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沙郡。
山谷之中。
隨著倆人的交鋒，兩道光芒在谷中碰撞的愈發劇烈，天地間的一陣陣無形的波動擴散，如同漣漪般散開。
方圓數十里內的，飛鳥走獸早已化作一片惶恐，只覺天地崩塌，紛紛向外逃走。
遠處的天空中，飛鳥競相外飛。
連成一片，朝四方飛去。
地面，則是走獸奔涌如潮，不分彼此，天敵亦是同行、
山谷中。
交鋒的元神威壓，彷如山海般磅礴，沉沉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讓山谷上的五人連呼吸都陷入了停滯。
看著遠處山谷中的異象和動靜，他們心中一片沉凝。
這個年紀，與他們奉若神明的教主交手，絲毫不見敗勢，這完全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在他們看來，天下第二此前雖為五人并列。
實則在他們心中，真正的天下第二只有一人，那就是他們的教主，他們的恩師，他們的領路人。
作為黃天教的一員，他們十分清楚自家教主有所隱藏。
真正的實力，在他們看來，必然在那其余四人之上。
至于江寧，前些時日雖然傳出為天下第二的第六人。
但他們心中實際并不認可。
他們清楚，江寧能被列為天下第二，那是有人在暗中推波助瀾，讓這位洛水王木秀于林，受到整個天下更多的關注。
但如今倆人的元神碰撞，卻是完全打破了他們心中的想法。
兩股力量近乎平分秋色，在山谷中交纏在一起，不分上下。
隨著倆人元神碰撞的愈發劇烈，他們也一退再退，從山谷之上，朝著更遠處退去。
而在他們眼中。
山谷之中的元神碰撞，如兩輪烈日相撞，震得天地轟鳴，群山顫動。
震得他們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到一陣陣擴散的無形的波動。
然而，在山谷之中，在這狂暴的元神風暴之中，兩道身影卻始終紋絲不動，屹立在虛空中。
江寧周身黑白二氣流轉，九層陰陽玄光如漣漪般層層蕩開，將侵襲而來的土黃色光芒盡數化解。
他面色平靜，看向前方的雙眸之中仿佛是無盡的深淵。
那股浩瀚的元神波動自他體內涌出，如淵如海，重重迭迭，無窮無盡。
而黃天道人，則立于他的對面，土黃色道袍無風自動，周身土黃光華凝固如實，每一次元神沖擊都被他穩穩接下，隨后擴散出更為強烈的元神波動。
兩股力量在山谷之中反復碰撞，傾軋。
在這股力量的無形沖擊下，周遭的山壁早已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地面不斷凹陷，碎石化為齏粉。
那藏于大地深處的大陣紋路，此刻受到這股沖擊，則自行激發，綻放光華，固鎖了山谷。
如此強烈的動靜，足足持續了近盞茶的功夫。
隨后，那股狂暴碰撞的元神波動才開始緩緩平息。
又過了數個呼吸，黑白玄光與土黃光芒同時收斂，如潮水退去，露出兩道身影的本體。
山谷中一片寂靜。
午后的陽光重新灑落，谷中已是滿目瘡痍，一片狼籍。
江寧屹立在原地，目光平靜地看著對面的黃天道人。
“教主之能，果然名不虛傳，成就元神，入仙人之境，得上等根基，果真非凡。”
他頓了頓，繼續道：
“但黃天教欲行之事，我不認同。教主行事，多思多慮。”
“言盡于此，教主好自為之！”
話音落下，他沒有再多看黃天道人一眼，身形微微一晃。
下一刻。
黑白虹光沖天而起。
那道璀璨的光芒貫穿天際，瞬息萬里，消失在北方天穹的盡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虹光殘影漸漸消散于空中。
山谷之上。
五道身影立于遠處的山脊之上，親眼目睹了這一幕。
聽到江寧最后那句話的時候，他們五人心中齊齊一沉。
鎮岳天王與覆海天王雖不在此處，但此刻山谷上的五人皆是黃天教的核心人物，其中四人更是十二天王之一，皆是陽神境，位列人道領域巔峰的仙道強者。
他們親眼見證了這場交鋒的全過程。
雖然他們無法完全看清江寧與黃天道人交手的具體細節，但他們都心中都有數。
在他們教主的地盤上，在那座足以壓制任何外來者的大陣做為后盾的情況下，這位年輕的洛水王，竟能與他們教主平分秋色，甚至最后還能以這般從容的姿態留下那句話，然后揚長而去！
這意味著什么？！
他們心中無比清楚。
這意味著，在剛剛那場他們看不懂的交鋒中，那位洛水王江寧沒有絲毫的落入下風。
甚至有可能略占上風。
唯有上位者的姿態，居高臨下，方有這種語氣，說出這種話語。
此時，那位年輕的男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跡。
看著消失在天際的黑白虹光，神色中蘊含著萬分的復雜。
“洛水王……江寧！！”他口中喃喃，語氣沉重。
這一刻，他感覺到兩者之間無比懸殊的差距。
比鴻溝天塹更大的差距。
這種差距，大的令他心中升起陣陣無力感。
他感覺，任憑自己如何追趕，也再不可能追上這個人的背影。
山谷之中。
黃天道人立于原地，久久未動。
他的目光凝視著江寧消失的方向，面色平靜，但那雙眼眸之中，卻同樣閃爍著復雜的光芒。
他沒有回頭，但已經知道自己的幾位弟子已經落回山谷。
腳步聲輕響，五道身影恭敬地落在他身后數丈之外，無人敢出聲打擾。
數個呼吸后。
黃天道人輕輕吐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抹復雜萬分笑容，有贊嘆，有忌憚，有欣賞。
“此子，當真出乎本座的預料啊！！”語氣中，充滿了深深的感慨。
隨后，他轉身，看向身后的五位天王：
“你們五人，覺得方才的交手，結果如何？”
五人互相對視，面面相覷，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最終還是那位年輕的青年男子拱手道：“弟子愚鈍，師尊與那洛水王的交手，弟子只能感受到元神碰撞的威勢，卻無法判斷高低。但那位洛水王能夠全身而退，最后還留下那般話語！弟子以為，他并未落于下風。”
黃天道人聞言，竟是輕輕點了點頭：
“不錯。”
話語落下，五人心中頓時掀起驚濤駭浪。
他們教主認可了！
這意味著什么他們十分清楚！
意味著在那場他們看不懂的交手之中，那位年輕的洛水王，與他們教主戰成了平手！
甚至可能不止是平手那么簡單！！
“師尊.”那位年輕的男子忍不住開口，“那位洛水王的實力，到底是什么層次？他當真能與師尊比肩嗎？”
黃天道人沉默了片刻。
他緩緩抬頭，看向江寧消失的那片天空，目光深邃而悠遠：“他的實力……我看不透。”
聽到這句話，讓五人心中再次一震。
看不透，這三個字，他們已經不知道多久沒有從自家教主口中聽過了。
此時，黃天道人繼續道：
“方才的元神碰撞，我與他的元神之力，近乎平分秋色。他的元神之凝練，之精純，之磅礴，之浩瀚，皆不在我之下，若是能再進一步，他的境界便可能可以去嘗試觸摸那更高的層次！”
“而且……”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抹深深的感慨，“在本座的地盤上，在這座大陣的籠罩之下，他竟也敢如此毫無顧忌地對我出手，沒有絲毫猶豫，沒有絲毫試探，直接撼然出手！”
“這說明什么？”
他看向五人，語氣頓了一下，然后繼續道，“這說明他有足夠的自信。”
“他自信，即使我這大陣全力催動，即使我這山谷之中暗藏的所有手段全部激發，他也能夠從容應對，也能夠全身而退。”
“一個敢在他人主場之中放手一搏的人，要么是狂妄無知，要么是他有足夠的依仗和底牌。”
“而他，顯然是后者。”
“能走到他這一步，豈會是蠢人？”
“他雖成長迅速，但一路走來，走到這一步，豈會是一帆風順？”
“途中兇險，他早已不知道經歷了多少！”
“不是蠢貨，就只有那么一個可能，他并不懼我！”
說到這里，黃天道人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涌的波瀾，隨后說出最后一句。
“這世間，能讓我看不透的人，屈指可數。而那洛水王江寧，他不僅讓我如今看不透，還讓我隱隱讓我感到一抹深深的忌憚！”
自此，他不再多言。
五人心中此刻卻是明白。
能讓他們的教主感到忌憚，這本身就是對江寧最驚人的評價。
山谷之中，隨著黃天道人的一番話語落下，一時之間陷入了沉寂。
良久，幾人之中的一位天王道：
“教主，那江寧今日來此，又退走了五岳府黃天教的大軍，這五岳府，我們是否要就此放手？”
黃天道人目光微凝：“我安排鎮岳和覆海倆人不急進軍，不急進攻，徐徐圖之，以威嚇為主。便是主要看看如今的大夏，新君登基，以新君的威望，能指使誰來解！”
“五岳府，我本就沒準備拿下，只是一次試探。”
“只是沒想到，五岳府的試探，會招來這位人物。”
“不過目的也算達成，讓我知曉了這位洛水王的不凡，也算可以了！”
聽到這番話，剛剛開口的那位天王又道。
“那么教主，我這就傳訊讓鎮岳兄和覆海兄撤退回來？”
“嗯！”黃天道人點點頭，表示許可。
另一邊。
江寧徹底離開西沙郡后，化作虹光，落在一座山頭上。
站在山頭，他遙望西沙郡的方向，遙望剛剛交手的方向。
剛剛那短暫的交手，局限是試探。
是他深思熟慮后做的選擇。
在降臨山谷之中的那一刻，他就洞悉了下方那覆蓋整座山谷的大陣。
根據周遭地勢，他也感覺出了那山谷的地勢與陣紋乃是根據先天八卦所設，蘊含極高之妙。
大陣威能必然十分強大。
從后面的對話中，從黃天道人的口中，他佐證了他的判斷。
故此，他在出手時，選擇了僅是動用元神之威。
他想看看，這位黃天道人，究竟是否成就了元神仙人之境。
畢竟武道屹立在巔峰，除他之外，他沒見過第二人。
且黃天道人修行了極為高深的斂息之法。
縱使以他成就元神仙人的境界，那極高的感知，也只能察覺到黃天道人體內那起起伏伏，不斷波動的氣息。
隨后的試探，則是證明了傳言非虛，黃天道人，是真正成就了元神仙人的強大存在。
且所成元神仙人之境，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其根基極深，底蘊加上積累之強，不在他之下。
那許久的元神碰撞，黃天道人并未落入下風，與他平分秋色。
從這一點看，他就知道，這黃天道人在他之前，或許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二。
隱藏極深。
有此實力，再加上那籠罩整個山谷的大陣，讓他心中消了打掉黃天道人的念頭。
在這山谷之中，是黃天道人的主場，此前的天下第二，再加上大陣的加持，實力能強大何等層次，他無法把握。
既然如此，在他看來就沒必要去冒險。
無論黃天道人后續的選擇為何。
短時間內，不會有太大的變動。
而他實力依舊成長迅速，面板上還有數百點的源點可以消化。
給他一定的時間，他有自信能擁有遠超如今的實力。
到那個時候，處理這種事情都不算晚。
畢竟這半年來，這黃天教雖以西沙郡為大本營起義，但所行之事，還算是義軍，沒有禍害百姓。
“算了！想的也太多了！”
“這天下黎民的責任，并不在我身上！”
“我非大夏之主，操著黎民百姓的心干嘛？”
“最多未來實力足夠，順手為之，讓他們過得更好一些。”
“窮者獨善其身，達才能去兼濟天下！”
“我如今實力還達不到這個層次！”
想到這些，江寧嘴角哂然一笑。
隨后，他身形一晃，瞬間化作一道黑白虹光，沖天而起，朝著五岳府，鈞天城的方向而去。
僅是瞬息之間，他便消失在天際盡頭。
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清晰明了的黑白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