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觀、萬佛寺。”
李凡抬頭看向兩大勢力出現之人,朗聲笑道:“諸位所來何事,也是為殺我而來?”
此時的他一劍橫天,獨自矗立於天地之間,直面天下英雄,齊云山脈周圍諸修士望向那身影,竟顯有些孤獨。
一人一劍,面對的,是整座大黎天下。
孤獨,又有些悲壯。
但即便如此,他依舊泰然而立,人便如劍一般,傲立蒼穹,似縱與天下為敵,依舊要以一劍破之。
或許,這便是離山的劍。
對於京城許多修士而言,離山之劍都是在傳聞之中,今日,他們終於見到了,在一位年輕人身上見到了。
而此刻他面對的兩大勢力,也是傳聞中最頂級的勢力,這太平觀和萬佛寺很少露面,太平觀位於大黎三十六州的道州;萬佛寺則是位居西方的善州,這兩大州在大黎的地位極為特殊,傳聞道州信道,善州則是遍地寺廟,朝廷的統治極為薄弱,他們也遠離大黎王朝中心。
“李道友多日不見,風采依舊。”只聽一道爽朗笑聲傳來,說話之人是和李凡有過一戰的道人李長天,之前在外殺妖之時他遇對方伏殺,但最終李長天險被他反殺,憑藉一枚符籙擋住了他的劍逃離。
“既是手下敗將,安敢再來?”李凡執劍問道,即便此刻孤身一人,似依舊傲氣無雙。
太平觀的天之驕子,也已敗給了李凡?
“既是論道,為何不能來?李道友當真是厲害,不僅憑一己之力引得妖魔禍亂,如今,又以一人之力使得天下各方勢力入京。”李長天含笑說道:“若是假以時日李道友入頂級大劍修之列,豈不是要天下大亂?”
“若是天下百姓也像你們這般能夠獨享太平便好了。”李凡嘲諷道。
“李施主可知當年天下妖魔之禍?”這時,萬佛寺方向一位慈眉善目的光頭僧人身上佛光閃耀,他耳垂巨大,麵皮都帶著笑,一眼望去便像是慈善之人,但細看卻又像是少了些什么。
“大師可是有何指教?”李凡問。
“當年妖魔亂起,天下動盪,百姓民不聊生,不知多少家庭破碎,死傷無數。”僧人雙手合十於胸前,閉目誦佛,似在為逝去之人祈福。
“所以?”李凡看向僧人。
“李施主又何必再掀妖魔之亂,莫非,還想讓大黎重現當年煉獄?”僧人睜開眼睛盯著李凡,一股威壓席捲而出,似藏龍象之力霸道無匹。
李凡身上白袍吹動,目光卻死死盯著僧人,隨即眼神之中出現一抹笑意,果然不該有什么期待。
“萬佛寺在西方善州之地想必是香火旺盛,又哪里會管酒家兒女被妖魔所擒,替妖魔產子,最終死於妖魔手中。”
“正所謂,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與我何干?”
李凡抬頭笑道。
“放肆————”那僧人旁邊一位高瘦僧人大喝一聲,有金剛之意鎮壓而下,猶如風暴般朝著李凡席捲而來。
李凡身上劍氣沖天而起,化作利劍和那金剛之意碰撞,但即便如此,一股狂暴力量依舊鎮壓在身,使得他身體朝下方退了幾步。
李凡低頭,看向葉蕭塵,問道:“殿下怎么看?朝廷的承諾,還算不算數?”
“你對佛門不敬,我出手警告,與朝廷承諾何干?”高瘦僧人低頭冷叱道:“我若真出手,怕是已將你超度。”
“好一個佛門。”李凡抬頭看向對方道:“你們辱我掀起妖魔之亂,卻不允許我出言反駁,駁你佛門之言便是對佛門不敬,這便是你們佛門之道?大師的佛法當真是高深莫測。”
“至於超度於我,要不,你試試?”李凡目光直視對方,眼神如利劍一般,使得空間的氣氛驟然變得緊張。
浩瀚深邃的齊云山脈一眼望不到盡頭,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來的遠不止表面上的這些人,之前便有傳聞天下前十的劍修幾乎都到了,甚至包括天下第一劍軒轅劍。
真要以大欺小誅殺李凡的話,即便是萬佛寺的高僧,他們走不走得出這座京城?
“師弟勿怒。”那大耳僧人對著身邊高瘦僧人說了聲,又看向李凡繼續道:“李施主所言在理,只是,一人之死和一城之亡,孰輕孰重?”
“佛法是這樣教的嗎?”李凡看向僧人:“既如此,若是死大師一人可拯救多人性命,大師可愿意死?”
“阿彌陀佛。”僧人雙手合十:“古佛割肉飼鷹,若能拯救千萬人,老衲何懼,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大師身邊的高僧也都如此嗎?”李凡又問。
“自然。”大耳僧人回道。
“大善。”李凡道:“既如此,不如大師你們現在便自行了斷了,我便不再掀起風波,自絕於此,免一場浩劫,如何?”
僧人愣了一瞬,隨后笑道:“李施主說笑了,即便施主不自行了斷,也掀不起多大的風波。”
“是嗎?我若被殺,離山勢必報復,屆時會死多少人?離山和朝廷等勢力的紛爭,又會導致大黎修行界勢力削弱,妖魔崛起生靈涂炭。”李凡道:“大師如此大善,難道不想拯救?”
“施主巧言善辯,老衲佩服。”僧人道:“今日論道,我等本就是為拯救天下蒼生而來。”
“如何拯救天下蒼生?”李凡反問。
“請施主赴死。”僧人回道。
李凡一愣,隨后笑了,原來,他這么重要?
一縷縷劍氣繚繞,周圍天地間颳起了一陣風,他的手臂微微抬起,劍斜於身側,低聲道:“來!”
要他赴死么?
那就要看這大黎兩大最頂端的勢力,能不能承受得起代價了。
“來!”
此刻沒有陣法在,齊云山脈上空李凡一字傳遍無垠空間,雖聲音不大,卻伴隨劍吟迴蕩於山脈之間。
一人,直面天下最頂尖的勢力。
“好氣魄。”白玉京書院蕭律忍不住贊了一聲,他被譽為白玉京弟子第一人,但此刻李凡所做的事情,他也不一定能夠做到。
離山,即便已經沒落,但離山的劍道,依舊是萬丈光芒。
街道之上,無數修行之人看著獨自執劍的身影,無論他們之前是否支持姜太阿,但此刻依舊忍不住在心中贊一聲,離山劍道風華,蓋世無雙。
“施主之前兩劍,以燃燒自身氣血為代價,這一戰至今,已經傷了元氣,繼續再戰下去,怕是必死無疑。”
那大耳僧人似有悲天憫人之心,對著李凡道:“不如,回頭是岸,朝廷念施主天資,或可寬恕,此等天賦,當用於正道。”
李凡看著那僧人,越發感覺厭惡,原來,萬佛寺也是這般虛偽至極的勢力,這一言,仿佛說他代表的是邪魔歪道,而他對面站著的,是正道。
太平觀和萬佛寺,他們的立場是和朝廷一樣?
當年,究竟發生了什么。
李凡感覺,其中必然有大隱情。
“老禿驢,你有些囉嗦了。”李凡看著對方道。
此言一出,那大耳僧人愣了一瞬,隨即眼睛瞇成一道縫隙盯著李凡。
老禿驢?
他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敢這么稱呼他。
道場中的修士也都是愕然,萬佛寺的高僧,被李凡稱作老禿驢。
“鐺————”只見幾道僧人身影同時踏步走出,佛光燦燦,籠罩無垠空間,李凡也在那佛光籠罩之中。
“我佛慈悲,好言相勸施主,卻遭言語羞辱,既是如此,我等只好送施主往生。”一位僧人寶相莊嚴,似有金色舍利環繞身周。
“李道友何必執念這么深。”太平觀李長天也好言勸道”,他和身邊道人腳步朝前,頓時諸天法力咆哮。
“你們卑鄙。”
李凡身后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道身影,赫然竟是阿七御劍而至,她目光掃向那些僧人道人,眸中透著一股極強的殺意。
這一幕讓她想起了年幼時期陳家的經歷,也是這樣,一群道貌岸之輩,當年害死爹爹,如今,他們又想要殺死小凡哥。
“阿七,你退下。”李凡回過頭對著阿七輕聲道。
“小凡哥————”阿七看著他。
李凡卻是一笑,柔聲道:“等到小凡哥不能出劍了,你再護著我。”
阿七一愣,隨即輕輕點頭,但她沒有退很遠,依舊御劍於空。
李凡手中之劍輕吟,目光環視太平觀的道人和萬佛寺的僧人,道:“要不,你們一起吧?”
齊云山脈上空有風拂過,帶著李凡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