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封收起戰矛，淡淡開口，「來得挺巧。」
「正好看個收尾。」
孟天正還沒接話，遠處邊荒亂流中，忽然飄出半截染血令牌。
令牌上刻著兩個字。
太蒼。
柳神的柳枝停在半空。
孟天正臉色一沉，「這是太蒼魔皇親手留下的追魂令。」
那半截令牌剛出現，邊荒里的殘余魔氣立刻往它身邊聚攏。
令牌表面血紋跳動，里面傳出低沉魔音。
魔音不成完整話語，卻讓附近虛空出現細密裂痕。
一名仙盟強者擡手結印，想把令牌封住。
他掌心仙光剛落上去，令牌猛地一震。
黑紅光芒炸開，那名仙盟強者被震退數百丈，袖口當場粉碎。
柳神一根柳枝抽下。
令牌周圍魔光被抽散。
可令牌沒有碎，反而浮起更多血紋。
孟天正向前踏出，掌中浮現一柄古樸戰矛。
他身上破損戰袍被氣浪掀起，鴻蒙七重天巔峰的氣息壓住邊荒，「太蒼的東西，不要硬碰。」
趙封看了孟天正一眼。
之前在他修為不足時，孟天正的氣息總有一層霧遮著。
如今他已入鴻蒙五重天，再看孟天正，那種渾厚底蘊便清楚了許多。
鴻蒙七重天巔峰。
孟天正剛想開口，趙封已經擡手。
鴻蒙神劍浮在身前。
劍光落下。
半截太蒼追魂令被斬出一道裂口。
裂口里噴出黑血，黑血在半空凝成一只魔爪，直扣趙封眉心。
柳神枝條輕動，準備出手。
趙封卻先一步上前。
萬劫不滅甲暗金紋路亮起，他擡手抓住魔爪腕部，五指收攏。
咔嚓！
魔爪被捏碎。
太蒼追魂令內傳出怒音，「趙封！」
趙封反手一拳轟在令牌上。
令牌被打得倒飛出去。
鴻蒙鎮界鍾壓下，鐘身貼著令牌一震。
令牌上的血紋炸滅三成。
孟天正看著這一幕，臉上驚色再也藏不住。
他來之前，已做好血戰準備。
魔羅、陰影、螳螂三尊魔界強者圍攻第九雄關，這種局面，換作普通鎮界使來，能守住城關已是極限。
可現在。
魔羅死了。
陰影氣息沒了。
螳螂魔主也不見半點殘魂。
甚至太蒼魔皇隔空插手後，也仍舊無用。
孟天正握著戰矛的手微微收緊。
這小子，成長太快了。
趙封可沒管他們怎麼想。
他一步追上令牌，盤古開天斧出現在掌中。
斧刃劈在追魂令中心。
令牌徹底裂成兩半。
里面沖出一條血色魔影。
魔影只有上半身，卻披著魔皇戰甲，擡手便打出一記血印。
血印落下，邊荒殘星被壓得碎裂。
趙封身形一閃，迎著血印沖上去。
大破滅鴻蒙戰矛從掌心刺出。
矛鋒與血印撞在一起。
灰白力量向前鉆去，血印從中間塌陷。
趙封沒有停。
他肩頭撞碎剩余血印，貼近血色魔影，盤古開天斧橫劈。
魔影雙臂交叉抵擋。
雙臂被斧光劈斷。
血色魔影後退，還想重組身體。
鴻蒙神劍已經穿過它胸膛。
劍鋒一轉。
魔影半截身軀被斬成血霧。
那血霧并未散去，而是向四面八方沖去，想鉆入邊荒裂縫。
柳神枝條灑落，翠光封住一片。
孟天正戰矛刺出，矛光掃滅一片。
其余仙盟強者紛紛出手。
有人祭出青銅爐，爐口噴出仙火，將血霧焚成灰。
有人拋出鎖鏈，鏈環相扣，把逃散魔氣拉回中心。
趙封擡手一招。
諸天歸元輪旋轉而出。
輪光一卷，所有血霧被吞入其中。
咔咔聲響起。
太蒼追魂令最後殘留，被磨得乾乾凈凈。
邊荒這才真正安靜下來。
孟天正收起戰矛，落到趙封身側。
他看了一眼魔羅殞落的地方，又看向第九雄關方向，「我們來遲了。」
趙封擡手收回鴻蒙神劍，看著孟天正等身上沸騰的氣血，皺眉道：「你們那邊也開戰了？」
孟天正點頭，「魔界這次不是只打第九雄關。」
「第三、第五、第十一、第十九等九十多座雄關同時遭襲。」
「受仙盟之令，我前往馳援第七關，打了整整一日，剛把他們趕回，便收到第九關求援。」
柳神也落了下來。
她身後柳枝垂下，枝葉上還沾著黑血。
「我去的是第十一關。」
「那邊魔族祭出九座骨海，堪比鴻蒙境八重初期戰力，若非仙盟規則陣還在，魔族會沖進內陸。」
趙封聽著，眉頭緊皺。
第九雄關打成這樣，其他關口也沒好到哪里去。
孟天正繼續開口。
「仙盟七十二老，三百六十鎮界使，大半都動了。」
「邊荒各處都在交手。」
「這次魔界不是試探，他們在摸仙盟規則陣的底。」
葉凡從遠處戰場返回，身上金色血氣收斂不少，胸口傷勢還沒完全恢復。
通天、太上、元始、女媧、後土也先後歸來。
眾人聽到這話，臉色都沉了幾分。
趙封看向孟天正，「你是七十二老，還是鎮界使？」
孟天正笑了一下，「七十二老只有八重天才能擔任，我只是鎮界使。」
趙封沒有追問。
他轉身看向第九雄關外的戰場。
廢土翻卷，城墻斷裂，邊荒裂口還有規則雷光殘留。
魔界這一戰敗了，可他們已經摸到了太多東西。
趙封擡手，大破滅鴻蒙戰矛指向遠處殘破通道，「戰事不樂觀，你們卻還能抽人來第九關。」
「說明魔界退了？」
孟天正搖頭，「暫時退了。」
「他們留下不少祭壇，像是在等下一波。」
趙封沒說話。
就在這時，柳神一根柳枝從廢墟里卷出一塊黑色骨片。
骨片上刻滿細小魔文。
柳神將骨片送到趙封面前，「這是從第九關外的祭壇殘骸里找出的。」
骨片只有巴掌大，邊緣斷裂，表面魔文密密麻麻，時不時滲出混沌灰霧。
孟天正剛看清上面的紋路，臉色當場變了。
「定界骨盤！」
葉凡皺眉，「什麼東西？」
孟天聲音凝重，「混沌海里的東西。」
「完整一塊定界骨盤，能釘住兩界坐標，強行搭出跨界通道。」
「最麻煩的是，它能繞開仙盟規則陣。」
這話落下，三清、女媧、後土都臉色一變。
剛才太蒼魔皇隔空出手，被仙盟規則神雷擋回魔界。
可若這骨盤真的能繞過規則陣，那第九雄關就真的危險了。
趙封擡手，將骨片抓到掌中。
骨片剛入手，表面魔文猛地亮起，灰霧化成細線，想鉆進趙封掌心。
萬劫不滅甲甲紋一閃。
灰霧當場炸散。
趙封低頭掃了一眼，「不限制境界？」
孟天正沉聲開口，「完整骨盤，最少能供鴻蒙九重天強者跨界。」
葉凡臉色也沉了下來。
鴻蒙九重天。
這種層次若真落到第九雄關外，剛才那場血戰根本不會有拖延的機會。
趙封手指捏著骨片，笑道：「照你這麼說，太蒼魔皇若有這東西，豈不是能親自降臨？」
孟天正搖頭，「不用擔心他。」
「太蒼魔皇還不配用完整定界骨盤。」
「混沌海里的東西，不是魔界想拿就能拿。而且，這一塊只是殘片，連核心紋路都不全。」
孟天正轉頭看向趙封，「魔界這次吃了大虧，接下來怕是不會安分。」
趙封笑了，「他們當然不會安分。」
「太蒼吃了虧，魔羅也死在這里，魔界若還沒反應，那才怪。」
孟天正看了他片刻，忽然換了話題，「混沌海秘境要開了。」
趙封好奇，「混沌海？」
孟天正點頭，「混沌海在無限大陸與諸多古界之間，那里空間混亂，古老遺蹟不少，也有很多早已消失的傳承殘留。」
「定界骨盤，本來就是從那里流出來的東西。」
趙封來了興致，「這麼說，里面好東西很多了？」
「不錯。」
孟天正沒有隱瞞，「這一次秘境開啟，仙盟會派人進去。」
「本來名額早就定下來了，可你今日殺魔羅，滅陰影，斬螳螂，還逼退太蒼隔空之力。」
「這份戰績擺在這里，給你爭一個名額，不難。」
葉凡聽到這里，笑了一聲，「孟前輩這話聽著，可不像只是給個機會。」
孟天正也笑了，「混沌海秘境危險，進去的人，未必都能出來。」
「但機緣也多。」
「你若不去，才可惜。」
趙封直接開口，「我去。」
孟天正愣了一下，「你不考慮？」
趙封看向邊荒深處，語氣隨意，「魔界太蒼我都不懼，區區混沌海算得了什麼？」
通天大笑，「這話痛快。」
元始則皺眉，「混沌海既然牽扯定界骨盤，魔界必定也會派人進去。」
「那地方規則混亂，若是遭遇，仙盟未必能及時支援。」
趙封轉身，萬劫不滅甲化作暗金紋路隱入衣袍之下，「那他們最好多派點人。」
話音落下，幾名仙盟強者中，有人輕輕哼了一聲。
眾人看去。
只見那人身穿赤色戰衣，背後懸著一口青銅爐，手中握著一柄長戟。
乃是三千仙將之一，鴻蒙境七重天中期的赤霄！
他從孟天正身後走出，向趙封拱了拱手，卻沒多少敬意，「趙界主戰功不小，殺魔羅也確實漂亮。」
「可混沌海名額不是普通賞賜。」
「仙盟定下的名額，每一個都牽扯諸關布局。」
「孟鎮界使一句破例，未免太輕了。」
孟天正眉頭一沉，「赤霄。」
赤霄神色不變，道：「我不是故意掃興。」
「今日第九關戰場，我們來得晚，只看到結果。」
「混沌海秘境里，不能只看誰殺得狠，還要看誰扛得住混亂潮汐，誰能在古禁里活下來。」
「趙界主若真要拿這個名額，總得讓人服氣。」
葉凡臉色一沉，金色血氣在體表翻起。
通天手指已經搭上劍柄。
趙封卻擡手，制止眾人。
他看著赤霄，笑了，「你想怎麼服氣？」
赤霄戰戟往地面一頓。
關外廢土裂開百丈。
「接我三招。」
「能接下，我親自向仙盟為你請名額。」
趙封輕輕搖頭。
赤霄皺眉，「你不敢？」
趙封擡手，鴻蒙鎮界鍾浮現在頭頂。
鐘身一轉，附近殘余魔氣全被壓進地底。
「你誤會了。」
「本座的意思是，三招太少。」
「你撐到本座打完興頭，再談服不服。」
赤霄臉色頓時漲紅。
青銅爐轟然升起，爐口噴出赤色仙火，燒得城外廢土化成紅漿。
孟天正正要開口，柳神一根柳枝攔在他面前，「讓他們打。」
「趙封剛破境，也需要打一場鞏固修為。」
孟天正沉默片刻，退後半步。
赤霄戰戟一橫，赤火纏上戟刃，「得罪了！」
趙封一步踏出，腳下地皇書翻開，厚土神光鋪向關外。
「少廢話。」
「來。」
赤霄動手極快。
戰戟撕開赤火，戟刃從上方劈落，火浪還沒靠近趙封，關外廢土已經被烤得炸開。
趙封站在原地，右手擡起。
大破滅鴻蒙戰矛落入掌中。
戰矛橫擋。
戟刃砍在矛身上，火光壓著灰白氣流向兩側炸開。
赤霄雙臂猛地發力，整個人壓著戰戟往下沉，「趙界主，混沌海里可不是單靠寶物就能活！」
趙封手腕一翻。
大破滅鴻蒙戰矛貼著戟刃滑出，矛尖撞在赤霄胸甲上。
赤霄被震退千丈，雙腳踩碎數十塊漂浮廢土。
趙封提矛向前，「本座從來不靠單一樣東西。」
赤霄剛穩住身形，背後青銅爐已經飛到頭頂。
爐蓋掀開。
赤色仙火傾瀉而下，化成九條火龍，繞著趙封身邊絞殺。
火龍張口咬來，牙縫里全是仙紋。
趙封擡手一按。
天帝印砸入火海。
九條火龍被帝紋壓得身軀扭曲，其中兩條當場炸開。
其余七條沖過天帝印鎮壓，纏住趙封四周。
赤霄趁勢沖來，戰戟從火龍之間穿出，直取趙封咽喉。
趙封側身避開戟尖，左手抓住戟桿。
赤霄手臂一震，戟桿上赤火炸開。
趙封掌心萬劫不滅甲紋亮起，火焰燒上去後被甲紋吞入。
赤霄臉色微變。
趙封五指發力。
咔嚓！
戰戟桿身被捏出裂紋。
赤霄低喝，青銅爐猛地倒扣下來，爐口要把趙封整個人收進去。
孟天正看得眉頭一跳，「赤霄下手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