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凡的話語如同重錘般，狠狠砸在趙曉穎、武定天與柳漪等人的心頭，給眾人帶來一次極為強烈的心理沖擊。
誰能想到，長河之眼預見的“暗潮”超級天災，并非黑沙海本身的地質劇變或能量爆發，而是隱藏在黑沙海深處無數隱秘空間里的怪物，集體重現世間的入侵浩劫？
先前神骸之碑展示畫面時，他們不過是走馬觀花般匆匆一瞥，卻已清晰感受到這些暗隙怪物身上散逸出的蠻荒與恐怖。
要知道，過去的死亡黑沙海已然相當危險，各大文明開采資源都需組建精銳小隊保駕護航。
若是這些恐怖的暗隙怪物涌入黑沙海，屆時還有哪個文明敢冒著滅頂風險，踏入黑沙海開采原初資源？
趙曉穎率先從震撼中回過神，敏銳地意識到一個問題：“首席，暗隙怪物有能力發現各個文明的世界之門嗎？”
世界之門是各個文明進出黑沙海、聯接本土與原初世界的唯一通道，也是文明的重要防線。一旦被怪物鎖定，后果將是毀滅性的——怪物極有可能順著世界之門闖入本土，對普通民眾造成屠殺。
楊凡聞言輕輕嘆了口氣：“這正是當前最棘手的問題。”
僅僅一句話，便讓武定天瞬間明白了其中的深意，他猛“嘶”地倒抽一口涼氣。
因為首席的意思再明確不過——怪物有這個能力！
趙曉穎的一顆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她完全不敢想象，若是剛才畫面中那種布滿十萬只幽綠眼睛的巨型觸手，突然降臨在滄藍星的某座繁華都市中心，將會引發何等慘烈的災難？
楊凡并未停頓，繼續沉聲解釋道：“由于暗隙空間長期處于高度不穩定的空間環境中，空間法則本就殘缺且混亂，這種非常獨特的環境，孕育出了大量對空間之力極為敏感的怪物。
“它們能輕易捕捉到空間的波動、感知到空間壁壘的薄弱點，世界之門開啟時產生的空間共振，對它們而言，就像是黑暗中的一盞盞明燈，根本無法隱藏。”
這番話的邏輯很容易理解。
就好比深海生物天生適應高壓環境，沙漠生物天生耐旱，海洋中的魚類天生擅長游泳。
獨特的環境，自然會篩選出最適應它的生物。
暗隙空間長期不穩定，那些對空間之力不敏感的生物，根本無法在空間波動的沖擊下存活，早已在漫長的歲月中被淘汰。
經過一代代的自然篩選，最終存活下來的暗隙怪物，大多具備了極強的空間感知能力，甚至能操控部分空間之力，這是它們刻在血脈中的本能。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嚴肅：“更關鍵的是，即便提前關閉世界之門，也未必能完全隔絕它們。
“因為很多高階暗隙怪物，本身就具備撕裂空間的能力，只要找到一處空間薄弱的區域，它們便能強行撕開一條裂隙，闖入對面的文明世界。”
趙曉穎抿了抿嘴，這才意識到暗潮天災的兇險程度有多高。
盡管長腿妹一再高估了此次超級天災，可她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
說一句毫不客氣的話，相當一部分文明世界，極有可能很難度過這一輪天災。
她不由自主想到了先前接待過的鐵拳族文明觀察者，嘎巴姆達。
趙曉穎腦子里不由自主冒出一個念頭——鐵拳人可以挺過這一關嗎？
從現在的情況來看，似乎希望非常渺茫。
女秘書柳漪一邊旁聽著此次歷史性的談話，一邊快速做著記錄，一張俏臉變得一片煞白。
原因無它——被嚇出來的。
武定天忽然插了一句話：“首席，先前我主持長河之眼，以光陰之時異能時光長河時，精神時光之力沖擊，即將失去意識的前一瞬，腦海里好像閃過了一些零碎的畫面。”
他似乎覺得“看”這個詞不夠精準，糾正道：“呃……并不是用肉眼看見，而是那些畫面不受控制地在腦海里飛速閃過。
“絕大多數畫面都模糊不清，只有少數畫面比較清晰，其中一幅畫面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武定天回憶片刻，試圖還原那副震撼的景象：“我看到大片橘紅色的火焰，像滾燙的巖漿一樣涌流，匯聚成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型瀑布。
“這條火焰瀑布從天空中轟然傾瀉而下，墜向了一塊隨處可見熔巖河流的大陸，如果我看得沒錯的話，這應該就是鐵拳世界。”
趙曉穎瞳孔顫動一下，脫口而出：“這應該是暗隙里的火焰！”
適才神骸之碑展示的十二處暗隙景象中，其中一幅便是那片橘黃火焰匯成的無邊海洋，火焰流淌的質感、灼熱的視覺沖擊，與武定天描述的分毫不差。
這幅畫面的出現，不僅坐實了“暗隙即將現世”的判斷，更直接印證了楊凡此前的推論——可怕的暗隙怪物，真的會循著空間波動，悍然入侵各個文明世界！
“確實是熔海暗隙。”
楊凡適時開口，還給出了暗隙的具體名稱。
他緊接著補充了一個重要信息：“在我探索過的諸多暗隙之中，熔海暗隙算得上是規模最大的幾處之一，其內的火系能量非常濃郁。
“棲息在里面的暗隙怪物，大多天生掌控著極強的火系異能，更可怕的是，許多高階個體還覺醒了空間特性，甚至是空間異能，能夠憑借自身力量撕裂空間壁壘。”
說罷，楊凡朝著武定天輕輕點頭，示意后者繼續講述。
武定天咽了口唾沫，又道：“這道從天而降的巨大瀑布中，還夾雜著一些巨大的怪物。
“它們的外形像極了放大了很多倍的魔鬼魚，體長至少有兩百米，體表覆蓋著一層如同玄武巖般厚重粗糙的黑色石甲，給人的壓迫感非常強。”
他停頓片刻，給出了自己基于實力的判斷：“從畫面中感受到的威壓來看，這些怪物的等級，應該達到了高階騎士以上。”
楊凡頷首道：“你說的是熔海暗隙內比較常見的怪物，它們的名字叫做‘爆熔魔魚’。
“這種怪物可以輕松掀起一場猛烈的火焰風暴，威能相當可觀，它們對空間裂隙的感知極為敏銳，堪稱天生的‘空間獵手’。”
作為尊者，他給出“威能可觀”的觀點，這個評價算得上非常高。
“鐵拳文明的主世界恰好遍布活火山與熔巖盆地，火系超自然之力極為充沛，對爆熔魔魚而言，就是一處絕佳的獵食場。
“從你獲得的啟迪畫面來看，它們顯然是發現了通往鐵拳世界的空間裂隙，又從中嗅到了火系能量氣息，才會合力撕開空間降臨。”
“鐵拳文明危險了！”
趙曉穎不由自主地喟嘆了一聲。
就在片刻之前，她還在揣測，以鐵拳文明的實力，雖然有著滄藍文明的幫助，依然難以度過預言中的暗潮天災。
沒想到武將軍預見到的畫面，直接證實了她的猜想，鐵拳文明毀滅于暗潮天災的概率，恐怕超過了九成五。
五分鐘后。
“轟隆！——轟隆！——”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驚濤駭浪聲，原本狂暴旋轉的龐大泠水漩渦，如同被抽走了核心能量，猛地開始向內坍塌。
暗藍色的水流失去束縛，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奔騰四濺。
裹挾著時光之力的水滴在空中劃過一道道弧線，觸碰到圓臺邊緣便化作細碎的光屑消散，殘留的時光能量在空氣中留下淡淡的漣漪，轉瞬即逝。
“嘭！”
一聲沉悶而厚重的巨響，神骸之碑緩緩落回圓臺中央的凹槽。
碑身表面的藍色雷光徹底斂去，睜開的眼眸重新閉合，恢復成最初的石刻模樣。
很快。
圓臺、石碑都被水流覆蓋。
原本昏暗的天空中，陰云如同潮水般快速消散，陽光穿透云層灑落下來。
文明重器“長河”的第一次正式運行，就此落下帷幕。
此次長河之眼連通時光長河、追溯關于超級天災的啟示，足足消耗了滄藍文明儲備中三分之一的三級空間系異材——泠洛天水。
這也恰恰印證了，窺探時光、預知未來的代價，究竟有多么巨大。
對于那些家底單薄、資源匱乏的文明而言，即便有人將“長河”拱手相送，他們也根本負擔不起如此恐怖的消耗。
趙曉穎等人早已先行離開，唯有楊凡停留在被泠水淹沒的圓臺上。
楊凡仰頭望向重新變得澄澈的天空，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過了片刻。
“嘩啦！”
周圍泠水突然泛起一圈圈碧綠的漣漪，緊接著一道碧綠的身影從水波中緩緩浮現。
這赫然是一位樹人形態的奇異存在。
它的身形輪廓與人類相似，身高不過兩米出頭，全身卻覆蓋著層層迭迭的三角形樹葉。
這些葉片光滑瑩潤，望之宛若最極品翡翠，表面勾勒著異常精美的紋路，看起來如同一套巧奪天工的超華麗戰甲。
樹人的面孔是粗糙的深褐色樹皮，紋理溝壑縱橫，卻清晰地勾勒出五官的輪廓，眼眶內并非眼珠，而是一泓流動的綠水，蘊藏著超乎想象的磅礴生機。
最值得注意的是，它周身環繞著一圈圈濃郁的綠色光暈，無數虛幻的樹葉在其中緩緩飄飛旋轉，隱約能聽見樹葉相互摩挲的“沙沙”聲，其間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銀鈴般的輕笑，空靈而神秘。
這正是——法則領域。
樹人的身份不言而喻——這是一位貨真價實的尊者強者！
趙曉穎等人絲毫不知道，楊凡突然降臨到長河之眼時，身旁竟然隱藏著一位尊者。
“靈鴉冕下。”
樹人尊者的聲音如同叩擊古木般厚重，還帶著一股難以描述的質感：“貴文明建造的‘長河’，僅僅由一位準騎士主持，居然便可撬動時光法則，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巧妙的超自然啟示裝置。”
雖然是一張看不到表情的“木臉”，卻可以聽到語氣中帶著滿滿的贊嘆。
楊凡的嘴角微微上揚一下，周身瞬間鋪開一層赤紅色的光暈。
一片片虛幻的火紅色羽毛，表面帶著繁復得驚人的細密花紋，從光暈急速涌現出來，在他后背“拼接”成一對璀璨華麗的羽翼。
仔細觀察，每一片羽毛似乎涌動著極為狂暴的火焰，偏偏形態卻能保持穩定。
倘若任何一位火系異能者在此，一定可以輕易感受到，羽毛蘊含著毀天滅地的恐怖能量。
這同樣是法則領域。
自沉淪沙淵秘境之事結束后，這具分身終于以上品異能光輝主宰為核心，晉升到了尊者階位。
從凝聚出法則源種，再到源種萌發，鑄造出心靈源宮，前后不過短短幾個月。
這個速度說出去，足以嚇掉原初世界所有尊者的下巴。
因為主身早已晉升為尊者，有著豐富的經驗，故而一路上皆是水到渠成。
至此。
滄藍文明算起來已然擁有了兩位尊者。
放在任何一個世界群，沒有任何一個文明會忽視這樣的文明世界。
樹人尊者的視線瞥向身側的楊凡，眼窩深處的綠水驟然泛起細密的漣漪。
剎那間，籠罩周身的法則領域里，虛幻樹葉數量陡然暴漲數倍，在淡綠色的光幕中瘋狂旋舞。
單是這一個微不可察的細節，便足以窺見這位尊者心底深藏的忌憚。
因為楊凡周身縈繞的火系法則領域，恰是樹人生命系法則領域的天生克星。
樹人尊者并非沒有與其他掌握火系法則的尊者交手過，卻從未有一人，能讓它感受到這般欲將焚盡萬物、仿佛連神魂都要灼燒成飛灰的可怖氣息。
原初世界中，九成五以上的尊者都握有上品異能，可樹人尊者可以肯定，就算是在上品異能的序列里，這位靈鴉冕下的火系異能，絕對能稱得上是上上之選。
楊凡似是沒察覺到對方的緊繃，語氣平淡地拋出一樁隱秘：“奈落冕下，根據我搜集到的情報，此次黑沙海即將降臨的暗潮天災，同樣與‘永恒神盟’脫不了干系。”
奈落，正是樹人尊者的名號。
它來自一個名為“瓊樹文明”的古老世界。
而永恒神盟，則是一個由眾多古神聯合組成的至高勢力。
雖然對于這個組織來說，他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螞蚱，可這并不妨礙他窺探一下永恒神盟的秘密。
楊凡第一次接觸到這個名字，還是在一座塵封無數歲月的遠古遺跡中。
沒想到調查這場突如其來的暗潮天災時，竟然再次發現了與古神組織有關的線索。
樹人尊者眼窩中的綠水猛地劇烈翻涌起來：“這么說這場暗潮天災，竟是永恒神盟在背后一手推動的災難？”
楊凡輕輕頷首：“可能性很大。”
奈落追問道：“永恒神盟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楊凡猶豫片刻，語氣有些困惑：“我有一種感覺，這位至高存在們，似乎想要徹底摧毀原初世界。”
奈落頓時吃了一驚。
老實說，樹人尊者不是太相信這個觀點。
到了尊者級別，所有人都知道，古神就是原初世界的創造者。
從另一方面來說，古神本身屬于原初世界的一部分，倘若原初世界被摧毀了，意味著古神們同樣喪失了立身之基。
這等于是自我毀滅！
瘋子才會這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