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面亡語誕生的源頭”這短短一句話傳入奈落耳中之時，后者瞬間洞悉了其中潛藏的驚悚含義。
樹人尊者眼眸中流淌的綠水瞬間急速涌動起來，聲音透著難以抑制的震驚：“靈鴉冕下，您的意思是亡語的源頭，竟與一位至高存在有關？”
所謂“至高存在”，自然是指古神。
惟有古神這個級別的存在，才配得上“直面”這個詞匯。
楊凡輕輕頷首，語氣平靜的說道：“正是，若是您有興趣，我可以順帶帶您去看一看亡語的源頭。”
奈落尊者周身環繞的綠色光暈都猛地收縮了一下，心中有些遲疑。
即便強如尊者，直面與古神相關的任何物品，都可能遭受可怕的靈魂污染，，輕則法則紊亂、根基受損，重則徹底淪為沒有理智的怪物。
在它的記憶里，這樣的前車之鑒就有好幾例。
楊凡微笑著補充了一句：“請您放心，亡語源頭并非完整的古神遺骸，只是一塊神骸碎片。
“并且碎片周圍布有重重封禁，能極大削弱其恐怖力量，危險程度并不算太高。”
奈落尊者非但沒有放松，反而更加遲疑了。
什么？
還有封禁？
還是重重封禁？
在這位尊者漫長的生命里，曾不止一次聽聞過神骸的傳說。
對尊者而言，神骸確實是寶藏，但更多的是恐怖的催命符。
古神本身便是極致“強法則”的具象化聚合體，相比之下，尊者掌握的法則只是“弱法則”。
強與弱之間，隔著宛若天塹的差距。
即便隕落千萬年，神骸中蘊含的法則之力依舊狂暴而恐怖。
更可怕的是，古神隕落之際，往往伴隨著強烈的不甘、怨恨、暴怒等極致負面情緒，這些情緒會與殘留的法則之力交織纏繞，極易發生詭異的畸變，最終凝結成足以侵蝕靈魂的恐怖詛咒。
這種情緒與法則的催化機理，至今沒有任何一位尊者能完全洞悉。
奈落只知道，一旦沾染上古神詛咒，便很難擺脫。
而每一塊神骸的周邊區域，都會在殘留的強法則之力與古神詛咒的雙重作用下，自發演化出一個獨立的封閉空間，或是一個小世界。
它們有一個名號——不朽骸界。
“不朽”的意思，就是只要神骸不被摧毀，那么不朽骸界將會永久性存在，直到時光的盡頭。
哪怕是活著的古神，亦難以徹底摧毀神骸，故而不朽骸界可以視為真的永生不朽。
某種意義上而言，這是神骸的“自我救贖”。
因為在不朽骸界之內，神骸的力量不僅不會消退，還能夠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增長。
以上只是正常情況。
而被封禁的神骸，則是非正常情況。
原因很簡單——封禁是人為干預的結果 根據傳聞，任何被封禁的神骸，要么危險程度高得出奇，要么神骸中隱藏著驚天秘密。
某些存在為了阻止神骸造成更大污染，或者避免秘密外泄，才會布下重重封禁。
而能有能力封禁神骸的存在，實力必然達到了半神層次，大概率是半神等階的強者，甚至不排除就是某位古神親自出手。
故而神骸封禁本身就是一座殺機四伏的煉獄，危險程度大概率比不朽骸界更高。
故而樹人尊者聽到“重重封禁”，心底那點僅存的好奇便消退得一干二凈，取而代之的是退縮之意。
適才奈落展示神源寶花之時，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一絲傲然，此時已然消散一空。
然而。
樹人尊者轉頭瞄向了一臉風輕云淡的楊凡，最終硬著頭皮應了一聲：“期待之至。”
沒辦法，尊者也有自尊心。
倘若謝絕了靈鴉冕下的邀請，萬一這件事傳揚出去，它本人連帶著瓊樹文明，極有可能淪為尊者群體中的笑柄。
楊凡語帶笑意的說道：“奈落冕下，請稍候片刻，我飼養的一頭座駕，恰好就在亡語沙淵附近活動，方才我已向它傳遞了召喚訊息，它現在正在全速趕過來。”
奈落尊者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多言。
盡管它對楊凡口中的“座駕”生出了幾分好奇，能被一位尊者當作座駕的存在，必然不是尋常生物，但出于尊者的矜持與自尊心，它并未主動追問具體信息。
時間在沉默中悄然流逝了三分鐘。
奈落尊者猛地轉過頭，目光穿透前方的茫茫風沙，精準鎖定了數十公里外的一座矮丘。
說是“矮丘”，可高度依舊有八百余米。
作為尊者，它的感知早已突破了空間的限制，即便隔著數十公里的風沙阻隔，仍然清晰捕捉到矮丘上驟然浮現的能量波動。
就在它的視線牢牢鎖定丘頂的一剎那。
只見一團黑色的影子從丘頂的流沙中悄然浮了出來。
影子的動作流暢得不可思議，仿佛不是從堅硬的沙礫中鉆出，反倒像一尾游魚從平靜的水面上浮。
不，它比游魚更加流暢。
奈落尊者眼眸內流淌的綠水，瞬間蕩漾起細密的波瀾。
它已經看清了那道黑影的全貌——這赫然是一只體長足有一百五十米的巨型沙怪，軀體橫亙在丘頂，如同一條移動的黑色山嶺。
這只沙怪的外形極為怪異，像是蜈蚣與螃蟹的詭異結合體。
它全身覆蓋著厚重的甲殼，甲殼呈現出暗沉的金屬光澤，其上布滿了不規則的暗藍色花紋，花紋流轉間，隱隱有能量波動逸散。
它擁有兩只異常粗壯的巨鉗，每一只巨鉗長度超過三十米，鉗口鋸齒泛著淡淡幽光，一看便知具備超乎想象的鋒銳。
它長長的身體兩側，整齊排列著超過六十步足，后背覆蓋著一塊塊凸起的甲殼，厚重數倍于其它部位，如同層層迭迭的堡壘。
甲殼表面還布滿了長短不一的金屬尖刺，最長的尖刺足有十余米，閃爍著冰冷的寒光。
奈落尊者只看了一眼，便瞬間辨認出了這只沙怪的種類——百足霸王！
在黑沙海的無數生物中，百足霸王算是高級掠食者之一。
由于繁殖力并不強，它們的數量并不多。
大多數百足霸王只要順利成年，境界層次便能穩定達到高階戰士，戰力更是堪比普通文明世界的騎士級強者。
百足霸王最強大的能力，也是最讓各個文明畏懼的能力，并非超強的防御，而是一種極為稀少的異能——沙化。
一旦遭到該異能的攻擊，身軀將會瞬間變成沙質，隨便碰一下便會碎掉。
不過尋常的成年百足霸王，體長通常只有三十米左右，可眼前這只竟然達到了普通個體的五倍有余，實力更是達到了高階騎士的層次。
憑著元神帶來的超強感應力，奈落頃刻得出一個結論：“即便自己親自出手獵殺這只百足霸王，想要將其擊殺也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更別說將其降伏隨意驅使。”
它心中愈發好奇，靈鴉冕下究竟是用了何種手段，才降伏了這樣一頭罕見又強悍的巨型百足霸王，讓其心甘情愿地充當座駕。
乘坐這么一頭巨怪，在沙淵中行走，無疑是非常節省力氣的事。
很快。
一道龐大黑影劃破了沙層表層，以每秒三百余米的超快速度，朝著楊凡與樹人尊者的方向疾游而來。
這頭“座駕”所過之處，兩側連綿沙礫涌起一道道半丈高的漣漪，細密沙粒相互裹挾、流轉，赫然呈現出粘稠如液態汞的奇異質感。
樹人尊者靜立原地，瞳孔綠水再次閃過一抹漣漪。
因為這絕非尋常景象。
它自然看得出來，這是沙層在某種超自然力量的浸染下，發生了觸及本質的微妙轉變，使得物理形態變成了一種特殊的液態。
盡管奈落這么多年來，見過無數黑沙海怪物，可還是第一次目睹怪物展現出這等能力。
“百足霸王的異能發生了蛻變嗎？”樹人尊者忍不住詢問了一句。
楊凡頷首道：“正是。半年前它的異能完成了一次質變，異能具備了一種奇特的‘融靈’特性，可以引動環境中的超自然力量。
“按照目前的成長軌跡，未來有兩成概率能從中品晉升至上品異能。”
所謂的“引動環境中的超自然力量”，就等于是某種“杠桿”，施展一分力量，可以額外撬動更多力量，這么做的好處不言而喻。
正是因為與環境中超自然力量發生了交互，沙層才會呈現出奇異的液體特性。
樹人尊者由衷地贊嘆了一聲：“了不起。”
奈落有一種直覺，這般逆天的蛻變概率，大概率與靈鴉冕脫不了干系。
異能從中品晉升上品的概率本就低得近乎忽略不計，即便將視野擴大到世界域，一百年也未必能出現一例，兩成概率已然是逆天改命般的奇跡。
事實上。
這頭巨型百足霸王，正是當初楊凡以圣器“軍團虎符”捕獲的霸王軍團的戰靈之一。
楊凡敏銳的察覺到，這家伙的靈魂擁有一種非常特殊的特質。
借助變異星象、潛力星象這兩大原初星象，再經過多年的精心培育，幫助其一路從高階戰士突破到高階騎士。
終于在半年前，異能中的特質被徹底激發出來，迎來了一次不可思議的蛻變。
倘若將這件事說出來，樹人尊者一定會側目不已。
過了一分半鐘。
巨型百足霸王便已疾馳至近前。
它“嘶”的叫了一聲，周圍的沙層開始像液體一樣流動。
楊凡與樹人尊者被一道“沙流”托舉著，無聲無息的出現在霸王的頭頂。
兩大蓬沙礫聚集起來，瞬息間凝成了兩張座椅。
不只是具備椅子形狀，沙礫更是融為一體，變成了兩張黑沉沉的鐵椅。
百足霸王的龐大頭顱微微下沉，迅速沉向了沙淵方向。
樹人尊者坐了下來，心中難得的有些羨慕。
駕馭這個大家伙遨游沙海，確實是一件威風凜凜的事。
只可惜以它的能力，幾乎沒可能捕獲并馴服一只高階騎士級別的百足霸王。
就在一人一樹沒入沙層的一瞬間。
一抹黃色光芒，從霸王頭顱冒出來，粘稠的沙層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自動形成一個丈許見方的橢圓空泡，籠罩住了一人一樹。
沙礫被徹底隔絕在外，內部空氣清新，足以支撐呼吸。
隨后。
隨著沙層繼續翻涌，百足霸王的尾巴徹底消失在沙地表面。
等到沙礫停止移動，沙地表面的沙層起伏，赫然與先前一模一樣。
這是百分百的原樣復刻。
即便是對沙地極為熟悉的沙海怪物，也看不出此地有任何異常。
兩日光陰匆匆流逝。
開拓城。
鐵拳文明的文明觀察者嘎巴姆達，身著一套量身定制的“烈拳戰甲”，正穩步走向一道數十米高的淡藍色光幕。
后者正是開拓城通往黑沙海的空間通道之一。
烈拳戰甲由滄藍文明刑天工業專屬打造，是適配鐵拳人魁梧身形的神工戰甲變體。
戰甲通體呈暗紅色，甲片上銘刻著鮮紅如火的花紋，胸口甲片同樣以立體光影浮雕工藝，雕刻著一對栩栩如生的立體鐵拳。
這是鐵拳人最鐘愛的設計，新一代戰甲同樣延續了該設計。
就在這兩天。
嘎巴姆達獲得了鐵拳文明守護者授權，代表本文明與滄藍文明簽訂了一系列重磅采購協議。
協議涵蓋了多達兩百余種武器裝備，幾乎囊括了備戰所需的全品類物資。
按照通行的文明貿易規則，鐵拳文明需先支付三成定金——這筆款項數額驚人，幾乎掏空了其戰略儲備庫的一半。
從這份訂單可以看出來，鐵拳人的采購量有多么龐大，對滄藍技術與裝備的依賴程度有多高。
其中烈拳戰甲的第一批采購量高達三千萬套，遠超嘎巴姆達最初承諾的數額。
因為烈拳戰甲的卓越性能，征服了每位試用戰甲的鐵拳戰士。
各個鐵拳氏族經過討論，居然不惜減少了其它裝備的配額，增加了烈拳戰甲的采購配額。
兩秒后。
烈拳戰甲前端觸碰到光幕。
光幕瞬間泛起圈圈漣漪，其間隱約閃過無數支離破碎的畫面。
與此同時。
戰甲的靈視界面飛速閃過一行清晰訊息：“王鐵先生，歡迎您使用開拓城世界之門，請問您選擇即刻離開開拓城，前往黑沙海；還是啟用空間門中轉功能，直接回歸鐵拳文明主世界之門？”
所謂的“空間門中轉”，是滄藍文明掌握的一項高階空間技術。
即——通過構建專屬空間節點，將滄藍開拓城的世界之門與鐵拳文明的世界之門直接連通，實現跨世界的瞬間抵達，無需再經黑沙海迂回穿梭。
早在數年前，滄藍文明便主動向鐵拳文明提出過合作建議，卻被當時的鐵拳文明守護者斷然拒絕。
彼時的鐵拳人顧慮重重，既擔心空間通道的控制權旁落滄藍，又忌憚過度依賴外部技術會削弱本文明的發展根基。
但如今超級天災的陰影步步緊逼，鐵拳文明守護者迫于生存壓力，終于放下了過往的顧忌，選擇妥協接受這項技術。
“回歸鐵拳文明世界之門！”
嘎巴姆達立即下達了指令。
他注視著光幕，心中頗有些感慨。
他知道，發出訊息的并非滄藍人的智能中樞，而是一種名為“空間之靈”的更神奇存在。
根據滄藍人的說法，就是捕獲了一只具備空間特性的特殊生物，將其與世界之門的部分空間之力融為一體，從而人工制造出一個“管理者”。
這同樣是非常高階的空間技術。
空間之靈的好處非常多，其中一個最重要的能力，便是有能力辨別從悄悄黑沙海滲入世界之門的怪物。
直到今天，嘎巴姆達方才知道滄藍人手中居然掌握著如此厲害的技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