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蘇的眼神復雜,其中翻涌的失望與痛楚太過濃烈,濃烈到連他自己都無法分辨。
在幾分鐘前,葉蘇對李夜來是極其不滿的。
兩人是初次合作,之前沒有過任何接觸。但同為被譽為人類英雄的年輕一代天驕。
兩人不說惺惺相惜,但也算是友好和睦。
至少,在兩人合作斷后的時候是這樣的。
但幾分鐘前,當李夜來告訴他“你的隊伍中可能有天衍行者,或是命運之書的追隨者”時。
他給氣笑了。
這次遠征隊伍中的同伴,可都是他相識多年的老友。
有來自葉家的精銳,有提攜自己的前輩,還有他自己帶出并培養至今的弟子。
那可都是與他經歷過生死之交的戰友。
說這里面有人類叛徒?開什么玩笑?
他甚至都還沒說那個刺客有問題呢。
每當那道黑影在戰場中一閃而過,他都下意識地懷疑那是敵人。
哪怕知道那可能是詛咒,這種戒備也難以消除。
讓這種危險份子靠近空瞳,他都算給足了冠軍面子。
你倒好,還敢污蔑我的戰友?
但李夜來沒有與他爭辯。只是讓他順其自然,并保證空瞳的安全。
于是,當木老要求他前往通道另一端進行坐鎮時,他配合了。他沒有拒絕,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只是按照木老的建議,化作一道幻影穿過通道,然后,去而復返。
親眼看到了真相。
“木老.居然是你”
葉蘇看著斷臂的木老,面色復雜至極。那張曾經在他記憶中永遠沉穩面孔,此刻扭曲著,滿是血污與猙獰。
木老并非葉家人,而是昆侖巨城的老一輩強者。
他的妻子、兒女、孫輩,幾乎都戰死在戰場上,可謂滿門忠烈。
這使得他的家族人丁凋零,性格極為孤僻。
但即便如此,他也在不遺余力地培養后輩。
葉蘇的劍法,便是由木老教導的。從握劍的姿勢,到出劍的角度。每一招每一式,都有木老的影子。
他能感受到木老對他的期許與善意,那是長輩對晚輩最純粹的呵護與信任。而他,自然也不會辜負這份信任。
結果,這么一位受人尊敬的前輩,卻為了所謂的命運,而對空瞳出手。
葉蘇不敢置信,卻也不得不信。
他可以毫不在意陌生人的惡意,卻難以接受一位親友的背叛。
木老按住傷口,臉色難看至極。他是真的沒有料到,小狂王居然就隱藏在空瞳附近。她就在那里等他出手,仿佛早已知道會有人來。
“哈哈哈”木老忽然猙獰大笑起來,那笑聲里沒有釋然,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悲愴:“不愧是變數啊,早就已經料到這一步了吧?”
他的目光掃過遠處那道懸浮在通道上空的倩影,玩偶正立于虛空之中,周身環繞著暗金長矛,散發著灼燒靈魂的恐懼氣場。
木老瞬間了然:“你們甚至連葉蘇都沒有相信!”
李夜來回以冷漠。他甚至沒有將目光放在木老身上,只是在看了眼遠處正在歸來的青銅魔神后,側頭看向葉蘇。
“葉蘇閣下,看來我猜對了。”
他與木老素不相識,自然沒有任何反應。
但這份防備,從來不是針對木老這個人。他無法確定葉蘇的隊伍中有多少人被命運之書蠱惑,甚至無法確定葉蘇本人是否也是其中之一。
畢竟,已經有名單強者對他出過手了。
那些人認為是他破壞了他們的命運路線,他不能保證葉蘇會不會也有這種想法。
因此,小狂王防范針對空瞳的刺殺,玩偶防范葉蘇可能的反水。
葉蘇不在意李夜來的戒備。他的目光沉淀下來,死死盯著木老:“為什么要背叛?”
“背叛?”木老怒極反笑:“我背叛了誰?我的兩位妻子,我的三個兒女,都是為了人類而死!而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人類。都是為了你啊!”
他嘶吼著,聲音沙啞到幾乎破音。
“只有你按照命運之書的推演,一步步踏上巔峰,才能徹底扭轉這一切!葉蘇,放下什么無關緊要的自尊吧!與我合力,將李夜來這個變數困在圣地內。此后,你的人生將一路坦途!”
“被設計好的坦途嗎?”葉蘇平靜地問。
“有什么問題?”木老雙目赤紅,咆哮著:“你原本的命運是成為這登臨教會的使徒!淪為他們的走狗!
“是我們幫你修改了命運,你該擁有更明亮的未來!協助我,葉蘇!我求你,協助我!”
他哀求著,淚水混著血水滑落。
這是最后的機會了,只要葉蘇愿意動手,這一切都還來得及!
他都不奢求葉蘇在這里殺死冠軍了,只要讓空瞳關閉通道,便能將變數困在這危險的圣地內。
而葉蘇也能走出命運的歧途!
這本是最大的忌諱,因為某些名單強者得知自己的一生是被命運之書干預的后。
有的欣然接受,畢竟是既得利益者。
而有的,則是出現了很嚴重的逆反。但往往這種逆反,也在命運之書的計劃之中。
可如今不同,變數的出現干預了命運。
他只能寄希望于葉蘇以大局為重。
葉蘇則是沉聲問道:“為了所謂的命運,你要對空瞳動手他明明這么敬仰你。”
“一切都是可以被犧牲的,他會繼續化作你的力量,繼續與你并肩作戰!”木老哀嚎著:“想想那些化作法劍的戰士們。你背負這么多悲愿,本該帶著他們走向更高!”
“悲愿.他們中,又有幾個是被你口中的‘命運’犧牲掉的呢?”葉蘇幽幽說道。
太多了,葉蘇有著太多的法劍了。
那些瀕死的強者,強撐著最后一口氣,哀求著葉蘇將其煉制成法劍。
這讓葉蘇感覺自己像是一只食尸鬼。
為了培養自己這個所謂的‘天才’,命運之書又刻意的犧牲了多少人呢?
葉蘇幽幽嘆息,下一刻,法劍出鞘,宛如長河落日。
落日劍,卻更為洶涌澎湃!
劍氣長河涌動,直接粉碎了木老的四肢。
他一把抓住木老的身體,干脆利落的封住了他的所有反抗,并對李夜來沉聲說道:“冠軍,我還要清楚一些事情,清理門戶得稍后了。”
“理所應當。”李夜來頷首。
而失去了一切抵抗能力的木老,則是發出了最為絕望悲慟的哀嚎。
他知道,葉蘇已經徹底踏入了命運的歧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