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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0章 張百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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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蒼玄夜化劫生,直教人間無仙神!

  北張的夜,從來沒有這樣黑過。

  黑得像是有人拿墨潑了天,連月亮都躲進了云層深處,不敢探頭。

  玉皇樓上的燈籠搖搖晃晃,昏黃的光在風里打著擺子,像是將死之人的眼,忽明忽暗,冷漠地看著這場屠殺,看著這場大劫!!!

  縱然觀主大位,縱然封神立像,可是在那大夜不亮之中,依舊要沉淪,依舊要應劫。

  這一刻的張凡,殺伐無量,百無禁忌,比起以往的任何時候都要霸道,都要恐怖。

  從他出手,到現在,不過五分鐘的時間,北張便已經死了二三十人,其中有張螭劍這樣的齋首強者,更有張鼎陽這樣的觀主修為。

  「瘋子————瘋子————」

  不知是誰先念叨了出來。

  緊接著,便如人傳人一般,所有人的心中都在高呼,都在反覆回響著這個聲音,視線之中,那個年輕的身姿,如同瘋魔。

  比起張靈宗,他更加恐怖。

  因為,他沒有底線,是徹徹底底的瘋狂,單槍匹馬跑到玉皇樓來大開殺戒。

  這是什麼地方?

  這是北張的地界啊,別說只是觀主,哪怕你是天師,惹惱了這般龐然大物,那便是走向了末日。

  這般行徑,等於是連自己的生死都不顧了,這不是瘋子,又是什麼?

  連自己生死都不放在眼里的瘋子,比起當日的大靈宗王,更加的恐怖。

  這才是真正的劫數,徹底失控,毫無章法的劫數。

  「張凡————」

  就在此時,一道淩厲的聲音在蒼蒼黑夜之中響徹。

  那恍若汪洋的黑夜之中,第四道磅礴的身影掙紮透出,赫然便是張白素。

  「觀主!?」

  張凡冷冷地看著這個女人,玉皇樓外,有過一面之緣。

  「你不能如此————」

  張白素銀牙緊咬,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今夜,你的殺的人已經夠多了。

  她盯著張凡,眼睛里翻涌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這個年輕人是張靈宗兒子,如今,卻也是北張的大劫。

  「張白素,你看見了嗎?這就是張靈宗的崽子————」

  張鼎天的聲音猛地響起,急促且憤怒。

  「這時候,你還顧念與張靈宗的舊情?與我一起,將他留下,否則將來,我北張若有大劫,必是此人。」

  張鼎天的話語,透出一股子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寒意。

  「張凡,夠了!」

  張白素沒有接張鼎天的話,只是死死盯著張凡,聲音發澀。

  「哦?」

  「你跟我爸有交情?」

  張凡輕描淡寫看了一眼。

  「可惜,你是北張的人,就算跟我爸有交情,依舊要死!」

  轟隆隆————

  話音剛落,張凡的元神動了,那胖乎乎的元嬰如那神魔降世,在這混黑的大夜之中攪起滔天巨浪,朝著前方席卷而去。

  就在此時,張白素一聲冷哼,周身蕩起素白的玄光,猶如一道白練,破滅長空,橫穿黑夜,朝著張凡殺來。

  「很好,助我煉天符!」

  忽然,張凡一擡手,無數的符籙沖天而起。

  這些符籙,乃是張符真的【先天真符】所化,被張凡拘禁鎮壓,此時此刻,那破空白練如長虹貫日,穿梭而至,張凡一擡手,便藉助那恐怖的力量將那紛飛的萬符擊潰。

  「救我!」

  張符真的聲音從那萬符之中傳出,透著恐懼,透著急迫。

  混茫的白光彌漫紛飛,似要將那萬符淹沒。

  「今天誰也救不了你!」

  張凡的聲音響徹。

  轟隆隆————

  天地盡入長夜,天光不亮,張凡的氣息仿佛無所不在————

  當那嬰孩的啼哭聲再度響徹,忽然間,一股無上偉力驟然而生,如同漩渦一般,吞噬著那紛飛的萬道符籙。

  「啊啊啊————」

  張符真的慘叫聲不絕於耳。

  下一刻,他的元神,便化為無數的碎片,融入那萬符之中,被張凡的元嬰咀嚼吞噬。

  「咔嚓!」

  那咀嚼聲,在夜風里傳出去老遠。

  張白素的臉色徹底白了。

  轟隆隆————

  張凡的氣息再度暴漲。

  那枚道家元嬰,再度生長起來。

  三丈七!

  三丈八!

  三丈九!

  這一刻,那枚道家元嬰終於突破了桎梏,打碎了三三界限,踏入更高的境界。

  「法相四變!?」

  張鼎天面色驟變。

  二十出頭的年紀,修煉道家元嬰,踏入法相四變?

  這哪里是人?

  這是一把刀!

  一把從南張的廢墟里拔出來的刀,淬了二十的恨,磨了二十年的怨,只為今夜,砍在北張的脖子上。

  轟隆隆————

  忽然間,張鼎天的身後一道虛影浮現,那是一口仙鼎,不同於張鼎陽的【上陽仙鼎】

  這口鼎如藏洞天,方一出現便有吞天納地的氣象,似要將這幽幽蒼夜都納入其中。

  「封神立像,壺天神鼎!」

  張鼎陽一聲暴喝,那口鼎如期而至,朝著張凡的元神生生砸了過去。

  轟隆隆————

  就在此時,道家元嬰猛地一撐,齊天而立,剛剛生長到四丈的身軀,迎鼎而上。

  它張開雙臂,朝著那口鼎,狠狠抱了上去。

  砰————

  兩道虛影碰撞在一起。

  地火紛飛,雷光閃爍。

  恐怖的波動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所過之處,玉皇樓上的雕梁畫棟紛紛炸裂,一道道裂痕如蛟龍般在虛空中肆虐。

  那些離得近的北張弟子,直接被余波掀飛出去,口吐鮮血,元神崩散。

  「老東西,你還敢還手?」張凡冷然喝道。

  忽然間,那枚元嬰雙目圓瞪,被赤色的光華充斥,與此同時,那元嬰緩緩猛地張口,恐怖的火光呼之欲出。

  「道家神通,三昧真火!?」

  張鼎天面色驟變,他到底還是低估了這個年輕人。

  南張的余火,比起南張在時更加耀眼。

  古之元嬰,天賜神通,兩兩相合,在這大夜劫中,這種力量幾乎是摧枯拉朽的無敵。

  轟隆隆————

  就在此時,三昧真火沖天而起,成為了這無盡黑夜之中唯一的光亮。

  那樣的火光,仿佛能將天葬地誅,萬法消彌,神魔大劫!

  「南張————那一脈雖然不在了,可是這最後的香火,卻逆奪了氣運啊。」

  「南張的骨血,南張的仇怨————全都化為了滔天氣運,落在了這最後一人的身上!」

  「南張四代弟子————只此一人,可堪一族!」

  此時此刻,眾人的心中無數念頭在跳動,在紛飛。

  他們看著那沖天的大火,仿佛迎來了終結的末日。

  「唉,後生可畏啊。」

  就在此時,一陣蒼老的嘆息聲音,在這玉皇樓中幽幽響起。

  那嘆息聲很輕,輕的如同吹滅一支蠟燭。

  緊接著,三昧真火————

  熄滅了!

  黑夜破曉,黎明忽至,一縷光亮透來,天地重復光明。

  大夜盡退,所有人的眼前猛地一亮,再度回到了這玉皇樓中,剛剛的外景仿佛一場大夢。

  張凡的元神回歸身舍,他舉目望去,便見一位蒼蒼老者緩緩走了出來。

  那老者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衣,袖子挽到了肘彎,露出兩條枯瘦的手臂。

  他的手里,托著一口黑漆漆的大鍋,一步一步走來,像是在自家後院里散步。

  「太爺爺!」

  張奉先第一個喊出聲來。

  「二叔,誅殺此子!」

  張鼎天也反應過來,如同等來了救星,指著張凡,厲聲呼喝。

  張破妄來了。

  可是,他仿佛沒有聽見,他緩緩走來,看著遍地的狼藉,看著那一條條原本鮮活的北張弟子,如今徹底失去了生機,倒在了血泊中————

  最終,他目光輕擡,落在了張凡的身上。

  「張二哥的孫子,當真是後生可畏啊。」張破妄嘆息道。

  「二代弟子!?」

  張凡目光微凝,看著眼前這個老人。

  他知道,眼前這位必是天師無疑,而且是北張天師,與張天生同輩的人物。

  「二叔,這個小畜生今晚殺了我們多少弟子————這般大罪,您————」

  張鼎天走了過來,下意識松了口氣,看向張凡的眼神卻越發怨毒。

  「閉嘴!」

  然而,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張破妄便一聲輕喝,將他打斷。

  「二叔————」

  張鼎天愣了一下,不明所以。

  張破妄看也不看他,只是掃了一眼那些死去的北張弟子。

  一報還一報,當日滅南張的時候,他便預料到了這一天。

  那些南張的弟子無辜嗎?

  對於北張而言,沒有一個無辜,全都該死,只恨不能殺盡,殺絕!

  同樣,對於張凡而言,這些北張弟子也沒有一個無辜,只要生在北張,就該死。

  當開啟殺伐的那一天開始,就沒有了是非,也沒有了對錯,惟有以殺止殺,一方滅盡方才休。

  就像陰陽魚,一旦平衡打破,黑白開始相互滲透,便再也回不到從前,除非一方將另一方染盡。

  這時候,任何道理都顯得可笑!

  任何的話語都顯的多余!

  「年輕人,你很不錯,南張一脈,有你這樣的弟子,歷代先輩足以含笑九泉了。

  張破妄未曾動手,反而出奇地夸贊起張凡來。

  這一幕,看得眾人面面相覷。

  張凡神色凝重,只是看著眼前這位老者,不發一言。

  「玉皇樓,玉皇樓,金闕云深鎖玉樓,萬圣朝元拜冕旒,心香一炷達神州————」

  張破妄喃喃輕語,眸光渙散,蒼老的眸子里涌起追憶之色。

  「你可知,當年這座小樓原本是你們南張先輩所建?」

  張凡沉默不語,他聽張無名說過,當年南北兩脈有過一段光輝歲月,兩脈先輩曾經互建古樓,北張在南張所建的叫做淩霄樓。

  南張在北張所建的便是玉皇樓。

  「先天大羅根,無上玉皇名!」

  張破妄凝聲輕語。

  「我張家封神立像,以百忍為無上封號,只不過數千年來,誰也無法染指,甚至窺伺此號之秘!」

  說著話,張破妄看向張凡,凝聲道。

  「南張先輩建此樓,便是希望後世子孫,能有人能夠窺伺這無上道號,證道玉皇神名」

  說到這里,張破妄嘆了口氣。

  張家的先輩,歷代以來,不乏見識高卓,身負鬼才之人,他們觀星象、察地理、鏈金丹、修元神,追求的是「與天地同壽,與日月同輝」的大道。

  當年建造這座古樓,他們耗費心血,甚至不惜將南張先輩的根骨埋入此樓,只是想為後世留下根基,開拓前路。

  「先人埋骨於此,為後世開路————年輕人,你天賦不弱,何至於自絕於此?」張破妄嘆息道。

  「哦?前輩這麼冠冕堂皇,是打算放過我了?」

  張凡笑了。

  此言一出,張鼎天緊張地看向張破妄,當年,他這二叔可是堅定的反戰派,甚至於張天生,張天養都有不俗的交情。

  然而,張破妄搖了搖頭。

  「殺伐一起,便再無停歇的可能了,這個道理,你知道,我也知道。」張破妄嘆息道。

  「不過,你是晚輩,我殺你,那是以大欺小。」

  說著話,張破妄緩緩放下了手里托著的那口黑漆漆的大鍋。

  「我這一輩子最擅長的不是祖師的道法,而是一手廚藝。」

  「這一鍋菜,我煮了三十年,你是張二哥的孫子,倒是有資格品嘗一下。」

  「龍虎燴!?」

  此言一出,張白素,張奉先等人勃然變色。

  龍虎燴,那可是張破妄最拿手的大菜。

  三十多年,他已經三十多年沒有做過這道菜了。

  嗡————

  就在此時,張破妄緩緩揭開了蓋子。

  剎那間,豪光大盛,照亮了整個玉皇樓,玄妙的聲音沖天而起,如龍吟虎嘯,似乎風雷震蕩。

  眾人定睛望去,便見那大鍋之中,竟是藏著一龍一虎。

  「這————這是————」

  眾人面色驟變,不由驚奇。

  那龍,大約半只手臂大小,通體絳紫生光,好似雷霆化生,每一片鱗甲都閃爍著電弧。

  那虎,赤色玄光放華,如同真火降生,皮毛上流淌著巖漿般的光澤。

  一龍一虎,并非術法凝聚。

  龍吞吐之間,有雷霆生滅。

  虎呼吸之時,有真火燎原。

  它們仿佛活物,在那鍋中首尾相銜,形成了一個玄妙的平衡與循環,將那恐怖的力量壓縮在了彼此的范圍之中。

  「三火煉為一元!五雷化為一炁!」

  「三五之數,道家之秘啊!」

  有人眼尖,看出了些許玄妙,不由感嘆。

  三五之數,藏著道門丹法的奧秘。

  從修行開始,便里離不開這三五之數,修煉到至高境界,也要跨過這三五之數,成就陸地神仙。

  三火者,外道則為天地人,內道則為精氣神,三火熔煉一爐,化為一元之根。

  道家修行,以五臟煉五氣,參悟五行之秘,其中以雷法最高,再進一步,將那五雷化為一,那便是攢簇五行的功夫,已經到了先天一炁的境界。

  三五相合,這就是道家內丹的功夫修煉到了極致。

  這道大餐,堪稱丹元盛宴,不是凡俗能夠有資格品嘗!

  「這道菜,比三十多年前,更有滋味。」張破妄淡淡道。

  他是在做菜,也是在修行。

  只不過,今天這道龍虎燴,才算是真正練出了滋味。

  「嘗嘗吧!」

  轟隆隆————

  忽然間,那口黑漆漆的大鍋猛地破碎,一龍一虎沖天而起,仿佛自在有靈,竟是直接沖向了張凡。

  嗡————

  幾乎同一時刻,張凡的元神出竅升空。

  黑白二炁在他周身沸騰,像是兩道屏障。

  然而————

  那龍虎直沖而來,三五相合,雷火相生。

  黑白二,在那龍虎面前,竟如薄紙一般被生生湮滅。

  然後,一龍一虎,直接鉆入了張凡的元神之中。

  轟隆隆————

  天地驟然寂靜。

  龍虎化開。

  風雷消散。

  這一刻,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中,張凡的元神如同宇宙大爆炸的奇點————

  爆了。

  轟隆隆————

  元神破碎,化為流光點點,如螢火一般,散落在這玉皇樓中。

  落在玉皇樓的雕梁畫棟上。

  落在那些星紋圖刻上。

  落在那些山河風物上。

  「死了————」

  眾人面面相覷。

  這一切發生的太突然,也太快了。

  剛剛那般百無禁忌的張凡,連殺北張數十口人,連張鼎天都奈何不得的張凡————

  就這麼死了!?

  「可惜了!」

  張破妄面無表情看了一眼那散落的流光,喃喃輕語。

  他嘆了口氣,轉身便走。

  窗外,黑云橫渡,露出了一輪皎皎的明月。

  森然的月光灑落在玉皇樓內。

  那些畫棟雕梁,那些星紋圖刻,那些山河風物————

  在這一刻,忽然變得越發鮮活起來。

  「嗯!?」

  就此時,張破妄眉頭一挑,駐足轉身。

  此時此刻,偌大的玉皇樓在他的眼中變得再也不同。

  這座樓,仿佛有了生機。

  仿佛有了生命。

  仿佛有了呼吸。

  每一處雕琢,每一處痕跡,都成了那生命流淌的軌跡。

  忽然間,一道道光影從四方涌來,從那流光之中新生,緩緩匯聚,竟是化為一道虛影,浮空而立。

  這一刻————

  天地之間,似有梵音漫唱!

  虛空之內,如有仙神共敬!

  大月流光,映照著那至高無上的虛影。

  「累劫修來萬劫身,千古無雙坐天門!?」

  張破虛瞳孔遽然收縮,面皮猛地一顫,看著那道虛影,嘴唇翕動,吐出了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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