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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銅城沸鼎(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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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液和石簪雪走回來時,鹿俞闕伏在桌上翻著《釋劍無解經》,聽見兩人步伐抬起頭來。

  “應當餓了石姑娘叫侍者備了飯菜。”裴液笑道,“你上樓去吃就好。”

  “裴少俠......和石仙子不吃嗎”

  “我們得出去一趟。”裴液道,“回來再說吧。你若吃完就睡一睡,休息休息。”

  “哦......那個,關于《釋劍無解經》,我又發現兩個問題,裴少俠。”鹿俞闕舉起書指到,“你瞧,這幾頁是不是比別的顯得新。

  這兩天來即便在路上,鹿俞闕也總是給他提新的想法和問題,裴液也習慣了,接過來看了看:“似乎是。”

  “我覺得玄機會不會就在這幾頁上。”鹿俞闕仰頭看著他。

  裴液查驗了查驗其實每一頁他都仔細查驗過了搖了搖頭:“沒看出什么。”

  石簪雪在一旁瞧了瞧,微笑道:“我想,因為這本書是豎放的,且不常挪動,日照剛好夠不到這幾頁罷了。”

  “......”鹿俞怔了怔,“好像是哦。”

  “嗯。我常在天山書閣里,是以認得。”石簪雪笑笑。

  鹿俞闕低下頭:“那看來又是我多想了。”

  “鹿姑娘,你不必總盯著它了。依咱們說的,等天山典閣里的前輩到了,請他瞧一瞧就知曉了。”裴液道,“去吃些東西吧。”

  “好。”鹿俞闕點點頭,卻沒將武經收起,只抱在懷里,“那我上去了。”

  “好,晚上見,鹿姑娘。”

  裴液目送女子上樓離去,片刻,石雪道:“若能找到《釋劍無解經》扼制雪蓮芽的法子,西境之禍也算有解了。”

  兩人轉身向門外,裴液道:“你所言那位前輩,真能識別出來嗎”

  “奚師叔祖不能識別,那西境就沒人能看出這個法子了。”石簪雪笑笑,“奚秉牘師叔祖是天山的大典守,從我小時候就已大家口中的有腳書櫥,天山藏書不知凡幾,但只要跟他一提,就沒有他不知曉的。”

  “雪蓮芽之事也包含其中嗎”

  “當然,奚師叔祖靈玄器陣上的造詣,也是西境屈指。本身他亦在鉆研解去雪蓮芽的法子,聽說了《釋劍無解經》后,很愿意過來。”石簪雪道,“今日晚些七玉八駿會到,也許明日晚,師叔祖也就進城了。”

  “七玉八駿都來這里嗎”

  “大部分吧。”石簪雪道,含笑瞧了瞧他,“裴少俠緊張嗎”

  裴液到階前,撐起了傘:“有一點。”

  他猶豫了一下:“縹青......也來城中了嗎”

石簪雪搖搖頭,笑:“李掌門寫信問我《玉翡劍》怎么發芽了,我說是她不放在干燥通風處......玉翡山這一年都很忙,縹青說這事情能解決就能解決,解決不了她來也沒什么用,就沒趕來......不過那時她倒不知道裴少俠會  來。”

  “來的時候不順路,等返程我去博望見她好了。”

  “那李掌門一定很開心。”

  “......如果雪蓮之禍生發起來,玉翡山應當會很危險。”裴液道。

  寒雨依然淅瀝,兩人撐傘走下庭院,裴液轉過頭,正見七八個淡色門服之人,撐著一片傘立在庭中。

  為首之人年輕而面色慘白,木然呆滯,其余人也都沉默,像是幾個鐵秤砣壓在雨上。

  一具中年人的尸體被他們抬著走出了門,那個年輕人在原地僵了幾息,才慢慢跟上末尾。

  “梅谷谷主趙隆。”石簪雪輕聲道,“昨日殺了小赤霞的掌門,謀奪了兩本生蓮武經,今日李逢照前輩捉來,方恒離開前殺了他。

  裴液沉默不語。

  “因為是來求問解法,來謁天城的門派幾乎都帶了至少一本生蓮武經。”石雪道,“都像發著香氣。”

  “兩位都是玄門吧。”

  “都是玄門。”

  裴液沒再說話,看著一行人離開庭院,才提步向前。

“武經,就是一個人,一家門派的立派之本,人們對此的貪婪是難以想象的。裴少俠沒有門派修行的經歷,一身藝業八方闖蕩而來,對此大概缺少體會。”石簪雪道,“道會其實只惠及很小的一些人,絕大多數人修行的頂  點,就是由武經決定。”

  裴液點點頭,跨出了門:“走吧。”

  點蒼別館建于謁天城西,就在主街之上。

  謁天城顯然不是神京寸土寸金,房舍都很從容舒展,街上也不似那樣忙碌擁擠。

  由于近日門派云集的緣故,這座城里的氛圍顯然先疊了一層熱鬧,瑤池大會的消息傳遍西境,將有江湖大事舉辦的消息引得人聚集翹首。

  但近日的連樁血案顯然又蒙上一層緊張和不安。

  分明是不知多久以來西境江湖最大的一次聚集,“兩千三百派”即便沒有全來,也已到得七七八八,大城中時時可見江湖人的身影,但卻沒有展現出相應的聲量。

  沒有劍會,沒有交游,熱鬧的似乎只有不知內情的百姓。

  馬車停下,裴液放下簾子,提劍出去,石簪雪要跟下來時卻被他攔住。

  “我自己去就好。你留在車上等等吧。”

  石簪雪怔了下,含笑點頭:“好。”

  點蒼是西境的縱橫馳騁之派。

  門人弟子游歷行俠,行事風格近于太行,但裝液通報了姓名,受弟子引入院中時,卻見這位名滿西境的學派盤坐在池邊釣魚。

  一一笠,身旁放一柄劍,一個裝酒的舊葫蘆。

  “沈學門,晚輩裴液,冒昧相擾,有禮了。”裴液抱拳,躬身一禮。

  男人回過頭來,單環發,修眉劍目,和聲望地位相比,樣貌確實顯得年輕,眼眸深暗,胡髭微青。

  被這雙眼睛直視的一瞬間,裝液感覺周邊的聲音消失了,剩下的腰身不自覺慢慢挺起。

  點蒼掌門、本代負劍崖主,雪廬將相沈清。

  男人笑了笑,沒有起身,隨意抬袖一抱拳:“裴少俠好,久仰了。忽然蒞臨敞處,使我一驚。”

  言語間已轉回了頭去,拎了一個小凳放在旁邊:“請這邊坐吧,小心些別驚了魚兒。”

  裴液再次一禮謝過,在男人身旁坐了下來。

  “孤身一劍,敢入大派腹地,裴少俠好膽識,好本領。”

  “晚輩拜訪前輩,要什么膽識。”

  “你身上的寶貝,想來一千本雪蓮武經也抵不上啊。”沈清拈餌拋竿,望著點點清圓的池面。

  “依沈學門言,晚輩才是謁天城里最香的餌了。”

  沈清笑兩聲:“本來我也不對你動手,你說自己是餌,更不敢了。”

  “那沈學門準備對誰動手”

  沈清沒有答話,表情斂了起來,和雨一個溫度:“這不是晚輩該問的話。”

  “那沈學門覺得,誰會對貴派出手,裴液也許和貴派一同迎敵。

  沈清轉過頭來,帶笑看著他。

  裴液盤著頭,抱著劍和傘,只望著池中魚線,忽然道:“要中了。

  沈清微微一怔,下一刻手中一沉,拎上來一條半學長的白魚。

  “這池塘四方不接,里面的魚都是放進去的,沈掌門釣著也有意思么”

  沈清嘆一聲,把竿扔在一邊:“人間難得一靜心,多有俗人相擾。”

  他盯著旁邊少年:“所為何來”

  “初至謁天城,見此雪蓮之禍。江湖傾覆與否,全在幾家意愿,但天山安香相邀,幾位門主都不肯至,晚輩只好一一拜訪了。”裴液看著他。

  點蒼之主絕對是真正的江湖巨擘,裴液坐在他身旁時就有所感覺了。

  與神宵這樣的道家門派不同,點蒼在西境是真的有無數下屬門派,影響橫跨數州,即便歷數西境,天山、青桑不出,南宗遙遙在北,真正統領西境江湖的,其實就是昆侖與點蒼。

  這人修為也深不可測,就可知的消息來說,他四年前在鶴榜上列位二十一,上屆羽鱗試沒有露面,顯然身為一派之主,并不想爭奪名次,而是準備破境登樓了。

  這樣一位三十五歲的大派掌門,難以想象有怎樣深厚的底蘊。

  確實如他所說,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敢坐得這樣近,是得有些膽識。

  “既如此,你怎么沒讓那位安一同進來”

  “晚輩想,沈掌門也許有些話不愿意同天山說,但愿意同晚輩說。”

  沈清沒有答話,只望著池面,幾乎沒有神情。

“裴少俠。一本武經上開出花來,而后可以吞噬其他的花,亦可以被其他的花吞噬。完成之后便即消失,融合為一本更強的武經。如果你學過原本,那么不用怎么習練就能輕松學會它。”沈清道,“一兩天之內,它就再次發芽  生長,又可以繼續吞噬......裴少俠,你聽聞過這樣妖異的事情嗎”

  “不曾。”

  “當然,我也不曾。簡直像是神跡。”沈清把劍拿起來,抖了抖上面的水跡,“人在神跡面前,有什么能做的選擇嗎”

“裴少俠,你我素未相識,但你說對了,沈某愿意同你說幾句話。因為我們江湖人,重聲名,裴少俠你出道以來為人,沈某欽佩。”沈清面無表情地向他一抱拳,“但沈某從師父手中接過點蒼之主的名號,就得保證,無論人禍  還是神跡掃過來,點蒼都得住。

  “裴少俠你認得天山早過認得點蒼,也許你愿意信任美人,但我問你,天山就真的信得過嗎”

“雪蓮之禍的肇始,正與天山有關,葉握寒說是西王母仙庭復生,他現在人又在何處周無又在何處他們不來見我們,我們倒要去天山樓館和石簪雪商談嗎”沈清道,“瑤池大盟結成,遂了葉握寒之意,下一步又要如  何弈劍南宗始終不肯與天山接觸,敵意已經寫在臉上。昆侖、謝聽雨等等,與點蒼俱有舊怨,點蒼愿意遣鐵如松過去,算是盡力了。’

  裴液沉默一下:“這我知曉。我也打算登上天山去問問的。”

“那就煩請代我向葉池主和周池主問好吧。”沈清輕嘆一聲,“即便裴少俠,我又如何相信你。此雪蓮之禍,最合得益者不正是孤家寡人嗎,裴少俠在其中首屈一指。一旦亂起來,裴少俠來去無蹤,收割大半個個西境,歸于神  京,李臺主目下,誰又能追回實不相瞞,沈某于此垂釣,劍本來是放在屋里的,聽聞裴少俠拜訪,才使弟子拿了過來。

  他笑笑,重新拾起魚竿:“裴少俠,臨未知而身懼,沈某縱橫半生,極少怕過什么,但現今確實如臨深淵,戰戰兢兢。誰不是猛虎,誰又不是獵物呢”

  裴液安靜片刻,看著男人壓了壓斗笠,重新把魚竿拋入了池中。

  “我知曉了,沈掌門。”裴液道,“晚輩只想要門主一個承諾。”

  沈清轉頭看他:“我說了你就信”

  “沈學門說了,晚輩就信。”

  “好。”沈清正聲道,“點蒼絕不先放貪狼。”

  裴液起身抱拳一禮:“晚輩多謝。”

  沈清深深看他一眼,淡聲:“請回吧。”

  裴液走出來,登上馬車,石簪雪安靜地坐在車中,用眼神詢了詢他。

  “無礙。沈掌門心有大局。”

  “接下來去哪兒青桑”

  裴液想了想:“我們先去昆侖,然后給其他幾家去一封拜帖。”

  “………………好。”石簪雪猶豫一下,“昆侖態度尚未可知,危光胸有韜略,城府極深,與沈清豪俠做派不太一樣,而且危光是許多年的天樓,你和昆侖關系似乎......”

  裴液沉默一下,點點頭:“沒事。得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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