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之下,嵐抬手在自己胸前點了個穴位止血,狂奔十幾里地,隨便找了處空蕩蕩的院子停下,取出隨身藥物包扎傷口,片刻后,他又飛身離去,轉而去了冬燕與他聯絡的院子。
院中沒瞧見白袍文士的身影,只有陳書翰負手等著,毒就站在他身側。
陳書翰顯然已經聽說了清風館的消息,眉梢緊蹙,問:“你去尋高句麗王子作甚?”
嵐雖然胸口被慕璃兒捅了一劍,但一舉一動看不出受傷痕跡,在桌上坐下,取下腰間酒葫蘆灌了幾口,而后才道:“本座早便說過,刺殺趙無眠之事自有定奪,無需爾等操心。”
陳書翰微微搖頭,轉而道:“剛一行動就出了岔子,你們里面有鬼吧?”
毒杵著拐杖,待在角落,干枯的手掌把玩著一小瓷瓶,聞言淡淡笑了下,
“無常城的城主,誰實力高,誰就能當……我們這些人往日心里對嵐都憋著一口氣,雖號聽他行事,但實則還是同屬……誰也不服誰,有鬼也正常。”
“毒,下次這話別當著我面說。”嵐那沒有五官的臉瞥了毒一眼。
陳書翰眼角一抽,這么嚴肅的事,怎么感覺這家伙一點都不在意呢?不過這是無常城的私事,與他無關,“可是要我幫你查細作?你們無常城內部有什么問題,我管不著,但不能因此耽擱刺殺。”
說著,陳書翰朝毒的方向撇了撇嘴,示意別看她本人也在這,但嫌疑照樣有。
毒淡淡一笑,也沒說話。
嵐輕輕擺手,“不可能是殘,只會是饕……看來我等平日聚集的院子是不能用了,但不礙事,這活能不能成就看明日,本就不打算今晚還回那院子。”
這種細作之事,茲事體重,但嵐短短一言便敲定此事,讓陳書翰多看了他一眼。
能當上無常城城主,這家伙腦子肯定不傻,于是陳書翰不再談及此事,轉而道:“以你的實力還能被逼退?是遇見了誰?”
“兩個江湖客,看武功,明顯不是一般宗師,只能是天人合一者……會是未明侯嗎?”嵐琢磨少許,他很少來京師活動,對京師具體有多少高手缺乏了解,有些說不準。
本身就打了兩招,單看出了一招巫山刀,余下的什么也沒瞧出。
陳書翰稍顯頭皮發麻,“你在京師甭管遇見什么事,往趙無眠身上推準沒錯,他的鼻子靈敏的很,若不是我等低調謹慎,早被抓了。”
嵐隱隱也覺得是趙無眠,琢磨片刻,卻見一直沉默的毒忽然開口,“那個刺你一劍的女子,中了唐家寒毒……是冥夜釀吧?這毒是那個唐家老兒花了十幾年才煉成,我有印象。”
偏頭看去,毒已經將瓷瓶打開,可見內里有一只蠱蟲稍顯躁動不安,應當是聞到了什么毒質氣息才會如此。
毒出身苗疆,毒道大家,若非如此,代號也不會是‘毒’,因此嵐不疑有他,轉而問:“冥夜釀本座也聽說過,本是審訊之毒,害不得命……就算她中毒又如何?”
毒嘴角往上勾了下,露出個稍顯滲人的笑,“毒之一道,城主以為是什么?”
“工具罷了。”嵐平日暗殺,偶爾也會用毒,但也僅限于會用,顯然并不深耕此道。
“是九,是組合與衍生,無盡可能,數之極也。”毒搖了搖頭,稍顯失望,打消了和嵐這種‘外行人’論道的念頭,直接道:
“最初的毒是什么?毒草毒蟲罷了,初遇還有幾分殺傷力,待有經驗,有所準備,那毒草毒蟲又能害了誰?但不同毒草,不同毒蟲,稍加組合,效用甚至便可截然不同,有些毒質,本就可以相互組合……例如苗疆九黎蠱,便是取九黎部內九大蠱毒制成。”
嵐眉梢輕蹙,瞥向毒,“你想做什么?”
毒抬手輕招,內息噴涌而出,自院內角落擒住一只老鼠,后抬手便往老鼠嘴里喂了兩顆細小毒丸。
“吱吱——”
老鼠在毒的掌心瞬間不斷掙扎,慘叫出聲,體表更是出現了無數蠕動的小肉球,片刻之后,只聽‘啪’的一聲,老鼠當場爆開,血花四濺,毒的手掌瞬間血淋淋一片。
毒神情未變,而是朝嵐張開手心,卻見她的掌心內,血肉之間,有顆漆黑的不規則物體,散發著陣陣腥臭。
陳書翰稍顯嫌惡,移開視線。
嵐沒有五官的臉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負手望著毒,“這就是以活物煉蠱毒的法子?”
毒隨手捏碎那漆黑物質,后張開手掌由雨水沖刷血跡,淡淡道:
“九黎部內,活人煉蠱,便是如此,不同蠱毒,看似效用不同,涇渭分明,實則暗含規律,唐家老家主以前為九黎辦事,從部內學了一身煉蠱之法,他煉這冥夜釀,難道就只為審訊?”
毒嗤笑一聲,“有些毒,用爐子煉不出,但用人體便可……那女人當是天人合一,若能以她煉蠱,恐怕我也能煉出不遜色于寒玉,九黎等蠱王之毒!”
說至最后,毒的嗓音難免帶上幾分狂熱,對于毒而言,煉蠱,就是她的武道。
在她眼里,能煉制出比寒玉蠱,九黎蠱還要霸道的毒,恐怕不遜色于溝通天地之橋。
這就是她的追求。
嵐頓知毒有何意圖,語氣當即冷了幾分,“那女人可不在刺殺名單,你在她身上多費心思,就代表在趙無眠身上少花一些。”
毒根本不以為意,淡淡道:“趙無眠還有個師父,也是天人合一,也在京師……若沒猜錯,方才就是那兩人在清風館守株待兔,兩人本就關系親密,我牽扯住那女人,豈不正合城主之意。”
嵐沉默片刻,后淡淡頷首,抬眼瞥了眼天色,沒再多言,直接飛身離去。
而他離去的方向……還是清風館。
白鹿街上,宋云同樣身披蓑衣戴著斗笠,靠著巷口,望著街道上來去匆匆的護衛。
朝鮮江湖三大高手之一的苗亦兮被趙無眠一刀砍飛,心中窩火惱怒,領著一批人馬近乎將白鹿街的后巷搜了個遍。
高句麗王子眼皮子底下發生一場江湖爭斗,甭管和高洪熙到底有沒有關系,但這明顯算是‘外交’問題,因此京師也派了不少城中守衛幫忙搜查。
雪梟籠著翅膀,站在宋云的肩膀上,眼睛瞇著,歪著腦袋。
這些天趙無眠沒什么需要用到它的地方,便一直讓它吃了睡,睡了吃,眼看又胖了好幾圈,如今好不容易有活兒干,趙無眠便讓它跟著宋前輩,這樣若宋云那邊遇敵,它也能來尋趙無眠找支援。
但宋云這邊一無所獲。
饕眼睛也瞇著,手里拿了只熱乎乎的燒雞,躲在巷子角落,望著街上禁軍,默默往嘴里塞了個雞腿,片刻后,沉聲道:“花,如今這么一鬧,城主肯定能發現我是細作,我得出城躲著了。”
宋云瞥了饕一眼,淡淡道:“見錢眼開,兩面三刀,你能為錢背叛無常城,自然也能為錢出賣我等。”
此話落下,饕吃肉的表情瞬間一僵,望著宋云,但臉上神情,卻也不如何意外。
“三十年前,我在街邊快要餓死,是花帶我吃飯,送我進了無常城習武,這才有了活計與錢糧,不然我早便是冢中枯骨……我告訴趙無眠,我是為了錢,但花還能不知我是為了恩嗎?”
“快意恩仇,是江湖常理,但可不是江湖規矩。”宋云握著刀柄,平靜道:“是為恩,還是為錢兩……誰知道呢?”
兩人之間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雪梟見勢不妙,眼珠子轉了下,悄悄從宋云的肩膀上跳下去,踩進地磚上的積水,被泥水濺了一身,干凈的雪白羽毛瞬間遍布黑點,它‘嘎’地驚叫了聲,上躥下跳,想甩下身上泥水。
宋云:“……”
她收回視線,又沉默了下,終究不是冷血到骨子里的人,便轉而道:“不過你又知道我們什么呢?”
饕反應過來,這倒也是,宋云可是老江湖,和饕行動幾個時辰,什么也沒告訴他,他對趙無眠等人的了解興許還不如嵐。
于是宋云道:“為錢也好,為恩也罷,這次你也算有功……走吧,江湖路遠,等我下次再聽到你的消息時,可別是被無常城的人給殺了。”
饕微微一愣,打量了宋云幾眼,“花,你變了,若是以往,你斷不可能放我走的……你知道我今天是抱著被你殺的心理準備才來的。”
“哦?知道我或許會殺你,還來幫我?”
“方才就說了,真是為恩。”饕雖然造型稍顯滑稽,但此刻的表情很是正經。
宋云不置可否,沒再言語,只是淡淡朝他揮手。
饕將一整只燒雞都塞進嘴里,而后默默后退,幾步之后轉身就跑,然后想起了什么,看了宋云一眼,道:
“對了,我要是被無常城的人殺了,怎么也不至于讓你知道……咱們這行,最擅長毀尸滅跡。”
“這么多年,你連個死了后想幫你報仇的人都沒有?”
饕笑了笑,“混跡江湖,最忌諱這些……當年你不就是因為這個,才失蹤了這么多年,若非如此,如今你恐怕已經是溝通天地之橋的高手了吧?你就不后悔嗎?”
“總想著后悔不后悔……所以你才無法進窺天人。”
“什么意思?”饕一臉茫然。
“我們做的事,一定是我們想做的,而不是不得不做的,悟去吧。”
“哦。”饕又想了想,后朝宋云微微抬手,“江湖相會。”
“江湖再會。”
待饕離去后,宋云才一把揪住雪梟的脖子,“甩什么甩,我給你擦擦。”
街道嘈雜聲中,苗亦兮腰挎長劍,冷著臉四處奔走。
但想讓禁軍揪住未明侯?還不如指望趙無眠自己拿刀把自己脖子抹了。
因此苗亦兮只能心中惱火,無功而返。
高洪熙也見過大世面,并未驚慌,依舊摟著個兔兒爺喝酒,瞧見苗亦兮回來,淡淡笑了下,“沒抓到?”
“恩……”
“一招被人家打回來,吃了虧,心底惱火?”
“不差。”苗亦兮面無表情。
高洪熙微微搖頭,“雖然不知那人是誰,但就小王近些時日聽到的消息,未明侯定然比那人強的多,若是他出手,你興許一招便死了。”
苗亦兮深深吸了口氣,“您怎么總漲他人威風?那趙無眠究竟有沒有真本事,明日我一探便知!”
“你不服他?”
苗亦兮嗤笑了下,“武人說話,全憑拳頭,我來了京師也不是沒有查過趙無眠……他橫空出世,在此之前,江湖毫無他的傳聞,您就不覺奇怪?”
高洪熙眉梢輕佻,“什么意思?”
“趙無眠風頭太大,江湖甚至有知趙無眠而不知女帝的情況,照我說,他就是女帝推出來的泥板子,有什么臟活累活都是他干,實則幕后的操縱者,只是女帝……沒了趙無眠,還有李無眠,王無眠,他不值一提,他背后的女帝才當關注。”
苗亦兮說這話時,極為正經,顯然是真這樣想。
高洪熙倒是第一次聽這說法,稍顯好笑,“你為何這么想?”
“趙無眠堂而皇之戰勝的,唯有武功山的歸守真人,余下高手,只有兩人,但都沒太多人瞧見他是如何戰勝……李京楠,昭獄被擒,圖爾嘎,傳言有朝廷的第三位武魁相助。”
說著,苗亦兮微微搖頭,“總之他究竟有何本事,明日便知,但還望您當關注女帝才是,在我看來,她才是我高句麗的大敵。”
高洪熙琢磨少許,覺得苗亦兮所說也不無道理,洛朝煙的存在感有點低,作為一名扳倒洛述之的女帝,這明顯不太合理……主要若趙無眠當真如此兇悍,那他直接翻身當皇帝不行嗎?
誰愿意永遠屈居人下?
趙無眠總不至于是為了什么可笑的男女之情,心甘情愿為洛朝煙辦事吧?那也太傻了。
高洪熙也是皇族之人,為爭權奪利見過的陰暗事太多太多,因此他明顯不信那所謂的‘情’啦‘義’啦。
“知道了,你明日便要挑戰趙無眠,好生休息吧……”說著,高洪熙便對身邊的兔兒爺上下其手,其實就是給苗亦兮下了逐客令,讓他別耽擱他的美事兒。
苗亦兮默默離開,關上房門,回了自己房間……其實就在高洪熙的隔壁。
屋內昏暗,并未點燈,門窗緊閉。
苗亦兮從懷中取出火折子,點上油燈,卻看窗戶忽的大開,陣陣寒風夾雜雨點爭先恐后涌進屋內,‘呼呼’風聲,稍顯刺耳,油燈瞬間被吹滅。
苗亦兮眉梢輕蹙,來至窗前,向外看了幾眼,除了隔壁傳來的‘噗嗤’聲,也沒什么其余動靜。
關上窗戶,插上窗栓。
苗亦兮來至燈前,再次取出火折子,點上油燈。
燈火無風自搖,光芒沿著家具紋路,灑向屋內,昏黃之色朝著黑暗漸漸蔓延,黑暗褪去,一張沒有五官細節的臉便驟然出現在燈光之內。
無面人坐在桌前,手里把玩著茶杯。
苗亦兮愣在原地,瞳孔一縮,頭皮發麻,冷汗瞬間打濕衣物,在瞧見此人前,他竟是根本不知屋里進了人。
“你……”
嗆————
一道血光瞬間在屋內閃過,血珠飛濺,無面人指尖緊捏茶杯碎片,單臂伸直,干凈利落割了苗亦兮的喉嚨。
苗亦兮雙手捂著喉嚨,眼眸瞪圓,眼神不可置信之余帶著極深驚悚。
在失去意識前,他聽到的最后一句話便是“本座要殺的人,也輪到你小覷了?”
苗亦兮身形正欲栽倒,便被無面人單手提著衣領,沒讓他發出哪怕一絲動靜,而后打量著苗亦兮的臉。
片刻后,一個面容,身形與苗亦兮一般無二的人,推開窗戶,負手站在窗前,望著滿街華燈的京師。
在京師最中央,那座宏偉宮城宛若巨獸盤在千街百坊之內。
嵐望著宮城,臉上神情平靜無波,片刻后,才道:“當初,你就是闖入大內,才得此名……這些年,本座遲遲無法溝通天地之橋,就是因太畏首畏尾,藏于人后?”
宋云所說半點沒錯,武功到了他們這個境界,所做的事,永遠只會是他們想做的,而不是不得不做的。
能進窺天人者,永遠不會有對死的畏懼,只有對武道的求證。
都是求道者。
宮城內,浮墨殿,洛朝煙,雙手提著一件深紅色的蟒袍左看看,右看看。
錦繡坊坊主跪在下首,猶豫再三,還是道:“圣上,您都打量三遍了,若有不合心的地方,臣連夜給侯爺改改。”
這蟒袍是趙無眠的,錦繡坊已經做了半個月,明日是萬國宴,趙無眠身為未明侯,自然也該盛裝出席。
洛朝煙眉梢輕蹙,卻是問了個牛頭不對馬嘴的問題,“未明侯的身形特征……你從何而知?他去錦繡坊量過?”
錦繡坊坊主冷汗直流,這問題看似簡單,但一聯想到天子對侯爺的態度,那她只要稍微回答錯,估摸就是掉腦袋的下場,于是老老實實道:
“稟圣上,侯爺的衣裳尺寸,都是蘇家小姐來錦繡坊親自確認的。”
“青綺?”洛朝煙愣了下,而后沉默幾秒,面無表情道:“知道了……下去吧。”
等錦繡坊坊主離去,洛朝煙才讓鐘離女官取來針線,坐在桌前,推開面前文書卷宗,將蟒袍平放在桌。
鐘離女官放下針線,小聲道:“這些女紅之事,何必圣上親自來做?”
洛朝煙纖細手指輕輕摩挲著蟒袍紋路,手持針線,想下針,但這工藝實在無可挑剔,感覺多下一針都是對這件華貴蟒袍的侮辱。
聞聽此言,洛朝煙輕嘆一口氣,放下針線,“未明侯在何處?”
“稟圣上,他還在處理公務,料想今晚是不回大內了。”
“他身邊跟著誰?”洛朝煙忽的問。
鐘離女官眨眨眼睛,“宋云,與劍宗慕璃兒……可是要讓侯爺處理完公務后,來大內試衣裳?”
“他心不在此,身子來了,又有何用?”洛朝煙嗓音幽幽。
這話好像有深意,鐘離女官沒敢接。
但洛朝煙纖細手指卻又捏起銀針,往蟒袍心口處扎了進去,動作輕柔,賢惠溫柔,口中卻道:
“但朕之所以是天子,就是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只有身子來也無妨,去,把他叫過來。”
這話似乎還有深意,鐘離女官更不敢接,頭皮發麻,匆匆離去。
蟒袍的做工,無可挑剔,不管加上什么,都是畫蛇添足……但就算是畫蛇添足,洛朝煙也得在趙無眠的衣服上留下自己的痕跡。
于是她在心口處,縫了一朵百合花。
趙無眠來了大內,說衣服上縫朵花,會不會顯得娘們唧唧。
把洛朝煙氣到當場拿卷宗往他身上砸。
事后洛朝煙又把百合花改成了一輪彎月。
她指著衣袍,笑著叫它‘朝煙袍’。
趙無眠說她剽竊錦繡坊坊主的勞動成果。
又把洛朝煙氣的拿卷宗砸他。
守在浮墨殿外的大內暗衛面無表情,給新來的暗衛解釋,“不管未明侯和天子怎么打,就算把天子惹哭了,也不是咱們能管的。”
洛朝煙又給蟒袍改名叫‘蒼月袍’。
趙無眠還以為洛朝煙是想看月亮了,于是抱起她,飛身上了浮墨殿。
但今晚下雨,漫天黑云,別說月亮,就是只鳥都不常見。
但撐著油紙傘,看不了月亮,總歸能看到身邊的人吧?
趙無眠坐在洛朝煙旁邊,手持油紙傘。
洛朝煙屈起雙腿,大腿與小腹的空隙,放了些瓜果零食。
她磕著瓜子,問趙無眠對明天的比武有沒有信心。
趙無眠說就算為了她,也不能輸。
洛朝煙問為何。
趙無眠便說,“誰讓你是皇帝呢,你說那袍子是你的,那就是你的……我怎么能在廝殺中弄爛你的袍子?”
洛朝煙看了他一眼,興許是想接著趙無眠的話茬,問,‘那你是朕的嗎?’
但以她的含蓄,終歸不可能說出此話。
于是她磕著瓜子,望著滿京華燈,和趙無眠看了半晚上沒有月亮的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