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千機塔之外,圍觀的江湖客們看到幻境上浮現的客棧,紛紛有所猜測。
“按照黃山道長之前幾關的風格,第一關是告誡天驕們不要過于循規蹈矩,要敢于打破規矩一往無前。”
“第二關是教導他們要有防備之心,尤其是面對陌生人的善意時,不能輕易相信他們,以免被坑害。”
“第三關的那片荒漠則比較好理解,人在最饑渴難耐的境況下,依舊要保持克制,不要被眼前的東西迷惑住。”
“而千機塔的第四層,那間客棧必然也一樣存在某種考驗,看樣子主要關隘在那幾位兇神惡煞的江湖客身上……”
“要我說,有香仙子應該直接像之前那樣,將客棧內的人都斬殺了事。”
“絕對不行!你沒看到里面還有老人和孩子嗎?”
“的確如此,有香仙子之所以坐下來,定然也是顧慮到這一點才沒選擇直接動手。”
“可是咱們行走江湖多年,應該都清楚,僧侶、道士、老人和小孩,乃是最該防備的對象,甚至比第二層那位儒生更危險!”
“難道危險就要不顧一切的斬殺?萬一這關考驗的內容并非‘防備之心’,而是天驕們心中的善意呢?”
“這……”
不止江湖客們和百姓們開始議論,擂臺上的天驕們同樣思索著如何破解。
只是想了半天,在沒有得到更多線索的情況下,一個個都想不出所以然,倒是在心中理解了姜夜和花有香為何那樣罵黃山道人了。
換做是他們,面對這樣層出不窮、防不勝防的考驗也得罵娘。
“雪茹師妹,看樣子咱們先前橫沖直撞的想法行不通了。”蕭玄真皺著眉頭說道。
“嗯,”林雪茹眼眸緊緊盯著幻象中的花有香道:“師妹之前罵得對,玄鑒祖師說得也對。”
這樣的“歷練”太壞了——不考驗她們的修為、技法和天資,只考驗她們處事和心性的薄弱處,絕對擊中了大多數人的要害。
聞言,花仙子卻是愁容滿面,就差那張絕美的臉上寫上“太難了”三個字。
“希望妹妹能夠通過這一關吧。”
而在那座最高處的畫舫內,陳逸也是有些不悅,看向黃山道人的眼神沒了先前的贊許,畢竟此刻在千機塔內接受“歷練”的乃是他的師妹。
“英武侯,現在你知道老夫先前的感覺了吧?”大先生這時笑呵呵的問道。
“我家師妹已經來到第四層,即便止步這里,也比姜……”
陳逸注意到身后的姜子期,改口道:“比你京都學府的天驕強一些。”
說完后,他又反應過來似乎和之前沒什么區別,索性也不管姜子期如何想,繼續道:
“不過若是本侯面對這第四層,應是不會有所顧忌的斬殺一切。”
“老人和小孩也不放過?”大先生疑道:“老夫知道英武侯所修乃是殺伐劍道,但是不管不顧的殺戮是否有失偏頗?”
聞言,臨近的魏皇、謝靜等人也都看了過來。
陳逸瞥了他們一眼,抬手指向幻境中,說道:“那些江湖客看似兇神惡煞,實則都很在意鄰桌的老人和小孩——”
“正在喝酒的那位眼角掃過去了,并且他旁邊的背對著老人小孩的那位看似正常,實則身體緊繃,左腳腳尖點地,對面的那位的一只手一直在懷里……”
魏皇聽到他的解釋,打量一眼,思索道:“英武侯觀察細致,可是這并不能說明那兩位該殺啊。”
大先生卻是反應過來,嘆息著解釋道:“圣上,英武侯說得沒錯,此刻坐在客棧內的所有人都該死。”
魏皇又仔細看了看,依舊沒有發現,“這是為何?你們直接說就是,何必賣關子?”
他身為大魏朝皇帝,自小就待在皇城和京都府內,甚少外出,哪里見過江湖客們的彎彎繞繞,還真是什么都沒發現。
這時,坐在他下首的謝靜同樣看出來問題,拱手說道:
“圣上貴為至尊,這些無恥下流之輩的確不該入您的眼。”
魏皇眼睛一瞪,“說!”
謝靜看了看神色平靜的大先生和陳逸,搖了搖頭起身道:
“幻境之中,那位老人看似和藹,一直手卻始終拉著小孩的手臂,這是生怕他跑了。”
“而那孩童乖巧吃飯的同時,卻是借著花有香道長出現的時機,給老人下毒……”
魏皇神情瞬間變得錯愕,“這是為何?那老人拉著手不該是防備鄰桌的江湖客?”
“并非如此,”謝靜嘆息道:“那老人應該是一位人牙子,他手邊的孩童乃是拐來的。”
“而那名孩童則更加惡毒,應是修煉了某種邪惡法門,特意讓他的身體長不大,應是為了謀奪人牙子的錢財。”
魏皇呆愣片刻,繼而勃然大怒,猛地拍了下手邊的桌案,“豈有此理,世間怎么有這么多歹毒之人?我大魏朝十七州府上這種人很多嗎?”
周圍反應過來的朝堂大臣靜默不語,顯然對江湖上的事情都有所耳聞。
大先生看了眼老神在在的陳逸,又掃視著一眾不敢開口的大臣們,驀地說道:
“圣上無須動怒,依老夫看,這些人只是少數。”
“畢竟咱們大魏朝幅員遼闊,人員眾多,難免出現一些居心叵測之人,就如拜神宗等邪魔外道,他們甚至還與妖庭勾結。”
“該殺,都該殺!”魏皇怒容滿面,指著幻境上說道:“若是這種人多出一些,我大魏朝拿什么北攻十萬大山?”
話音剛落,他的目光看向在場的一眾大臣,神色威嚴冰寒的問:“你們可有解決辦法?朕不想再看到類似的事情出現,特別是那人牙子!”
“若朕記得沒錯,當初英武侯就差點被人牙子擄走的吧?”
陳逸見他扯到自己身上,暗自翻了個白眼。
他那哪兒是被人牙子擄走的,明明是瘋老頭。
只不過在看到一眾大臣沉默不語,他思索片刻,只得開口道:
“想解決這類事情并非難事。”
“哦?英武侯,說說看。”魏皇神色緩和下來,問道。
“教化。”
陳逸瞥了眼大先生,暗道你這個老家伙回頭得給本侯磕一個,不然白便宜你了。
“教化?”大先生注意到他的眼神,臉上的表情十分精彩,驚訝、欣喜復雜難明,“英武侯繼續說。”
“我大魏朝終究以武治國,教化不足,法治不夠健全,加之世家、宗門、學府等林立,因而才會使得這類人多起來。”
陳逸結合前世所見,笑呵呵的指過幾位大臣說道:
“說得直白些,禮部、戶部、吏部、刑部大都酒囊飯袋。”
幾位被點名的部首尚書,汗都下來了,卻顧不得擦拭看著陳逸,哆嗦道:
“英武侯,您,您可不能這樣說咱啊……”
“說下去!”魏皇瞪了他們一眼,示意陳逸繼續。
“想要讓我大魏朝百姓有所依,軍伍更強,并非一人之功,而是從上到下都要努力才行。”
陳逸沒再繼續賣關子,便將他的理解結合當下大魏朝的境況,提了幾點見解。
排在首位的便是教化——要讓所有百姓都識文斷字方能開智,可文武并行。
第二便是嚴禁世家擴張,尤其是土地。
第三法治……
“大致就這么多吧,如果能夠全部完善,我想咱們大魏朝的百姓應該會比現在過得舒服些,起碼不會有人餓死、凍死。”
陳逸看著已經露出笑容的大先生,哼了哼:“不過教化百姓這點,我道家各宗門也能勝任,學府?等解決了那些把持儒家典籍的書香世家再說吧。”
大先生頓時沒了笑意,思索片刻,起身對著陳逸躬身行禮:“老夫替天下讀書人謝過英武侯。”
“免了,本侯最討厭你這種得了便宜還賣乖的人,不過若是圣上以后真的要改制,本侯建議各州學府得給臨近的道家宗門進獻,當然最好是儒道都可教學,省的后面打起來。”
聞言,那些個還沒理解或者還沉浸在他話語中的朝堂大臣沒說什么,倒是謝靜第一個反應過來。
“臣請圣上依照英武侯所說改制!”
由不得謝靜不激動。
這些年來,他身在左相的位置上,既看到了朝堂上文爭武斗,也看到了各州府百姓疾苦,一直在思索如何解決他所看到的問題。
但是直到今天聽完陳逸所說,他才注意到一些問題的根結并非他看到的朝堂、世家,而是要從根上,從魏朝的“以武治國”的主導上徹底改變。
當然并非是削弱武道,而是提升文道,教化是一方面、吏治是一方面,還有世家、武侯、大臣等都是其中一個環節。
只有環環相扣,他才能打造一個更加完善的制度,讓大魏朝再續千年、萬年。
魏皇皺著眉頭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大先生和陳逸,反而冷靜下來。
大魏朝傳承千年,一些制度可不是說改就能改的。
而且陳逸所說,哪一個沒有個幾十年的功夫都難辨利弊。
“此事稍后再議,先看比試吧。”
聞言,陳逸暗自撇了撇嘴,便直視千機塔幻境,不再開口。
不過方才說的那些內容并非全部,他終究保留了一些內容,或者說自覺他現在的修為還不能橫掃天下,否則他定然會說——
先斷世家根基,將所有土地收歸朝堂所有,這樣百姓們自然不會吃不飽穿不暖。
即便后面出現些亂象,也有辦法解決,大不了西討佛光,北伐十萬大山,南征蠻族,東進群島,若是占據了整個天元大陸,自然可以繼續傳承下去。
再加上還有太周山那等有著無數界域的地方,有武道橫壓蓋世,誰敢亂來?
而當所有人目光都放在幻境上之時。
花有香也算不負眾望,在察覺到店小二偷摸下毒之后,拔劍就砍了過去。
她這一動不要緊,早就在謀劃著的江湖客們也朝老人、孩童砍去,隨即引得那兩人開始反擊。
花有香這才發現,皺眉喊道:“原來你們都是壞人啊,看劍!”
劍光幾次劃過,便將客棧內的所有人斬殺殆盡,繼而進入到第五層內。
花有香兀自氣惱:“黃山老道士,你太可惡了。”
她從未下山游歷,哪里見到過這樣多的無恥之徒,如若不是之前姜夜打頭陣,她怕是也要栽跟頭。
只是黃山道人終究是技高一籌,用出的那座千機塔內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也不都是依靠莽勁兒能硬闖過去的。
最終花有香止步在第十層千機塔里。
她出來后,都沒顧得上去找花仙子等人哭訴,而是直接拿出陳逸所贈的小木劍,恨恨的指著黃山道人:
“你這什么千機塔,看我……”
但沒等她說完,陳逸便直接出手將她帶到畫舫里,暫時沒收了她手上的小木劍。
“師兄……”
花有香一時氣不過,哇地一聲撲到他懷里直接哭了出來。
“他,他太欺負人了!”
“好了好了師妹,回頭師兄一定替你討回公道,現在還是安穩在這里看其他天驕闖千機塔吧。”
陳逸一臉寵溺,旋即瞪了眼黃山道人,“老道士,等本侯贏了那個賭約后,再找你算賬。”
黃山道人翻了個白眼,差點沒罵起來。
他做為主考出一些偏門的題不是很正常嗎?
合著在里面受了刁難就要砍他是吧?
剛剛花有香拿出小木劍的時候,著實把他嚇了一個激靈,那上面神通五境的殺伐劍意可不是鬧著玩的。
一念至此,黃山道人煩躁的揮了揮拂塵,哼道:
“繼續繼續……再有敢罵老道的,就別怪老道對你們不客氣了!”
其他天驕見狀,暗罵一聲后,也只得進入那千機塔內,開始一邊罵黃山道人,一邊以莽勁兒闖塔。
好在剛剛花有香闖過了十層塔,讓他們都有了防備后面的成績越來越高,直到上輪位列第一的林雪茹進入千機塔時,謝東安已經將闖關層數推到了九十二層。
“防不勝防啊真是……”
謝東安這樣好脾氣的人,出來后都看了眼黃山道人就更別說其他天驕們了。
但他可沒有像陳逸那樣護犢子的靠山,只能悻悻地前往畫舫,去安慰下姜夜。
剛一見面。
姜夜就一臉呆滯的問道:“安哥兒,你說我現在歸隱山林來得及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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