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岳府。
鈞天城。
侯府議事廳。
紫衣侯周晟一身紫色蟒袍端坐主位,眉宇凝重。
鐘岳坐在下位,倆人身前的茶盞已涼了許久,卻無心啜飲。
“信已經送出去七日了,按理說早該有回音,圣上也該有所謀斷,黃天教的力量,僅憑外面五岳府如何能擋得住。”鐘岳開口道,聲音有些沙啞。
開口之時,神色亦有些痛苦。
“傷,沒事吧?”一旁紫衣侯周晟看了鐘岳一眼,開口問道。
“還能扛得住!”鐘岳點點頭,然后道:“天王實力確實駭人,真不知道那位黃天道人是如何培養出如此多的仙道強者,十二天王,各個皆是陽神境強者,即使放在如今這個時代,那十二天王,各個都比尋常二品大宗師還要強上許多。”
聞言,周晟也眉頭緊皺。
“兩位天王坐鎮的大軍,若是正面交鋒,我最多只能拖住一位天王。另外一位天王,加上黃天教數位長老,以及數千教眾,以我五岳巡察府如今的實力,根本無力抵抗。”周晟的聲音低沉,指節在桌面上輕輕叩擊。
“侯爺,實在不行,我豁出去這條性命去了!拖延個兩三日,王都的援軍應該就能到了!”鐘岳咬咬牙。
周晟搖搖頭:“你前幾日一個照面,受傷至今未愈,黃天教的天王,手段神通太詭異,防不勝防。你強撐著去,只有白白送死!在這種強者面前,必須要同等層次的強者方能拖延。”
“可”鐘岳還想再說什么,卻被周晟抬手打斷。
“實在不行,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黃天教并沒有全力以赴,如今也僅派了兩位天王統一路大軍長驅直入,顯然還是在試探。”
周晟目露思索,開口分析道。
與此同時。
黑白虹光貫穿天際,如流星墜地,無聲無息地落在鈞天城侯府之外。
江寧散去遁光,對身旁的鐘靈道:“到了。”
鐘靈看著前方侯府大門,不由一愣。
“這是.”
“紫衣侯周晟的侯府,如今鐘岳就在侯府內。”江寧開口道。
聞言,鐘靈眼中泛起復雜情緒。
“玄爺爺。”鐘靈輕聲低語。
江寧正欲開口,守門的府吏已看清來人,尤其是見到江寧,其中一人面色大變。
“參加洛水王!”
“參加王爺!”
守門的府吏,看到江寧先后不一的行禮。
江寧點點頭。
“煩請諸位進去通報一說,就說江寧來訪。”
“王爺莫怪,還請稍候片刻,在下這就前去通報。”一位看上去更具有話語權的門吏對著江寧行禮,然后轉身疾步入府。
片刻后。
侯府內。
“什么?!!”周晟聽到門吏的匯報,猛的起身,“你們沒有看錯,來者正是東陵侯江寧?”
“絕無看錯的可能!”那位門吏開口,然后道:“侯爺,屬下這就去請那位洛水王入府嗎?”
“嗯!對,是應該叫洛水王了!”紫衣侯周晟點點頭。
“那屬下這就去!”那位門吏連忙行禮告退。
他剛抬腿走了一步。
“不對!”周晟的聲音頓時響起。
聞言,那位門吏停下腳步,看向自己侯爺。
“什么你去通知,合該我親自去接客!”周晟連忙起身,然后雙腿一甩,腳下的靴子頓時被甩飛,只穿著襪。
“鐘府使,一同如何?”他剛走兩步,又停下腳步,轉身望向鐘岳。
鐘岳點頭應聲:“那是自然!”
紫衣侯府。
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從府內傳來。
江寧抬頭看去,只見紫衣侯周晟與鐘岳一前一后,幾乎是疾步而出。
周晟甚至未來得及穿好官靴,僅著白襪便踏出了門坎,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驚喜與急切。
鐘岳緊隨其后,雖面色略顯蒼白,氣息微亂,但目光在觸及鐘靈的瞬間,便驟然變得明亮。
“玄爺爺!”鐘靈見到鐘岳,眼眶一紅,聲音帶著哽咽,就要上前。
“靈兒!”鐘岳亦是十分激動,但腳步卻因傷勢微微一滯。
而磁科技,周晟的目光卻越過鐘靈,牢牢鎖定了江寧。
他快步上前,在府門前對著江寧鄭重一禮,語氣中帶著難以言喻的復雜:“洛水王!您此刻駕臨,真如久旱甘霖!五岳府……有救了!”
“五岳府有救了,這又是怎么一回事?”江寧問道。
目光也掃過周晟略顯倉促的儀容,又落在鐘岳那有些許異樣的身軀上。
他心中頓時有些明悟,五岳府,看這樣子是遇上一些麻煩了。
“王爺,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先回府中再詳談?”周晟試探著問道。
“好!”江寧點點頭,表示同意。
隨后,幾人回到府中議事廳,周晟屏退左右,只留鐘岳、江寧與鐘靈。
午后的陽光從頭頂灑落在廳內,整個廳內都通亮。
周晟請江寧上座,自己與鐘岳陪坐下首,深吸一口氣,聲音沉緩地開始敘述:
“王爺,自您上次離開后,指玄山覆滅,五岳府局勢徹底好轉,但去年黃天教突然起勢,毗鄰我五岳府,已成心腹大患。其教主黃天道人座下有十二天王,皆具陽神境修為,任何一位實力都在尋常二品大宗師之上。”周晟說到這里,語氣愈發沉重。
“前些時日,黃天教的兩位天王‘鎮岳天王’與‘覆海天王’,率精銳教眾數萬,連破五岳府四城,黃天教大軍所過之處,那四城皆望風而降,城內早已被黃天教眾滲透。如今兵鋒已直指鈞天城。”
說到這里,他抬眼看向江寧,眼中充滿憂慮,“前幾日,鐘府使曾與‘鎮岳天王’交過一次手,僅一照面便負傷而歸,對方顯然留了余手。”
此刻,一旁的鐘靈看向鐘岳,眉眼憂慮。
江寧也看了一眼鐘岳,他能感受到,鐘岳體內還有一股異種能量的侵蝕。
也正是因為這股異種能量,才讓鐘岳的傷勢遲遲未愈。
鐘岳迎著江寧的目光,臉色微白,默默點頭,沒有插話。
周晟繼續道:“我自忖能與其中一位天王周旋,但另一位天王及其麾下教眾遠超五岳府目前能調動的力量,實難抵擋。前些時日,我已向王都傳訊,原本還以為這些傳訊都會石沉大海,沒想到,竟然是王爺受令來援。”
說道最后一句,周晟輕舒了一口氣,神情也有些放松。
江寧搖搖頭,開口道:“我此行來五岳府,并未得到什么旨意,只是鐘靈想他玄爺爺,所以我就送她回來一趟。”
“啊?”周晟神情一愣,“王爺來五岳府,不是圣上的意思嗎?”
江寧搖搖頭。
看到這一幕,周晟臉色頓時露出一抹難色。
他看了看江寧。
下一刻,霍然起身。
離座走到江寧面前,整理了一下略顯倉促的衣袍,竟對著江寧深深一揖到底,姿態極為恭敬懇切。
“王爺,你武道通玄,晟,懇請您在五岳府多留兩日,助我府渡過此劫。若得王爺出手,不僅鈞天城百姓可免于涂炭,五岳府百姓都能免受兵禍之亂,更能重挫黃天教氣焰,穩定五岳府大局。此恩此德,五岳府上下,萬千黎民,必將永銘于心!”
待周晟說完,鐘岳也起身,跟在周晟身后,對著江寧鄭重抱拳行禮:“王爺,鐘某無能,懇請王爺……施以援手。”
一旁的鐘靈看著自己玄爺爺蒼白的面色和懇求的神情,眼中滿是心疼與焦急,也忍不住望向江寧。
江寧靜靜聽完,目光平靜地掃過周晟與鐘岳,又掠過鐘靈擔憂的眼神,隨后哂然笑了笑。
“這又有何難,不過是小事一樁。”
此言一出,周晟頓時又驚又喜。
他絲毫不懷疑江寧這句話的底氣,因為江寧位列天下第二,早已名傳天下,他也是如雷貫耳,此前每每談及江寧,都感嘆其天縱之資,實力深不可測。
此刻親耳聽到這輕描淡寫卻充滿絕對自信的話語,周晟心中那塊壓了多日的巨石,仿佛瞬間被移開大半,連呼吸都順暢了許多。
他看向江寧的目光中,除了原有的敬畏,更添了幾分由衷的感激與慶幸。
這位洛水王,來得太是時候了!
“王爺大恩,五岳府上下沒齒難忘!”周晟再次深深一禮,語氣激動。
江寧擺擺手,示意不必多禮。
他的目光隨即落在鐘岳身上,這位五岳府的府巡使此刻臉色依舊帶著不健康的蒼白,氣息雖竭力平穩,但以江寧如今的感知,輕易便能察覺到他體內那股盤踞不散的異種能量,正是這股能量阻礙了鐘岳自身的恢復,使其傷勢遷延不愈。
“鐘府使,”江寧開口,“先讓我看看你的傷勢。”
鐘岳聞言,心中頓時一暖。
他看了看自己玄孫女,又看了看江寧,他知道,自己這時是沾了玄孫女鐘靈的光,若非江寧與鐘靈相熟,又特意送她歸來,以洛水王如今的尊榮,未必會如此主動關切他一個府巡使的傷勢。
更未必會顧及五岳府的危機。
黃天教的危機天下誰能看不出來?
但至今未曾有過主動請纓,是為何?
因為黃天教的那位教主。
那是仙道與武道同修,走到天下第二的強者。
甚至在不少人心中,真正的天下第二只有這么一位,就是黃天道人。
鐘岳心中念頭飛速閃過,隨后他對著江寧連忙拱手,語氣誠懇:“有勞王爺費心,鐘某感激不盡。”
“鐘老太見外了!也太客氣了,我還是習慣當初你對我的樣子!”江寧起身笑了笑。
鐘岳訕訕笑了笑:“王爺如今乃是圣上親自敕封的洛水王。”
江寧聞言,也不勉強。
他知道,鐘岳這種上了年紀的人,思想會更頑固一點。
他旋即走到鐘岳身前,伸出一只手掌,輕輕按在鐘岳的肩膀上。
剎那間,他便洞悉了鐘岳體內的一切。
那些異種能量盤踞在鐘岳的心脈附近,帶有一種陰寒,侵蝕的特性。
正是這種特性,在不斷的消磨著鐘岳的生機與氣血,看著頗為難纏。
尋常二品大宗師,若以外力強行驅除,兩股力量的碰撞,也更容易傷及鐘岳的根本,造成更嚴重的后果。
所以要想解決此傷,正常而言是需要水磨般的功夫消磨這股異種能量。
只要異種能量消除,憑借宗師的體魄,不消一時三刻就能徹底痊愈。
“不難!”他心中念頭閃過。
如今他走到這一步,對于自身,對于天地能量,對于生命本源的感知與掌控已臻至一個玄妙境界。
隨后,他心念微動,按在鐘岳肩頭的手掌中,頓時有一股精純無比,蘊含勃勃生機的暖流悄然涌出。
這股能量一進入鐘岳體內,便如春日暖陽照入冰封山谷。
所過之處,異種能量如同冰雪遇烈陽,迅速消融,潰散。
鐘岳渾身猛地一震,臉上瞬間涌起一抹潮紅。
他只覺一股難以形容的溫暖舒適之感從肩頭迅速蔓延至全身,尤其是心脈和那幾處淤塞疼痛的節點,此刻仿佛被浸泡在溫潤的靈泉之中,那股糾纏他多日,讓他寢食難安的陰寒刺痛感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通體舒泰,氣血重新歡快奔騰的暢快感。
整個過程不過持續了十數個呼吸。
江寧收回手掌,神色平靜:“好了,異種能量已除,你自身生機已被引動,調息片刻,傷勢當可痊愈七八,余下些許損耗,靜養一兩日即可完全恢復。”
鐘岳聞言,不敢怠慢,立刻原地盤膝坐下,閉目凝神,運轉功法。
只見他周身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平穩渾厚,臉上的蒼白之色迅速褪去,恢復紅潤。
約莫過了一盞茶功夫,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睜開雙眼,眸中精光重現。
他猛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只覺周身氣血暢通無阻,力量充盈,那困擾他多日的沉重感與隱痛已然消失無蹤。
“多謝王爺!!”
他猛地對江寧一拜,目光中充滿感激和敬意,身體一揖到底。
“多謝江寧哥哥!”鐘靈也輕聲開口。
江寧笑了笑:“不過是舉手之勞,不必如此客氣!”
“侯爺的舉手之勞,卻是對鐘府使相助甚大啊!!”周晟神情充滿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