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月后.
花香骨換了身正經衣裳,為自己那“巨人觀肥”的小臉頰給涂了更多胭脂,然后施展幻術化做個普通女修的模樣來到了青冥商會,之后稍顯玄黃二境的力量便見到了青冥商會管事。
看破他人幻術乃是一種挑釁,除非真的極為好斗,否則縱然有人看出花香骨用了幻術,卻也不會被揭穿。
這微顯肥胖的管事就看破了,但看破不說破,他笑道:“客官想要些什么?”
花香骨拋出一小塊陰氣結晶,憋著嗓子道:“有么?”
那管事掂量著陰氣結晶,稍作觀察后,雙眼隱晦地瞇了起來。
花香骨道:“你認得。”
那管事行禮道:“在下青冥商會王同古。”
說罷,他又道:“閣下隨我來,借一步說話。”
花香骨冷笑道:“就在這兒說吧。”
王同古道:“此物我商會總部有,邀你只是想細談下價格。”
花香骨凝視著他,王同古笑瞇瞇地坦然相對。
花香骨想到了那位好朋友的需求,忽道:“我還想要餓鬼道白色觀想圖。”
王同古道:“那結晶需要從總部調貨,下一次調來需得五十年后,不過如今我這會中還有些存貨,給與勻給你。至于餓鬼道白色觀想圖,我手頭就有。”
花香骨問:“怎么賣?”
王同古道:“結晶乃是一上品星火靈石兌換一塊兒同等大小的,至于餓鬼道白色觀想圖,只賣你五界核,就當交個朋友。”
他那肥臉笑瞇瞇地擠了起來。
花香骨盯著眼前死胖子看了幾眼,忽的想起自己好朋友所說的“白色觀想圖價格”。就是眼前這死胖子把一副“地獄道白色觀想圖”要賣他二十界核。
老實說,她是誕生在銹劍血域的,就連出生都生的不明不白,對外面的價格根本了解不多,更別說觀想圖的市場價了。
但一邊是二十界核,一邊是五界核,這相差也太大了。
花香骨可不會以為這死胖子看上了她,才故意便宜。
那就有問題了。
于是,她道:“拿給我看看,什么觀想圖。”
王同古道:“這可不經看。”
旋即,他又道:“保證品質不差,乃是正兒八經的餓鬼道白色觀想圖,只不過圖中有幾道裂痕,影響了品相,再加上餓鬼道修士其實并不多,所以想賣也比較難賣。
如此,價格才一降再降,落到五枚界核。我們青冥商會也只是想把這觀想圖盡快出手。
道友還請放心,我青冥商會都是做長久生意的,在賣貨這塊兒不會弄虛作假,污了自己名頭。這張餓鬼道白色觀想圖雖然便宜,但絕對物超所值。”
花香骨道:“那行,我都要了。”
王同古呵呵笑道:“下一批結晶運到了,我如何尋道友?”
花香骨道:“五十年后自有人來采買。”
放剛開始,鬼修們也都是窮披,根本就沒想過來青冥商會消費。
但如今它們又是才滅了李家,控了鶴靈宗,又是準備蠶食斷海宗,口袋里的“票子”自然也多了起來。
花香骨想尋更多陰氣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青冥商會,畢竟她在野外其實也有嘗試找過,但沒找到。
果然,大商會就是不同,什么都有。如今這許多貨物的價格雖然不菲,但還算在可承受的范圍之中。
王同古轉身去取貨。
花香骨幽幽看著他背影,想著有沒有可能把這管事也變成“同事”,但旋即她打消了主意,因為青冥商會乃是橫跨不少修玄地的,其會中之水深不可測,以她們的力量,現在還動不了這般龐然大物。
但盡管如此,她還是路子頗野。
一道大路貨的追蹤印記從她手中飛出,悄無聲息地落在了王同古衣角。
在她看來,王同古若想耍什么手段,馬上就該耍了,她得看看。
然而,這追蹤印記在王同古拐過一個轉角時便突兀消失了。
同時,她耳邊傳來一道男子聲音。
“道友,僅此一次。”
花香骨瞇了瞇眼。
‘青冥商會居然也有玄黃三境坐鎮,這些商會還真是超然于外,深不可測’
片刻后,王同古笑瞇瞇地返回了,將兩個儲物袋放到花香骨手里,道:“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看過了貨就得付錢。”
花香骨微微頷首,神識探入儲物袋,一邊兒堆積了足足五百塊陰氣結晶,其中純度濃度竟不比她在巨龍戰場得來的要差,這讓她心頭大喜之余忍不住問了句:“這些結晶你們是從何得來的?”
這問題關系到她的來歷。
她自從“真正花香骨”的墓地中爬出來以來,一直很疑惑自己為何能存在,就如人本能地會去思索“自己是誰,從何而來”一樣,她這等大鬼修自然也會思考這般問題。
陰氣之處極可能誕生鬼修。
如此,她和蕭寒山便不是這片星域中唯二的存在。
王同古笑道:“客官,我就負責賣貨,供貨都是總部管的,這我就不知道了。”
花香骨沒再追問,她又看向另一邊兒儲物袋。
那袋中懸著一塊漆黑的石板,板上有些皸裂,慘白線條扭絞纏繞,構成一副古怪的“巨口圖”,巨口外則是一個個小黑點,細看去卻是無數驚煌逃竄的人。
兩個月后 “老李,你要的觀想圖。”
“香骨姐太客氣了。”
“哈哈,客氣啥,咱們可是好朋友。”
“陰氣的事怎么樣了?”
“青冥商會什么都有。
這一次陰氣足夠了,我們轉化鬼修也不用再節省陰棺了。
無論是李家精英,還是那些戰死的鶴靈宗弟子都會成為我們的人。然后整個鶴靈宗,乃是斷海宗也都會被我們侵占。
當然,那些高境界修士都是老李你的身外化身,這過程也需要老李你來搭把手.”
“香骨姐,先把現有的消化了,余下的那些還要去和長風仙朝廝殺呢。”
“還是老李你想的周到。”
簡短對話后,“巨口觀想圖”落到了宋延手上。
花香骨告辭。
此時的宋延正在一處鶴靈宗炁殿的秘境洞府中。
炁者,秘境深藏之地。
小到炁匣,再到炁室,大到此般的炁殿,宋延也是一路看了不少。
如銹劍血淵這般的破敗之地,縱然當地地頭蛇也只用得起炁匣;而天奇劍宮那般的超大勢力,哪怕只是一艘空舟上都裝著炁室;至于這五級修玄地的鶴靈宗則是存在著炁殿。
炁殿存秘境洞府,這一點和四級修玄地已經截然不同。
一百大型秘境懸浮此間,每一處都是鶴靈宗精挑細選出來的洞府。
秘境由至少百座人類城鎮,十余個游牧民族,十余個海島島民,這些地方的百姓皆由無法修行的凡人構成。
這里的百姓一代代傳宗接代,一代代接受仙人傳說,一代代舞文弄墨記載仙山寶地,但卻沒有一個能修行。
這般的秘境,無疑是玄黃修士的樂園。
累了,便化作凡人去人間游玩一番,甚至與某個凡女共度些歲月都是可以的。
而這里的每一個秘境都是玄氣極度充沛之地,修士便居于此中仙山深處,周有幻陣,除非偶然意起,開了陣,否則凡人便是走上一萬遍一萬萬遍都不可能真見到仙家洞府。
至于凡人所見到的仙人化虹,也不過是化神境的小家伙偶爾來拜見玄黃境天地主人而留下的痕跡。
如花香骨這般地來去秘境,便不可能被凡人察覺。
山中,仙氣繚繞。
宋延取過餓鬼道觀想圖便尋了處山巔的亭子坐下。
亭外,小鈴鐺跑來,使了個古靈精怪的小眼神,然后端坐在他旁邊。
至于韓薇子,則是只在此境中,云深不知處。
說來也簡單.
如今的韓薇子已經取代了之前的碧云子,開始為小冰講故事。
在真正意識到宋延并不是自家男人后,韓薇子每次看到宋延都有種負罪感,背德感,雖說在相好的時候會更添幾分復雜的刺激,會更多幾分急促的尖叫,但平日里她已經沒有那么熱情,那么溫柔,而在看到宋延時總是微微低頭,不去看他。
這“無謀的惡毒女配”便因此喜歡上了和小冰待在一起。
一人一鳳凰經常飛到不知哪兒去講故事,有一次宋延甚至還看到韓薇子帶著化身小藍鳥的冰淵鳳凰去人間城鎮閑逛,吃吃美食,看看山水,坐坐茶館,聽聽說書人講的神仙故事。
宋延仔細看著那觀想圖,眸光順著巨口,巨口下奔逃的小黑點兒一點點順開。
他能看到那無數小黑點都是奔逃的人。
每一個都穿著不同的衣裳,做著不同的動作,有著不同的神態和相貌 每一個都是如此之真。
就好像一個世界在其世界末日之時忽然被某種可怕力量從立體世界變成了二維圖畫,又深深地烙印在了這致密的黑色石板上。
他的手指又拂過那黑色石板邊緣,繼而感到了一種粗糙地鋸感。
毫無疑問,這觀想圖是斷裂的。
他看不清這巨口到底是誰的巨口,卻只能感到那強烈的吞噬感,饑餓感。
他看著看著,饑餓感竟然越發強烈。
他感到自己的身體,神魂,神念都想要進食。
這讓他不禁好奇起來。
這么靈的嗎?
他才看了一會兒居然就有這種感覺?
而就在這時,宋延又聽到了動靜。
“郎君”
小鈴鐺又靠近了一點,然后毫無邊界感地湊來,雙手繞過宋延的脖子,把小下巴耷在那肩頭問道,“在看什么呀?”
宋延愣了下。
他一路修玄以來,就從沒見過如此放肆的女修。
無論是最早在傀儡宗的爐鼎們,還是之后的安莉,唐寧心,都只會在看到了他的真面目后而恐懼,從而生出疏遠。
小鈴鐺這種明明看到他殺戮李家,與鬼修為伍,明明知道了他根本不是李玄禪,卻不但不疏遠他,反倒是更親近的實在是頭一回。
不過,他不信。
宋延按下觀想圖,微微側頭。
他的頭邊就有兩顆眼睛眨呀眨地在看著他。
宋延陡然抬手,一把捏住小鈴鐺的下巴,沉聲道:“你不怕我?”
小鈴鐺猛一抬頭,把下巴從他手指間抽出,然后生氣地哼了一聲,又跺了跺腳。轉身跑開了。
她是真的不怕。
宋延心底真的生出了幾分稀罕,遠遠兒道了聲:“本座若要殺你,易如反掌。”
“哼!”
小鈴鐺話也不回,越發生氣地跑遠,身形化虹,落到不知哪個山中去了。
但是,沒多久她又回來了,別著手,看著宋延,道:“道歉。”
宋延詫異地看著她。
小鈴鐺毫無畏懼、視死如歸地把他的視線頂了回來,小靴子踢著地上的青草,又道了聲:“道!歉!”
這一次,宋延心底是生出十分的稀罕了。
他忽的明白了小鈴鐺的另一個屬性————毫無底線的戀愛腦。
一旦愛上一個人,便不管這人是善是惡,總之就是繼續愛他,跟著他。
他覺得稀奇無比,于是下意識地笑了起來。
小鈴鐺又驕哼一聲,然后再度跑到他身后,重新抱著他,把脖子探過他的肩膀,道:“就當你道過歉了。”
宋延愣了下,他忽的感到神魂沉浸在了這種奇妙的撒嬌之中。
若說韓薇子讓他感受到了身體上的極度愉悅,那么小鈴鐺或許能讓他的心靈得到最大滿足。
韓家姐妹能夠讓他忘記一切煩憂。
他收起之前兇巴巴的樣子,道:“餓鬼道觀想圖。”
小鈴鐺美目一亮,道:“我果然沒猜錯,我家男人才不是李玄禪,而是吞了李玄禪那個混蛋!
哼,真是便宜小薇兒了。讓她換了一個這么好的郎君。
可是,明明是我們先遇到的,為什么她是大夫人?
郎君,我要做大夫人。
或者,不讓她做夫人,就讓她當一個沒有名分的爐鼎好了,平日里她只許叫你妹夫。”
宋延聽著這些令人啼笑皆非的話語,看著這“毒婦二號”,暗暗道了聲“不愧是姐妹,就連毒都毒的一樣沒水平”。
他有種自己身邊已經圍繞了兩個女反派的感覺,加上小冰這般為虎作倀的神獸,寒山真人,香骨娘娘,齊活了。
看小鈴鐺粘的厲害,宋延將她摟入懷里,好一陣甜言蜜語,繼而又是疾風驟雨的超越,小鈴鐺才心滿意足又溫柔可人地離去了,說是要做什么菜給他吃。
山風吹散了淫靡氣息。
宋延重新抓起那觀想圖,再審視半晌,暗道:‘投入壽元,以此觀想圖,進行參悟。’
一行信息浮現出來:
你觀想著地葬圖白色碎片,試圖從中感悟出屬于自己的界法,因為你修煉過《葬龍律》,兩者一脈相承,你很快就陷入了觀想圖中.
宋延心中一動,直接停下修行。
地葬圖白色碎片?
葬龍律?
這是一起的?
這圖送到他手中是有預謀,還是巧合?
許久,他否認了“預謀”,因為如今的他無論是底子還是面子都不是宋延。
他的形象和原本發生了很大變化,主要體現在氣質上。
現在的他,有一種陰暗的氣質。
余下的相貌縱使熟人看到,也只會覺得是頗為相似。
至于他的力量,他的名字就更不可能和宋延那天奇劍宮的天之驕子有關系了。
那就是巧合.
這等巧合若是都能撒到他這邊,豈不是說“青冥商會其實存在許多這樣的地葬圖碎片”,故在廣而散之。
剛剛那一瞬間,他已經感到體內本命箓字中的代表“葬”的黑色在拉扯已經將要出圈的“媧”。
‘繼續煉。’
一番通天智慧的運轉后 最末一行信息浮現:
第五萬年,你參悟了獨屬于‘大自在’的界術,請命名 宋延緩緩睜眼,心中暗道:‘果然,由‘大自在’衍生出來的法術也是獨一份兒。雖然是地葬圖碎片,但因為我本命箓字如今的狀態特殊,所以參悟出來的法術也比較特殊。’
他稍作感知,陡然五指微握。
什么都沒發生。
但是,那只是在他周圍。
而在遙遠的周邊,他所有的身外化身都感到了一股奇異的引力,那引力拖拽著他所有身外化身的神魂,神念乃至身體的力量。
宋延五指微微松開。
他已經明白了他的界術是什么。
他能夠吸收所有身外化身,使得諸多力量匯聚一身,這與他還是練玄境界時的《百相魔身》很是相似。
但《百相魔身》所能汲取的只是皮影罷了,上限并不高,至少在化神境時他就不怎么用了,一切都是由“煞”的形成原理決定的,故而并不強。
而現在.
這吸引的原理卻從“煞”變成了“葬”,是從一個掌握生死的瘋圣處所參悟到的恐怖力量。
略作思索,宋延暗道:‘命名《百相魔身》.’
該名稱重復,請重新命名 ‘那《百相圣身》。’
該名稱重復,請重新命名 宋延愣了下,微微瞇眼,然后道:‘《萬相魔身》。’
話音落下,他的面板上多處一行信息界法:萬相魔身。
此時,長風仙朝。
一道彌漫著金焰的青銅古舟正緩緩降落,舟首乃是三尊長劍雕像,再前則為三只漆黑仙鶴。
仙鶴們緩緩落定。
而落地點不遠處,長夜帝嘴角狹長地咧開,上前相迎那舟上飄然而下的兩名劍修。
一者為素白劍袍男子,面如冷玉,眉目清寒,鼻梁劍脊,唇薄色淡,不知為何那看似深潭如古井的眸子里卻藏著幾分不和諧的漠然。
一者則為同樣色澤劍袍的女子,眉如墨畫,眼尾微挑,眸色深邃,瞳孔深處偶爾閃過一線隱晦的月夜蛇鱗般的冷光。
“云道兄,冥道兄”
長夜帝匆匆迎接。
這兩人正是從天奇劍宮而來的修士。
前來目的有兩個。
明著:接收投誠的長風仙朝。
暗著:私奉某個大人物的命令,來悄悄調查真正宋延的下落。
若是宋延死了,定然會掀起軒然大波,畢竟其體內有兩個瘋圣在相爭。
若是沒死,他們則會將宋延秘密囚禁,帶回。
光影總是相隨,正邪總互參雜,不為人知的秘密總是深藏在平靜之下。
這一點,放在天奇劍宮也不例外。
附:月初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