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隱峰上空。
只見滾滾烏云從四面八方而來,匯聚成浪潮,化作洶涌之勢。
轉瞬之間便覆蓋了整個云隱峰上空。
寒風變得凄厲,尖嘯似厲鬼般哀嚎,吹過山峰,轟鳴作響。
狂風卷起云隱峰地面尚未融化的積雪,也卷起樹桿上堆積的積雪。
霎時間,下方的渡仙門人仰頭看著上空,面露不解的疑惑。
呼呼呼——
寒風呼嘯。
“下雪了!!”下方有人喃喃。
眾人隨后便看到一片片雪花從云端飄落。
先是稀稀落落,并不顯眼。
隨后便是密密麻麻,極為顯眼。
僅是呼吸之間。
雪花便厚重如鵝毛般。
嘩——
那雪花不是一片片分散,而好似億萬雪花般同時傾瀉而下,遮天蔽日。
雪勢之猛,前所未見。
視線所及,天地化作白茫茫一片。
僅是片刻的功夫,雪花就覆蓋大地,遮住了其他顏色,只留下純粹的白。
“這是怎么回事?”有人驚愕萬分的看著前方。
與此同時。
渡仙門的大殿中。
云隱子看著鏡面中呈現的畫面,眼神凝重。
他看到江寧站在云海迷天大陣面前,長袍鼓動,長發亂舞。
云隱峰之下,亦是化作白茫茫一片。
“尊者,這是何故?”云隱子問道。
黑袍尊者眼神沉凝如淵,看著鏡面中的變化。
隨后又抬頭看向外界。
寒風嗚咽,大雪漫天,早已占據了窗中的天地。
“非是尋常天象。此乃引動四時節氣之威能,化天地寒意為己用,如今恰是寒冬,正是環境最為契合之時!”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語氣中透出些許凝重。
“看來世人都低估他了。如此年少,竟對天地至理的參悟如此之透,若是在上古年間,必是天生為仙。”
聽到此話,云隱子面容同樣凝重,隨后問出心中的疑惑。
“尊者,他這是在破陣嗎?”
黑袍尊者微微頷首,便繼續開口:“云海迷天陣依托云霧水汽流轉之變化,自成一方循環,隔絕內外。如今這萬里雪飄,天地肅殺,寒氣直透地脈,是在以純粹的極寒之意凍結水汽,雪落亦會吸納水汽,此乃斷絕陣法之運轉根基!”
“他這非是在以蠻力破陣,而是在以更高層次的天地之運轉規則,干擾陣法的運轉根基。”
聽到這番話,云隱子頓時臉色微變:“那大陣”
“無妨。”灰袍尊者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鏡面:“若陣法如此簡單就能破,那陣法也不足稱之為一道了!”
而后,他又繼續道:“陣法基石埋于山體靈脈節點,受地脈加持保護,散布四方,他斷然無法精準找到!”
“要想破解,除非他能做到冰封整個云隱峰,將整個山峰徹底凍結。”
說到這里,黑袍尊者難得的露出些許笑容:“但要做到這一點,除非仙人再世,方有如此天威!”
另一邊。
云隱峰山腳下。
沈文淵看著如此天地之變化,面露震駭之色。
他能感受到前方不遠江寧身上散發的深深寒意,能感受到寒風吹來的凜冽。
那是令他都感受到冷的寒意。
他知道,如此天象之變,始作俑者是面前的江寧。
與此同時。
云影鶴也鳴叫了幾聲,隨后趴下,將翅膀展開,護住姬明月,給姬明月抵御風寒。
僅是片刻的功夫,眾人頭頂就落著一層積雪。
“侯爺,您這是要!!”諸葛青松看著此刻的天地,心中似不敢信。
“破陣。”江寧語氣平靜。
落在諸葛青松等人耳中卻如墜驚雷。
天地間,雪勢更盛。
那漫天飛舞的雪花不再僅是墜落,而是隨著江寧心神引動,開始緩緩旋轉,漸漸化作一個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中心,正是云隱峰山腰處那片被云霧籠罩的陣法節點所在。
他如今雙眼浴火,正是將火眼催動到極致,能清晰地看到天地間能量的流動與匯聚。
故此,前方大陣節點,有近半數清晰無比的落在他眼中。
畫面可以騙人,但能量的匯聚和流動不會。
而破陣,無需將所有陣法節點破壞。
就如一座大樓,要想讓他倒塌也無須將每一根支柱給轟斷。
此刻,寒風呼嘯,卷起千堆雪。
雪花在盤旋中相互碰撞、凝結,竟在半空中形成無數細密的冰晶鎖鏈。
這些鎖鏈并非實質,而是由純粹的寒意與天地水汽凝結而成的意象,它們如蛛網般蔓延開來,悄無聲息地探入前方翻滾的白霧之中。
隨著冰晶鎖鏈的延伸,白霧亦不斷朝著鎖鏈匯聚。
霧為水汽,水汽遇冰,自會依附和凍結。
“咔……咔咔……”
細微的冰裂聲自云霧深處傳來,起初幾不可聞,但隨著時間推移,漸漸連成一片。
沈文淵凝神望去,只見那原本厚重如棉的白霧,此刻開始不斷泛起漣漪,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
漣漪所過之處,霧氣變得稀薄,仿佛正在被某種無形之力緩緩抽走。
江寧立于風雪中心,雙目依舊緊閉,周身氣息卻愈發沉凝,寒意更深。
風雪此刻也似群星般將他拱衛。
強大的寒意在他周身匯聚,眾人都不由向后方退卻。
唯有沈文淵寸步不動。
但此刻,他也感受到深深的寒意。
這是一種能讓他感到血液凍結,能讓他身心發顫的寒意。
這種感覺,他已有不知道多少歲月沒有感受過。
此刻,江寧的心神無限擴張,與整片天地,與整片風雪融為一體。
他的視角在拔高,因為每一片飄落的雪花,都是他的觸覺,他的聽覺,他的視覺。
此刻,無需憑借火眼的神異,單憑感覺,他就隱隱約約感受到各處的大陣節點。
下一刻。
寒意在他心神的引導下,朝著冰晶鎖鏈匯聚,而冰晶鎖鏈,則是朝著能量匯聚,陣法節點處延伸。
“寒露為霜,霜降為冬。大寒,封天鎖地。”
他心念流轉,心中對于冬時寶典的參悟更深了。
就在此時,他眼前也閃過一道提示。
【冬時寶典經驗值+488】
“果然,落于實地,方會有更深層次的感悟!”
他心中暗語。
遠處的寒意更甚。
咔咔咔——
大地似乎都因冰凍而開始崩裂。
與此同時。
“嗡——”
整座云隱峰輕輕一震。
山巔大殿中,那面懸浮鏡面中的云霧突然變幻不定,劇烈波動。
云隱子臉色驟變,驟然起身:“陣基節點受損!”
灰袍尊者眸光一凝。
“好生了不得的少年郎!”
“他若非身中詛咒,但此表現,我就不敢與他為敵,甚至整個飛仙教都不便與之為敵。如此天資悟性,環境合適,成仙做祖,亦是不在話下。”
“尊者,是否現在要出手,阻止他?”云隱子開口道。
“不必!”黑袍尊者搖搖頭,神色依舊淡然:“任由他!我倒要看看他是否真的能破得了這座云海迷天陣。”
另一邊。
隨著第一處節點被寒意所損毀,隨后便是第二處節點,第三處,第四處。
轉眼間,數處陣法節點受損。
眾人只見前方原本厚重如棉的云霧驟然變得稀薄了幾分,視線也能看的更遠了。
與此同時。
白霧中。
冰晶鎖鏈如同活物般蜿蜒穿行,所過之處,白霧瞬間變得稀薄,而冰晶鎖鏈則壯大一分。
江寧靜靜掌控著這方天地,感受著這方天地。
片刻后。
“第五處第七處.第十二處”
他心中默默數著。
隨著陣法節點不斷被摧毀,大陣中的云霧變得更加稀薄。
“咔……咔嚓嚓……”
山峰之上,冰裂之聲越來越密集,起初如細雨敲窗,漸漸連成一片,仿佛整座山峰的骨骼都在哀鳴,那是凍土崩裂的聲音。
山腳下,葉正奇等人已退出三十余丈,仍覺寒意刺骨,呼出的氣息瞬間凝成白霜。
此時,沈文淵也選擇了后退。
諸葛青松則是死死盯著前方,只見前方霧氣開始消散,顯露出青石臺階、蒼松古柏的輪廓,甚至能望見更高處殿宇的飛檐。
“陣要破了!”諸葛青松忍不住地激動。
剛剛他親自進入這座云霧所匯聚而成的大陣中,親身體會到了這座大陣的玄妙,非是他能破解的強大。
而今,卻是在飛速地潰滅。
這種手段,乃是他無法想象,無法理解。
他看著前方那道挺拔的身影,心中不由升起深深的敬仰。
與此同時。
沈文淵邊退,便露出凝重的神色,他眼中三分震撼三分憂慮。
身為二品大宗師,對天地氣機感知敏銳,能清晰察覺到,此刻以江寧為中心,方圓數里的天地元氣已被徹底攪動,化作一場純粹由寒意主導的風暴。
這種手段,已近乎傳說中“呼風喚雨、改天換地”的神通!
可越是如此,他心中那絲不安便越重。
江寧的身體,當真撐得住這般消耗嗎?
他知道,如今的江寧身中詛咒,且詛咒之力已入臟腑之中。
越是這般壓榨自身,則代表面對詛咒越無法抵抗,身體一但垮塌,那么詛咒之力便會長驅直入,身體機能會飛速崩塌。
云隱峰之巔,渡仙門大殿。
鏡面中的畫面劇烈抖動,云霧翻騰潰散,一道道代表陣基節點的光斑接連黯淡,隨之熄滅。
云隱子臉色蒼白,額角滲出冷汗,心中生出懼意,再也維持不住先前的鎮定。
“尊者!已有二十七處節點被毀!再這樣下去,云海迷天陣必破無疑!此子能殺的了兩位門主,若是上山,我等該如何抵擋?!!”
黑袍尊者此刻依舊神色淡然。
“無妨,我剛剛便已看出,他若是愿意繼續以羸弱之身撬動天地之力,破陣則是早晚之事!”
“那尊者剛剛為何不要我等出手阻擋?”云隱子神色不解道。
黑袍尊者淡然一笑:“以人力撬動如此天地的偉力,別說他如今身受詛咒之力的侵蝕,縱使他狀態完好,亦會因此元氣大損。”
“如今的他,待他破了陣,還有幾分余力?”
“我武道雖未入一品混元,但仙武同修,季明周亦不如我,如今的他,上山也不過自尋死路!”
聽到這番話,云隱子神色稍緩。
但目光仍緊緊盯著鏡面,鏡中,隨著一聲聲凍結破碎的聲音響起,云霧在飛速的淡化。
又過了片刻的功夫。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自山體深處傳來,那是連通整座云隱峰,大陣崩解的聲音。
整座云隱峰隨之劇烈一震,峰頂積雪簌簌崩塌。
籠罩山腰的厚重云霧最后的殘留,仿佛受到狂風驚雷洗禮,驟然向四周潰散、消融。
隨后露出被冰雪覆蓋的青石山道,以及亭臺樓閣。
以及更高處那巍峨森嚴的渡仙門殿輪廓。
云海迷天陣——破!
山腳下,沈文淵、諸葛青松等人精神大振。
眼前迷霧盡去,一條清晰道路直通山頂。
然而眾人卻未立刻上前,目光皆落回前方那道身影。
江寧緩緩收回遙望峰頂的視線,周身環繞的凜冽風雪隨之漸息,天地間飄落的血勢也變緩。
他雙瞳中的火焰悄然斂去,面色卻比方才更顯蒼白,嘴唇不見血色。
“咳咳.”他掩口低咳,肩背微顫,指縫間溢出一縷金色的鮮紅。
“江兄!”沈文淵快步上前,眼神中透露出擔憂。
“無妨”江寧擺擺手,然后又再次開口,聲音相比此前嘶啞不少,但同樣清晰的傳入眾人的耳中:“陣法已破,上山。”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在姬明月身上。
少女從仙鶴羽翼下走出,眸光清澈,并無懼色,只是迎著他的目光,輕輕點頭。
江寧不再多言,率先一步踏上山道。
腳步看似平緩,但沈文淵卻敏銳地察覺到,江寧周身氣息再度下滑,似比他還要弱上三分。
顯然,剛剛的破陣,損耗極大。
“跟上!”沈文淵壓下心中的不安,沉聲下令。
千余精銳早已四散,分守各處下山的道路。
從巡察府中帶來的強者,則即刻開拔,踏著覆雪石階,向峰頂推進。
渡仙門大殿內,一片死寂。
“尊者,他們上來了。”云隱子對著黑袍尊者道。
黑袍尊者緩緩起身,黑袍無風自動,一股淵渟岳峙的沉凝氣息彌漫開來。
他望向殿外紛飛大雪,嘴角多了一絲玩味。
“既然他執意要闖,那便讓他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