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
東陵侯府。
晨光熹微。
聞著遠處飄來的飯菜香味,江寧深吸一口氣,只覺空氣清新異常,混身舒暢輕松,每一個毛孔都在呼吸。
來到院中,他快速地完成了洗漱,然后聞著遠處飄來的飯菜香味,走出了自己的東院。
來到前院。
“公子醒啦!”綠漪看到江寧,頓時露出笑顏,手中端著一盤剛蒸好的包子,熱氣騰騰,“婉婉姐今早做了您最愛吃的鮮肉包,還有熬了整整兩個時辰的骨湯面!”
江寧笑了笑,然后摸了摸自己干癟的肚子:“正好餓了。”
“那公子快去前廳坐著,馬上就能上好!”綠漪道。
江寧點了點頭,走向前廳。
前廳里,江黎已經坐在了桌邊,小豆包則在一旁,兩只小手捧著一個比她臉還大的包子,大口大口地咬著,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偷食的小松鼠。
“小叔早!”看到江寧進來,小豆包嘴巴里的包子還沒吞下去,張開口含糊不清地朝著江寧打招呼。
“早。”江寧走上前,揉了揉她的腦袋,在桌邊坐下。
“大哥,那些天材地寶,我昨天都用了!”江寧道。
“怎么樣?效果如何?”江黎道。
”不錯!比我想象中功效更強!”江寧點點頭,“令我實力又有精進。”
“有效果就好!”江黎露出笑容,然后道,“這些東西,我是用著你的名頭去買的,我就知道,阿弟的名頭好用!”
江寧也是笑了笑,自己如今名頭正盛,自然是好用。
就在這時,柳婉婉端著托盤從廚房出來,上面是兩碗面。
面條筋道,湯色乳白,上面鋪著幾片醬龍肉和幾個煎得金黃的荷包蛋,濃郁的香氣撲鼻而來。
“阿寧,快嘗嘗。”柳婉婉將面碗放到江寧面前。
“謝謝嫂嫂。”江寧笑著接過筷子。
隨后,他夾起一筷子面條送入口中。
湯汁濃郁,面條爽滑,骨頭的精華完全融入了湯中,一口下去,鮮味在味蕾炸開。
他又夾起一塊醬龍肉送入口中,咸香適口。
隨后又將表層的荷包蛋壓實在湯汁中,吸飽了湯汁后,一口咬下去。
“好吃!”他由衷贊嘆道,心滿意足。
隨后又夾起一個包子,荷包蛋外焦里嫩,蛋黃還是溏心的,一口咬下去,蛋液混合著湯汁,滋味妙不可言。
“好吃!”江寧由衷贊嘆,又夾起一個包子。
“對了,阿寧,昨日宮里來人,說陛下想請你入宮一敘,看你什么時候方便。”
江寧聞言,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待會先去拜訪武圣前輩,回頭再進宮。”
“武圣?”江黎神色一肅,然后沒有再說什么。
他明白,關于這等層次的存在,他沒有資格摻和太多。
另一邊。
王都的入城口。
一位身著樸素灰衣的中年男子來到城門口處。
他看了前方排隊入城的長龍,便徑直朝另一旁的城門口走去。
在人群目光的注視下,他來到城門衛兵前。
“來者止步!”兩位守城的衛兵,看到中年男子依舊靠前,隨即向前一步,持戈的長兵向前伸去。
“乖乖排隊去!”其中一位衛開口道。
哼——
中年男子看著前方閃爍著寒光的長戟,鼻腔中一聲冷哼。
聲音雖是低沉,但在兩人耳中,卻是如驚雷炸開。
震得兩人步伐后退,眼神驚駭,雙耳流血。
隨后,那精鐵所鑄的長戟,在兩人手中,直接寸寸斷裂。
“大人,請進!”身后的城洞處,一位副官走上前來,語氣恭敬地對著中年男子道。
城墻之上。
一位監天司服飾的男子看著下方的這一幕,然后又看了看手中的羅盤,目光微凝。
“二品大宗師,還是頂尖中的頂尖!這又是哪里來的過江龍?”
“不過這是王都,是龍也得盤著,是虎也得趴著,倒也由不得我來操心。”
心中思量,他收回目光。
城門前。
看著那道入城的身影,一眾百姓也忍不住的出聲議論。
“這位又是哪里來的強者?在王都也如此張狂,又是何等實力?”
“能如此堂而皇之的進入王都,絲毫不給城門衛臉面,要不是宗師,要不是宗師之上。”
“宗師之上?!!”
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武圣洞天。
草廬,石桌旁。
那位老人依舊坐在那張石凳上,閉目養神。
他身上的暮氣似乎比前幾日更重了幾分,臉色也更加蒼白,氣息更加沉寂。
江寧的身影出現在草廬外,恭敬行禮:“前輩。”
老人緩緩睜眼,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來了。坐。”
“是!”江寧應聲,在前面坐下。
“了不得,你剛剛進來,竟然無需我的牽引。”老人看著江寧,渾濁的眼神中,充滿感慨。
“這些時日,多少進步了些!”江寧道。
“不錯!不錯!!”武圣滿意地點點頭。
他隨后抬手一揮,江寧身前頓時出現一個瓷杯。
“我來!“看著老人手中的動作,江寧連忙起身,雙手接過。
“不必!”老人示意江寧坐下,然后提起茶壺,給他倒了一杯。
“嘗嘗,我用來吊命的茶水。”
江寧聞言,恭敬地雙手接過,然后抿了一口。
茶湯入口微苦,回味卻甘甜,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滑下,隨后在體內綻放生機,滋養著五臟六腑。
“好茶。”他點頭贊道。
老人笑了笑。
“今日來此,是有事上門吧?”
“前輩慧眼!”江寧放下茶杯,然后起身對著老人恭敬行了一禮:“晚輩今日前來,是想向前輩請教關于‘肉身無窮、精神無拘’之事。這些時日,實力有所長進,但始終對此毫無頭緒。”
看著神態恭敬的江寧,老人點了點頭:“也是,你如今已位列天下第二,武道亦是邁入合一境大成,卻是基本走到了目前武道之路的盡頭。”
“前輩慧眼。”江寧恭敬道。
“如今你謀求更高的境界,倒也正常,也是時候了!”老人再次點頭,表示認可。
然后,他抬了抬手。
“先坐下來說吧!”
“是,前輩!”江寧拱手,然后隨之坐下。
老人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看著此刻的江寧,他開口繼續說道。
“人體最深處,有著大秘密!”
“大秘密?”江寧一愣。
老人點了點頭:“上古時代,武道為真正的羊腸小道,被稱之為體修一途,且這體修,在正邪兩派的大宗內,更是被列為不入流的存在。”
“這一切都是因為修行者一旦走到人道領域巔峰,要往前再走出一步,便需要拋去與生俱來的肉體凡胎,凝聚仙軀,從而飛生成仙,位列仙人之境。”
“有拋去肉體凡胎,飛升成仙的這一步在,無論如何錘煉肉身,都將毫無意義,都是浪費時間。”
此刻,江寧靜靜的聽著老人的講述,沒有出言打斷,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老人頓了頓,看了一眼江寧,然后繼續道。
“我能成為如此特殊的存在,成為異類,邁入了新的天地,新的層次,是因為我沒資格入仙途,我只能在武道這條路上!也是因為,時代的更替,時代不屬于仙道了。”
“八百年前,我踏出了那一步,他便知道他們都錯了。”
“人體最深處,有著大秘密,有著一座真正的寶藏。”
“肉身并非累贅,而是承載一切的根基。精神并非虛無,而是讓你挖掘人體暴漲的鑰匙。”
江寧心神一震,他隱隱感覺到,老人即將說出那困擾他多時的關鍵。
老人抬起枯瘦的手指,輕輕敲了敲自己的胸膛。
咚咚——
手指輕輕的敲擊在胸膛上,卻發出沉悶如擂鼓的聲音,聲音沉悶,卻令空間震蕩。
“里面便有寶藏。”
“前輩,寶藏是什么?”江寧忍不住的問道。
老人搖搖頭:“我不能告訴你。”
“不能告訴我?”江寧一愣。
“是的!”老人點點頭,然后繼續道:“八百多年來,我對這條路還并不熟悉!我曾告訴了數人我的發現,那些人物,在我眼中,無論是根基,還是潛力,還是悟性,在我看來,都在我之上!但他們都失敗了!”
“即使他們肉身強橫異常,精神磅礴如海,但依舊失敗了!依舊沒有找到我口中闡述的東西!”
“如今,我已經不能說出來!”
說到這里,他抬手指了指頭頂。
江寧順著他的目光望上看,那是空曠遼闊的天空。
天空碧藍如洗,沒有任何遮掩,沒有任何值得注意之處。
“我懷疑,當我說出我的發現,你便會永久找不到那東西的存在。”
聽到這句話,江寧瞳孔一縮。
認真的看了看眼前的老人一眼,那神情和語氣不似作假。
他腦海中飛速閃過過往種種,老人對他的幫助,對他的態度。
他心中瞬間做出判斷,沒有沒有騙他,也沒必要騙他。
他又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天空,那虛無遼闊的天空。
隨后,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猜測和震撼。
“前輩的意思是,那個寶藏,前輩的發現,或者說這條路的本質,不能被言語道出?”
老人看著江寧,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一旦說出來,或許你將永生永世的被屏蔽了這條路!”
話音落下,老人又頓了頓。
“當然,這是我目前的認知,或許是錯的也不一定!肉身無窮,精神無拘,或許只要走的足夠遠,無人可以限制你走出這一步!”
江寧聞言,沉默了片刻,方才鄭重拱手:“晚輩明白了。多謝前輩指點。”
老人微微頷首,“去吧。你時間不多,我時間也不多了。若你能在我坐化之前踏出那一步,或許這天下,還能多幾分變數。”
“我堅持不了太久了!但我走之前,會再做一些事。”
聽到老人口中平靜的幾句話,江寧心中一震。
他知道,老人口中的一些事不會那么簡單。
畢竟這是一位一人鎮壓了天下八百多年的恐怖存在。
他隨著實力和眼界的提升,對于這方天地了解的越多,越深。
對于老人就越是感到欽佩。
他朝著老人深深一拜。
“前輩,告辭!”
話音落下,他轉身離去。
走出草廬時,他身形一個扭曲,虛空緩緩蕩開漣漪,他便走出了這片天地。
頂峰之上。
頭頂,是一輪還不算熾盛的大日。
江寧的身影悄然浮現,衣袍在獵獵山風中翻卷。
他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天空。
在他的感知,那洞天入口悄然隱沒。
“肉身無窮,精神無拘”
他內心重復著這八個字,腦海中回蕩著老人方才的話語。
那座寶藏,藏在人體最深處,卻不能被言語道出。
一旦說出,便再也無法找到。
他的目光中多了一分凝重。
這一次拜訪武圣,雖然沒有得到他最想要的答案。
但對他來說,意義同樣非凡。
至少讓他心中有了一條明確且清晰的路。
肉身無限壯大,精神無限拔高。
他終有一日,能抵達武圣口中的天地。
既然言語無法傳遞,那他便只能用身體去感受,用精神去觸碰,用一次次破限去靠近那條路。
他深吸一口氣,山巔的冷風灌入肺腑,心中愈發清明。
下一刻。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白交織的長虹,沖天而起,劃破長空,轉瞬便消失在云海盡頭。
另一邊。
漓水行宮外。
一位中年男屹立在一棵大樹之上,目光掠過行宮外圍那高大的朱紅高墻,看向湖心那座靜謐的島嶼。
湖面波光粼粼,島上建筑隱約可見。
“此處便是那位洛水王的清修之地么。”他低聲自語,目光平靜,“也好,風水寶地,正好適合埋骨。”
他伸手探入懷中,指尖觸到那兩枚冰冷的銀甲符令,瞬間給了他心中無比的自信和底氣。
銀甲天兵,上古時代天庭的制式秘寶。
一具銀甲天兵,便等于半個仙人的實力。
兩具銀甲天兵,合為天羅地網,尋常仙人亦得避退。
他重新將那兩枚冰冷的銀甲符令妥善放置好。
然后落在一根粗壯的樹干上,盤膝坐下,調整呼吸,將自身的氣息徹底收斂,靜靜等待那道身影的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