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致淵扭頭看向傅箏,嘴唇翕動。
傅箏輕輕點頭。
范耀輝不解的看他。
楚致淵道:“先把那下毒之人找出來再說。”
范耀輝越發不解。
下毒之人恐怕早就逃之夭夭了,怎么能找出來。
楚致淵笑道:“天下間,有如此奇毒的恐怕不多吧?”
范耀輝若有所思。
此時他的臉顏色越來越深,從一層淺黑變成了漆黑,甚至泛起漆光。
好像有黑漆涂過一般,唯有一雙眼睛還是白的。
但眼球已經開始出現黑絲,正在迅速蔓延。
傅箏已經起身翩然而去。
楚致淵道:“別運功,否則,范姑娘來不及救你。”
范耀輝無奈的點頭。
楚致淵搖頭道:“如此奇毒,聽說過,卻從沒見過,應該是無垢谷的吧?”
要說下毒最厲害的,應該是無垢谷,他來皇城之前,也曾了解過鳳凰皇城的武林宗門。
除了四大宗之外,還有一些宗門,都不容小覷,最好別得罪。
無垢谷便是其一。
精擅用毒,天下無雙。
一般的毒,對尊者是無效的,一是尊者對危險有敏銳直覺。
二者尊者的真元更精純,驅毒能力強,毒入體迅速被驅除。
可這不包括無垢谷。
無垢谷的毒是一視同仁的,甚至武功越強,死得越快。
看范耀輝中毒的情形,他不由便想到了無垢谷。
范耀輝皺眉。
他臉色從漆黑往深黑轉變,每一刻都在加深。
超感之下,把他身體內外看得清清楚楚。
毒素仍在迅速的繁殖,成倍的裂變,速度之快極為駭人。
依照這般速度,恐怕他很快便要斃命了。
這無垢谷真敢下毒殺一個侯爺?
人們喚他小明侯爺,那是因為其父是明侯。
但明侯已死,他襲了爵,應該也叫明侯。
只是因為人們習慣了叫他小明侯爺,至今沒改口。
殺皇朝的一個侯爺,這可不是小事,無垢谷真敢這么干?
他心下疑惑,靜觀其變。
超感所見,傅箏已然來到二樓一張雅座前。
二樓的位子彼此之間有兩道欄桿,兩道欄桿之間擺了綠藤紅花。
既不失熱鬧,又沒樓下那么喧鬧嘈雜,也沒三樓那般安靜。
這張雅座內坐著四個中年男子,正好奇的看著傅箏。
傅箏耳邊傳來楚致淵的聲音:“身穿藍袍,左嘴角有痣。”
傅箏清亮眼波落到左首的中年男子身上。
身形中等,挺拔如松,身穿藍袍,一塵不染,左嘴角一顆小痣。
五官方正,相貌堂堂,正氣凜然。
傅箏忽然一探玉手。
那四人皆身懷修為,或者拔刀出鞘,或者拔劍刺出,或者矮身回退,或者斜刺避開。
在她眼里,這些人的動作極慢,輕松的探手捉住了那矮身回退的藍袍中年,宛如拎小雞一般拎了出去。
另三個中年便要追過去。
傅箏忽然轉身,明眸驟然大亮,宛如劍尖刺進他們眼中。
他們眼前剎那白茫茫一片,不能視物。
待恢復視力時,已經不見傅箏也不見了同伴。
他們忙四處搜尋,周圍人們卻沒有看到傅箏行蹤的。
他們只能奔出酒樓,四處尋找。
傅箏飄身來到雅間。
將藍袍中年豎在一旁,穴道已然封住。
楚致淵打量著這藍袍中年:“這位便是下毒之人,瞧不出來吧?”
傅箏端量著,目光在藍袍中年白皙如玉的雙手上流轉。
這是一雙宛如女子的手,修纖合度,白嫩皮膚下青筋隱隱。
僅僅看著便給人涼玉之感。
在她看來,這雙手長在男人身上便有些莫名的不協調感,有些詭異氣息。
已經漆黑如墨的范耀輝怒瞪向藍袍中年。
他說不出話,充滿黑絲的雙眼迸射憤怒光芒。
傅箏道:“殿下,小明侯爺能撐多久?”
“此毒雖烈,可小明侯爺體質強橫,撐一刻鐘是沒問題的。”
“一刻鐘之后呢?”
“先看范姑娘的解藥吧。”
“那他呢?沒解藥?”
“估計是沒帶解藥的。”
他已然洞照了藍袍中年內外,周身上下,再無他物。
沒帶解藥甚至毒藥在身。
他與托著盤子的小二錯身而過時,一根近乎透明的細針瞬間刺進那一盤食物大部分。
別說他動作奇快,便是不快,也很難發現他指尖有針。
透明細針刺過之后,便甩到墻根下,幾乎不可能被人發現。
傅箏打量著這藍袍中年:“如果不是跟著殿下,我也會中招,殿下,他真是無垢谷的?”
她回想先前的一幕,也是毫無所覺。
身為尊者,對危險有敏銳直覺,竟然絲毫沒有感覺異樣。
只能說這毒下得太絕。
楚致淵道:“從沒見過無垢谷弟子。”
藍袍中年眼中精芒一閃。
“無垢谷弟子敢殺小明侯爺?”傅箏也表示懷疑。
楚致淵打量著這藍袍中年,笑了笑:“那便審一審吧。”
傅箏上前,輕輕拍在藍袍中年肩膀與后頸,各拍一下。
藍袍中年一顫,然后再顫,迅速顫抖開來,宛如篩子。
汗珠迅速在額頭涌出,再沿兩側滑下,滴落到地板上。
厚實地板很快出現兩團水漬。
傅箏靜靜看著他。
楚致淵搖頭,看向已經有些眩暈的范耀輝。
范耀輝已然神智不清,毒性開始入腦。
他尊者的修為,強大的精神力,只能延緩卻沒辦法阻止這毒性入侵大腦。
楚致淵一直在洞照,冷眼旁觀看這毒性的發作過程。
他很好奇,龍咒能否阻止這毒性,能否破解這毒性。
他雙手結印,口誦龍咒。
昏昏沉沉,努力保持清醒,不讓自己徹底昏過去的范耀輝只覺一道甘霖落下。
宛如清泉從百會穴注入自己腦海,瞬間擴散至周身。
通體上下的不適與痛苦,幾乎瞬間消散得一干二凈。
楚致淵眉頭一挑。
這甘霖咒竟然還有解毒之能,補益身體之余,竟然也將毒性驅除。
這甘霖咒便是降下一道奇異氣息。
這道奇異氣息精純之極,瞬間壯大了身體的精氣神三者。
令三者瞬間達到巔峰,而這氣息同樣也排斥邪氣。
毒便是邪氣,直接被驅除出身體之外。
絲絲縷縷的黑煙,裊裊鉆出他頭發,他毛孔。
范耀輝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恢復。
他雙眼越來越亮。
楚致淵露出笑容。
范耀輝抱拳:“多謝殿下!”
“我沒帶解毒靈丹在身,”楚致淵笑道:“看侯爺你快撐不住了只能大膽一試,沒想到真管用,也是你運氣好。”
“殿下大恩,范某絕不敢忘!”范耀輝肅然道。
這毒性太怪太奇,如果沒九殿下出手,自己怕是撐不住。
至于小妹的靈丹,縱使能趕回來也未必管用。
所以這算是救命之恩了。
楚致淵擺手:“言重了。”
傅箏道:“殿下,這家伙很硬氣呀。”
藍袍中年身子顫動如篩,臉龐肌肉扭曲,猙獰可怖。
可即使這般,他仍舊神色堅定,毫無軟弱與求饒之色。
楚致淵道:“這還是個死士?”
傅箏輕輕點頭:“恐怕是死士。”
自己碰到這般硬氣之人,往往都是死士,否則挨不過這分筋錯骨及血氣逆氣之痛苦。
這痛苦已經超越了人能承受的極限,便是抱著必死之心的,也撐不住。
此人能撐到現在,縱使有必死之志也極厲害了。
楚致淵看向范耀輝:“侯爺要撬開他的嘴嗎?”
“交給我!”范耀輝冷笑道:“我最不怕的就是硬骨頭!”
楚致淵頜首:“那便交給侯爺了,小箏,再要幾道菜吧。”
“是。”傅箏出去。
照著先前的菜譜,重新點了一遍,小二很快端上來。
此時,范玉萱宛如一陣風席卷而至,推開房門便叫道:“大哥,靈丹來啦!”
她拔玉瓶的動作戛然而止,訝然看向范耀輝。
范耀輝笑呵呵的道:“小妹,我的毒解啦,殿下幫忙解的毒。”
范玉萱看向楚致淵。
楚致淵掃一眼她玉手中的玉瓶,渾然一體難分彼此。
他在李玉貞身上見過這玉瓶,確實是從公主府討來的靈丹。
傅箏道:“范姑娘,便是這家伙下的毒,侯爺準備帶回去問話。”
范玉萱的目光落在藍袍中年身上,沉下玉臉,哼道:“為何要下毒?”
“暫時還沒問出來。”傅箏道:“是死士,真要是無垢谷干的,那無垢谷的膽子真夠大的。”
范耀輝咬著牙恨恨道:“他們絕不會承認。”
傅箏好奇的道:“不承認便不能收拾他們啦?”
“他們背后有人。”范耀輝道。
范玉萱輕聲道:“大哥。”
“我命都快丟了,管那么多!”范耀輝哼道。
范玉萱輕輕搖頭:“不宜聲張的,萬一不是呢?”
“……行吧。”范耀輝恨恨道:“真要是他們,我絕不會就這么忍下去!”
楚致淵若有所思。
傅箏明眸轉了轉,卻沒說話。
她從范耀輝的話里聽出了不甘與不忿,還有憋屈。
她看向楚致淵。
楚致淵輕輕搖頭。
看來三皇子是落于下風的,至少聲勢是遠不如大皇子二皇子。
小明侯爺這般重要人物,還要受窩囊氣。
長此以往,形勢那便不妙了。
因為這藍袍中年,四人也無心慢慢吃飯,草草結束,各自離開。
楚致淵與傅箏出了文華樓,繼續在城內閑逛消食。
“殿下……”
“此人會被滅口。”楚致淵道。
傅箏一怔:“那……”
“沒必要多嘴。”楚致淵搖頭:“靜觀其變吧。”
他已然看到數人暗中跟上了范耀輝與范玉萱。
他們的心神很顯然是在藍袍中年身上,或者是營救或者是滅口。
他判斷是滅口。
果然,范耀輝他們走出一里后,小巷里忽然沖出了那群人。
四個攻擊范耀輝,六人攻擊范玉萱,一個攻擊藍袍中年。
三四招后,這些人倏然鉆進兩邊小巷里消失不見。
而藍袍中年已經斃命。
請: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