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
“洛水王,天闕之危,可否請您前去走一趟?”年邁的太傅看著江寧,恭敬道。
“圣上的意思呢?”江寧抬頭,看向龍座上的姬明浩。
姬明浩迎著江寧目光,緩緩起身,然后順著九重臺階一步步走下來。
一眾文武百官的目光此刻都匯聚在姬明浩身上。
“還請洛水王念在天闕城萬萬百姓身上,替朕走一趟!”說話間,姬明浩朝著江寧深深一拜,彎腰鞠躬。
太極殿上,姬明浩這一拜,令滿朝文武皆是一驚。
江寧站在原地,看著面前這位年輕的帝王。
心中無數念頭閃過。
前因后果,他心中皆已明了。
姬明浩的所作所為,他也能夠理解。
身處其位,自是有其的難處。
至于自身的被算計,心中的不悅,但是在這一刻,他想到了倆人過往的交情,想到了兵馬入城后的人間慘劇,想到北蠻入境所帶來的刀兵之禍。
他心中暗自一嘆。
旋即,在滿朝文武的目光中,江寧伸手扶住姬明浩的雙臂,將他扶起身來。
“圣上不必如此。”江寧的聲音平靜,“天闕城之危,我自當前去。北蠻轉輪王既然來了,我也想見識見識這位天下第二有何底氣。”
話音落下,太極殿內先是安靜了片刻,隨后一片低低的議論聲響起。
“洛水王豪氣沖天!”
“有洛水王出馬,北蠻必退!”
“天闕城有救了!”
項元更是哈哈一笑:“江兄弟,你這性子,我喜歡!這轉輪王早些年不敢有任何異動,如今卻敢動了,不過是認為武圣老人家如今不便出手,但他不想想,他也只是并列的天下第二,如今來我大夏北方邊境耀武揚威,有江兄弟出馬,他可算是踢到鐵板了!”
江寧朝著項元微微笑了笑,沒有多言。
此時,姬明浩直起身,看著江寧的目光中滿是感激與復雜:“江兄,朕知道此事不易。北蠻此番來勢洶洶,轉輪王更是身負大雪山那尊神的氣息,敢來叩關必有倚仗,實力恐怕已非從前可比。江兄此去,千萬小心。”
江寧微微點頭:“圣上放心,我心中有數!”
“江兄,朕在王都等你回來,等你凱旋,給你最高的封賞,絕不會負你!”姬明浩又鄭重道。
江寧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就在此時,李相走上前來,對著江寧拱手一禮。
“洛水王此去,關乎北方萬千黎民的生死,更關乎大夏國運。老臣在此,代北境百姓,先行謝過王爺!”
太傅亦是拱手:“王爺此行,恩義云天,老朽心悅誠服!!”
江寧擺擺手,示意不必多禮:“事不宜遲,我這便動身。”
“王爺,可需帶兵隨行?”沈驍大步上前,沉聲道:“我麾下有三萬精銳,可隨王爺一同北上!”
江寧搖了搖頭:“不必。此去北方,路途遙遠,人多無用,反倒耽誤功夫,而北方軍情已是十萬火急,多拖一刻,便多一分風險,此去北方,我一人足矣。”
話音落下,他目光環視四方,自文武百官臉上掃過,最后那道明黃色衣袍的身影之上。
“圣上,臣去了。”
“江兄,稍等一下!”姬明浩開口。
在江寧的目光,姬明浩快步走到九重臺階上,打開一卷空白的圣諭,然后狼毫筆沾上墨汁,大筆在圣諭上揮灑。
短短十數個呼吸。
姬明浩便收筆。
手持黃帛所指的圣諭來到江寧面前。
“江兄,此乃我所寫之圣諭。憑此,江兄去天闕城,享有一切兵馬職務的調配權,有任免一切的資格,有先斬后奏的權力。”
聞言,江寧伸手接過姬明浩遞來的圣諭。
隨后將其打開,快速掃過一眼。
心中便是了然。
此去天闕城,憑此圣諭,權力無限大。
此物在其他人手中,基本無實際意義。
因為大義在實力面前并無任何意義。
換個人,手持圣諭去天闕城,可能死了就死了。
無論是朝廷還是皇室,面對北方那兩座大山,鎮北王和北蒼王,并不敢多說什么。
沒有實力,一切都是空談。
但是對他來說卻是不同。
實力具備,碾壓一切,大義在手,便是絕對的自由。
他微微點頭,將手中的圣諭收攏。
隨后抬手,隨著手中的光芒一閃,圣諭就被他收入芥子葉中。
“有圣上的圣諭在手,此去北方行事那就更加方便了!”江寧淡淡一笑。
“江兄,朕如今能為你做的,也就這些了!”姬明浩對著江寧道。
“有這就夠了!”江寧道。
聞言,姬明浩深吸一口氣,再次對著江寧抱拳:“江兄.一路保重!!等你回來,給你擺上慶功宴,屬于你的封賞一件不落。”
江寧點點頭,然后道:“圣上待會遣人去我家中告知下我的家人,我去北方了,讓他們勿要擔心。”
留下這句話,江寧不等姬明浩做出回應。
下一刻。
殿內空氣驟然凝滯。
所有人只覺眼前一花,一道黑白二氣自江寧周身升騰而起,瞬息之間化作一道璀璨的黑白虹光。
那虹光貫穿太極殿的穹頂,直沖天際,在清晨的天幕中劃出一道耀眼的光芒,朝著北方天際呼嘯而去。
太極殿內,滿朝文武久久無言。
良久,項元看著那道緩緩消失的黑白虹光,才喃喃開口:“化虹之術,瞬息萬里!這份本事,不愧是神話中的仙人方可掌握的手段!”
太極殿中。
一眾文武百官也露出各種神色。
有人震驚于江寧化虹而去的手段。
有人暗自松了口氣,慶幸自己不必接下這燙手的差事。
也有人目光閃爍,心中盤算著這樁事背后的利害得失。
更有人心思閃動,想要盡快結束朝會,出去向北方傳訊。
與此同時。
姬明浩站在九重臺階之下,目光凝視著那道黑白虹光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
良久之后,他緩緩轉身,重新踏上九重臺階,在龍椅上落座。
他的目光掃過下方群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傳朕旨意,洛水王江寧,為國出征,解天闕之危。”
“故朕決定,封賞其本人已是應有之義,然獨賞其身,不足以彰其德,亦不足以表朕之心意。”
他頓了頓,目光環視殿內,聲音又加重了幾分:
“朕決定,加封洛水王之兄江黎,為三品忠勇將軍,賜金魚袋,入京朝覲時可佩劍上殿。”
此言一出,滿朝嘩然。
江寧之兄,江黎。
在場的一眾百官,沒有一位不知道,不了解。
早年這位洛水王的兄長,乃是在偏遠處的洛水縣擔任一尋常捕快之職,僅是剛剛入了九品官職的行列。
如今在王都,也只是掛靠在城門衛下,擔任巡城之職,也只能算作一個正九品的武職。
這還是因江寧早期做為東陵侯的影響。
而今,在新君口中,卻是直接被加封至三品忠勇將軍。
這個職位雖是榮譽虛職,并無實權,但乃是新君親自欽封的加銜,地位尊崇,尋常王府中的子弟,熬上數十年也未必能得此殊榮。
而江黎,卻是一躍成為三品將軍。
簡直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最好寫照。
但一眾文武官員,面對姬明浩的如此封賞,卻是無人敢出聲反對。
因為他們都清楚,這道旨意,是給洛水王看的。
他們也都知道,洛水王江寧生性重情義。
此刻若是出聲反對,反對其惟一兄長的封賞,簡直是公然與洛水王江寧唱反調。
在官場混了這么多年,沒人還會這么不懂事。
就在此時,姬明浩的封賞并未停下,而是繼續道:“加封江黎之妻柳氏,為三品誥命夫人,賜鳳冠霞帔,內務府制衣,擇吉日誥封。”
“江黎嫡長子江一鳴,年方十五,賜從五品恩騎尉銜,入國子監讀書,享受朝廷俸祿,為太傅親授其業。”
話音落下,太傅朝著高臺上的姬明浩拱手行禮。
“臣,遵命!”
見此,姬明浩微微頷首,然后對著下方的眾臣道:“江寧兄長江黎,還有一位幼女吧?”
“是,圣上!”太傅拱手道:“其幼女尚不足七歲,名江鳶鳶,乳名小豆包!”
姬明浩微微點頭,朗聲道。
“即如此,再加封江黎之幼女,洛水王江寧之侄女江鳶鳶,為京兆郡洛陽縣主,賜金冊,食邑千戶。”
話音落定,整個太極殿內剎那間落針可聞。
封一個六歲女童為縣主,食邑千戶,這幾乎是皇室近親才能享有的待遇。
而一個出身縣城捕頭的女兒,如今卻是一步登天,入了宗室女眷的序列。
即便只是“洛陽縣主”這樣的虛封名號,其象征意義也足以讓滿朝文武心中震動。
但他們也知道。
如今的江寧,值得姬明浩這般做。
那是大夏八百多年來,最有可能走上那位的道路,比肩那位的存在。
這般人物,沒人想與其交惡。
更別說如今的江寧,昨日先是去解決了五岳府的危機,如今又去北方,解決北蠻大軍叩關的危機。
如此功勞和苦勞,值得任何殊榮。
他們也知道,如今的江寧已是位極人臣,基本達到了封無可封,賞無可賞的地步。
圣上選擇尚未塵埃落定之前,封賞其家人,走的是一步好棋。
他們更沒有理由反對。
就在此時。
李相率先拱手:“圣上恩典,實乃曠古未有!洛水王為國盡忠,其親眷受此封賞,亦是情理之中,老臣附議。”
“臣等附議!”
有了李相帶頭,文武百官紛紛躬身附議。
殿內的聲音一浪接過一浪,最終匯成一片附和之音。
姬明浩端坐于龍椅之上,看著下方群臣俯首的模樣,心中那顆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下大半。
他之前還在擔憂,自己這番的封賞,會遭受到一眾大臣的反對。
因為這般封賞,在他看來,極盡殊榮。
往前幾代的君王,從未有過這般封賞,已從一人之身上,惠及所有親人之身上。
他如今的做法和行為,可謂是開了個先河。
但走到他這一步,他心中也十分頭痛。
不知該如何封賞江寧。
王爺的封賞,已是達到了上限。
各種殊榮和特權,以及封地基本到了極限。
再往上,封無可封。
總不能說,起身把皇位讓給江寧?
思來想起,他只能想到封賞江寧的親人。
而這種開先河之事,在他看來受到反對很正常。
卻沒想到,結局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看著下方一眾群臣的附和,他心中一片輕松,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
片刻之后。
他的神情卻是不由自主的發生了些變化。
心中感覺莫名的有些不對勁。
“無人反對!”他心中喃喃。
心頭卻是莫名的變得沉重了幾分。
他看向外面的天空。
那道黑白虹光,早已消散。
他看向遙遠的北方,目光深遠。
許久后。
他緩緩收回目光,收斂神色,按下心中翻涌的思緒。
“傳旨!”
“即刻擬詔,稍后送至洛水王的家中。另著禮部擇吉日,宣告天下,不得延誤。”
“臣領旨!”禮部尚書當即出列,躬身應道。
片刻后。
朝會散去。
群臣走出太極殿,三三兩兩走在一起,步履較之平時放慢了許多,神色間各有所思。
有人回頭遙望太極殿,有人低聲交談,言語中滿是驚嘆與感慨。
文官行列中,幾位年邁的老臣并肩而行,為首的禮部侍郎捋著胡須,長嘆一聲:“封其兄為三品將軍,賜金魚袋。”
“封其嫂為三品誥命,賜鳳冠霞帔。”
“封其侄子為恩騎尉,入國子監,由太傅親授。”
“連一個六歲的女童,竟也得封縣主,食邑千戶!!”
“這等恩寵,縱觀大夏立國八百余年,從未有過啊!”
“可不是?”一旁的翰林學士接口道,“圣上此舉,雖是前所未有,但卻也無可厚非。洛水王昨日獨退五岳府之危,今日又赴天闕城御北蠻,如此功勛,豈是尋常封賞可以匹配的?圣上這是給天下人看呢!有功者,必有厚報。”
話雖如此,”另一名老臣壓低聲音,“但圣上登基未久,如此破例封賞洛水王一門親眷,就不怕將來真的封無可封?這位洛水王看這樣子,可不是那位的行事風格,也非那位年輕之時,孑然一身,無親族在側!”
“噓——,噤聲!!”身旁的同僚連忙扯其衣袖,示意不要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