什么?”

  就在此時,張無名忽然問道。

  賣水的老板身子明顯挺了一下。

  略一沉默,方才緩緩開口。

  “他的道號,叫三尸。”

  “三尸道人?”

  張凡眸光猛地跳了一下。

  這位昔日天下第一高手,來過這里?

  為自己尋找埋身之地?

  那應該是東岳大戰之前。

  他的尸身不是留在了東岳腳下的無名觀中了嗎?

  一時間,諸多疑問涌上心頭。

  “就這樣,老道士回去之后,大病了一場。醒來后便再也沒有見過那云游的野道。”

  “又過去了幾十年。老道士真的變成了老道士,甚至還成了這廟里的住持。”賣水老板自顧自地說著。“有天晚上,他做了個夢。”

  “夢見……幾十年前的那頭大蛇來找他了,求他為其在這廟里立一尊神位,香火供奉。”

  此言一出,張凡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起初,老道士也以為只是一個夢。”

  “可接連好幾天,都做著同一個夢,他便知道,這不只是一個夢……”

  “所以,他在這殿內立了一尊神位?”張凡忍不住開口。

  非是正神一類,卻于人間造神名。

  這一點,倒是有點像……

  “造神之法?”

  張凡下意識與張無名對視一眼。

  之前他在東山省遇見的元宮老魔,便是類似,也是三尸道人的杰作。

  這位昔日天下第一高手留下的造神之法,本就是參考了龍虎張家的封神之法。

  當日,張凡在西江立凡王神位,獨以人身受香火。

  這與龍虎張家的封神之法類似,卻有著本質區別……后者乃是行大醮,得祖師庇佑,以人身受賜道號神名,有著一套完整的系統流程,可得上天的印證認可,乃是極為正統的大法。

  “這種神位在古代,不入正神,叫做淫祀禮……小時候總聽說書的說,龍虎山的道爺破山伐廟,破的便是這些淫祀。”

  此言一出,張凡沉默不語。

  這么說來,張家的封神也算是淫祀?

  回頭再看,真是既諷刺,又詭異。

  “所以,老道士只能偷偷供奉在這里。”

  “頭幾年倒是沒什么。”

  “后來,那小道士就突然出現了。”

  賣水老板的聲音又壓低了幾分,在這昏暗的殿宇之中,竟有幾分陰惻惻的味道。

  “不過,不是誰都能見到他的。”

  “有時候,他也會幫助在山中迷路的登山客。”

  “你見過?”張無名忽然道。

  “見過。”賣水老板點了點頭,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我這山上的生意,還是他幫忙牽線搭橋的。”

  “怪不得。”隨心生嘟囔道。

  難不成,這生意也是那七寶小道長托夢給了廟里的主持!?

  “他受了香火,快成了……這是三尸道人的手法。”

  張無名湊到張凡身前,小聲道。

  “這東西,如果你吞了,你的造神……”

  他的話未曾說完,張凡卻是露出了異樣的神色。

  他已立凡王神位,但是這條路,他走得并不深。

  可是那小七寶不一樣。

  對于張凡而言,那簡直就是行走的大藥,成形的人參精。

  即便不吞了,也有很大的參考價值。

  三尸道人留下的這條路,也未必會比龍虎張家的【封神大法】要差。

  “死在斬蟒峰的大蛇……”張凡若有所思。

  “走,我們去斬蟒峰瞧瞧。”

  說著話,張凡一行便要離開。

  “斬蟒峰路可不近……”

  要不要帶上兩瓶水?”

  就在此時,賣水老板轉過身來,那張精瘦的臉上洋溢起了誠摯的笑容,聲音里透著幾分殷勤。“要不要帶上兩瓶水?正宗山泉。”

  張凡的眼角抽了抽。

  他知道,這個王八蛋賣的水都是自家灌的自來水。

  “不用了,老板,我們不渴。”

  張凡搖了搖頭,頭也不回地跨出了門檻。

  晨光從門外涌進來,將幾人的背影拉得老長。

  腳步聲漸遠,消融在松濤與鳥鳴之中。

  香火繚繞,只剩下賣水老板一人,精瘦的身子,在昏暗的殿宇內顯得有些模糊。

  他看著空無一人的門口,許久,方才收回目光,看向那尊神位。

  “三尸元丹,還是兩枚……”

  忽然,賣水老板咧嘴輕語,細細的笑聲,在這空蕩蕩的殿宇中,卻沒有激起一絲回聲。

  “事情變得有趣起來了啊。”

  燭火猛地跳了一下。

  神位之前,青煙裊裊,兀自升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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