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良話語有一些急切。
這一些急切自然就被林語看在了眼睛里，這一瞬間，他很懷疑丁良約自己過來，其實并不是為了說其他幾件事。
從始至終，都是為了說汽車工業這件事。
畢竟，一個完整的汽車工業鏈，可以讓上百萬，乃至上千萬人受益。
對丁良而言，屬于是成績。
問完自己想問的問題，丁良又急急忙忙的起身，走出會客室。
幾分鐘后，他就拿著一個筆記本走進會客室，重新坐到林語對面，做好準備，就點一下腦袋，示意林語繼續。
又拿起桌上的茶水灌上一口，林語這才開口說道：
“積分這一點簡單，可以規定售價區間，比如5萬元到10萬元為一個區間，出售一輛新能源車給多少積分，出售一輛燃油車給多少積分，兩邊積分不相等就對了。”
“不過，兩輪摩托車和三輪摩托車得拉出來單獨處理。”
“因為很多地方交通不便，當地出行都需要摩托車。”
“至于管理，那就需要官方承擔起責任，組建一個獨立的檢測和認證系統，嚴格執行。”
“檢測無非就是車輛安全性，認證主要集中在車輛出售時，防止有人騙積分。”
“因為積分結合你問的第二個問題，非常重要。”
“你問那些一心埋頭搞研究的企業如果倒在黎明之前該如何處理，那積分就有用處了。”
這一句話，林語加重了語氣。
而旁邊的丁良，也在這一瞬間停下手中的筆，緩緩抬起頭，眼睛也變得越來越亮。
頭抬到頂點時，他問出了一句話：“允許積分交易？”
“對！出售新能源車的企業，除了官方給予補貼和優惠，還可以出售自己獲取的積分。”
得到準確答案，丁良的表情也變得越來越激動，他手中的鋼筆，也在筆記本上不停地書寫起來。
新能源車前期成本主要在研發和廠房建設，官方補貼可以誘導消費者購買，從而幫助減少一部分壓力。
如果實行積分交易，那就可以進一步減輕壓力。
從而誘導汽車制造公司做出選擇，很不錯的建議。
寥寥幾筆記錄下文字，他又回過頭，將目光投向林語，迫不及待地開口問道：“那第三個問題呢？”
丁良發誓，從政多年，他還是第一次像現在這樣急切。
這樣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一個答案。
看著面前這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他心中突然冒出一個想法，這個想法就是將林語拉到這國資管理處來上班。
對方現在才二十多歲，稍微熬一下資歷，到了三十五歲左右，資歷夠了就能放出去重用。
過幾年就能回到國資管理處，把下面那幫子人管理得服服帖帖的。
但是這個想法剛剛冒出，丁良就不由自主地回頭，用余光瞥一眼周昌耀。
嗯……
自己沒有約這老爺子，但對方來了……
該不會就是猜到自己有這樣的想法，才會特地過來的吧？
不行，得找個機會，問一下林語。
在參謀部又怎么樣，可以轉業嘛！
等等，崔林點名讓林語幫忙，該不會也是起了這樣的心思吧？
不行不行，國資管理處是萊茵鋼鐵的上級，這人往上走，就必須來國資管理處，不能去什么商務部門。
得找個機會讓商務部門的死心。
他在胡思亂想，一旁的林語已經組織好語言，發現面前的人有些走神，右手很自然地伸到嘴邊，捂住嘴，輕咳兩聲。
這兩聲輕咳，打亂了丁良的胡思亂想。
回過神，察覺到林語的表情，他又立馬將注意力落到筆記本上，做好記錄的準備。
等他準備好，林語也開了口：
“這一點，其實也很好理解。”
“燃料電池，這東西還屬于一個問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安全商用，需要時間去解決技術問題。”
“可我們是要去搶別人的市場，別人不可能給我們時間。”
“然后是天然氣驅動，這個技術其實并不麻煩，因為前蘇聯干過木煤氣卡車，那東西和天然氣驅動一樣，我們國內也引進過天然氣包公交。”
“但這東西有危險。”
“最后的氫能源，電池論電量，汽油論里程，這東西只能論當量，如果丁處長不清楚兩公斤液氫爆炸的效果，我可以幫忙聯系航空航天集團的人，讓他們做個介紹。”
“這東西提取還需要大量的電力，與其動用電力提取液氫加到車上，為什么不直接用電力驅動？”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在于日本已經將制取液氫，還有用液氫驅動車輛相關的技術全部申請了專利。”
“如果走這條路，和當下的汽車工業一樣。”
“得加錢。”
前面的幾句話，丁良沒有反應，但是在聽到日本已經將相關的專利申請之后，他臉色瞬間就變了。
而最后的三個字，就像是壓垮駱駝的那根稻草一樣，直接讓他跳了起來。
張口罵了一句，丁良抓起面前的筆記本就砸到地上，剛要一腳踩過去，又突然想起這筆記本是自己的。
不能踩。
彎腰將筆記本撿起，他回過頭，很認真地問道：“你確定？”
丁良的反應林語能理解，因為有不少的研究所，目前正在研究氫能源車相關的技術。
如果說這條路已經被堵死，那就意味著之前所有的研究都是白費。
不過，壯士斷腕不叫愚蠢，那叫果斷。
知道前方是南墻，還閉著眼睛撞上去，那才叫愚蠢。
嘴角扯出笑容，林語輕聲解釋道：
“豐田1993年就開始申請了氫燃料電池汽車相關的專利，日本政府也在后續快速跟進，就目前而言，你能想到的，人家都申請了，就等著有傻子撞上去。”
“剛開始，對方不會管你，等你的產業成規模，成了氣候，船大難掉頭的時候，他們就會跳出來。”
“DVD還記得嗎？”
DVD這個名詞，讓剛剛還能壓制火氣的丁良瞬間暴走，抓起手里的筆記本就砸到地上。
砸完，他還不解氣，又跳過去猛地踩了兩腳。
發泄完心中的怒火，這個暴走的人又彎下腰，將被踩過的筆記本撿起來，拍去上面的灰塵，平靜地說道：
“那小林，你再受累一點，寫一個關于汽車工業相關的報告，四月十五號之前給我。”
“經濟布局那一份報告……稍微簡單一點，也在這個時間點給我。”
“然后今天的話，不要拿出去亂說，尤其是汽車行業的人。”
“記住了嗎？”
等到林語點頭，確認不會把這些事說出去，丁良才轉過頭看向周昌耀，搓著手，小心翼翼地走過去，說道：
“周老爺子，小林在經濟建設上面有自己獨到的看法，要不，老爺子您打個條子，讓這孩子轉業到我們這里來？”
把丁良挖人的話聽完，周昌耀抬手一指大門，冷哼道：“爬！”
“好嘞！”面對這老爺子的冷臉，丁良并沒有生氣，也沒有多余的反應，答應一聲，抓著自己的筆記本就走出會客室。
主人離開，周昌耀緩緩起身，捶一下自己的老腰，說道：“既然事搞完了，那你就先送我回去。”
“你這幾天抓緊時間看資料，到時候去俄羅斯，也好應付。”
把資料塞進車里，把老爺子送回參謀部，林語就借了一個空辦公室研究起手里的資料。
這些資料，是對國內未來十年二十年發展需要的能源的預估。
這也是商務談判中常見的手法。
我給出未來十年二十年的需求市場，如果覺得可以，那就按照這個預估數據進行談判。
低于這個數值會如何，超過這個數值會如何。
最后，商務談判達成，大家你好我好。
可問題在于，對面的人是俄羅斯。
有人做過統計，在國際貿易中最不能合作的商人，有兩個國家的商人遠遠超出其他國家。
排名第一的是印度商人 印度三哥反復無常在國際上是出了名的，不反復無常，那才叫奇怪。
排名第二的是俄羅斯商人 也是反復無常，但比印度要一點臉，在發現利益不符合預期的時候，會毫不猶豫地踢開。
并且，氣量很小，很小。
更何況現在俄羅斯寡頭當道，要和他們談判，得把火氣拿出來，市場份額得先放到一邊。
他在忙著搞資料，另一邊的科學研究院，也在忙著搞榜單。
經過三天的忙碌，2003年的國家級進步獎名單，被科學研究院放出，發送到相關報紙的同時，也掛到了內部的網站上。
這個榜單，就等于是科研界每一年的高考。
人人都想自己榜上有名，都想自己名列前排，所以，榜單被正式放出的消息，在一天的時間里，就傳遍了全華夏的研究院和各大院校。
蘭陵，萊茵鋼鐵火箭研發中心。
向百川手忙角落的洗漱完畢，找了一張干凈的毛巾，擦干凈手，正準備打開網頁，桌上的電話響了。
備注是苗元。
隨手接起電話，苗元那歡快的聲音，就從電話里傳了出來：
“向百川，你們報送的技術怎么樣？我們的衛星工業模塊化批量生產技術拿了一個二等獎。”
“你該不會沒拿獎吧？等等，你該不會不在電腦旁邊吧？”
“嘖嘖……”
“說句老實話，老向啊，你還是趁早收拾包袱，去工廠里打螺絲吧，火箭發射這種事，就應該讓我們東大的人來，你們圣馬家溝的人還是差了一點。”
“等一下……高性能耐高溫材料及增材建造技術在全流量分級循環燃燒發動機中的模塊化應用？一等獎？臥槽你這個畜生，你偷偷摸摸背著我們進步是吧？”
“你們圣馬家溝一天到晚都在研究些什么狗東西？你們居然偷偷摸摸研究出了這個技術？”
“增材建造？我看一下……”
“狗東西！”
“我好想要個特等獎啊，哪怕是掛個名字也可以啊，早知道風洞群能夠拿特等獎，我就應該去主持風洞群的工作，現在就能壓住你這個王八蛋了。”
電話里的苗元一直在絮絮叨叨，聽了一會兒，聽不出苗元嘴里的象牙，向百川順手將電話掛掉，迫不及待的打開瀏覽器，找到科學研究院的網站，找到相應的目錄。
打開。
率先映入眼簾的就是兩個名字。
兩個并排的名字。
空氣動力學與風洞與風洞群建設的應用——萊茵鋼鐵集團載人航天相關發展及應用——航空航天集團 把這兩個特等獎丟開，剩下的就是一等獎，二等獎。
沒有三等獎，特等獎代表特別重大的貢獻，一等獎代表重大貢獻，二等獎代表較為重要的貢獻。
這一輪，一等獎有29個，比2002年多了11個。
二等獎232個，比2002年多了足足50個。
鼠標不停的下滑，看著榜單上的這些名字，尤其是在一等獎的名單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向百川顯得非常高興。
最后，他在二等獎排名靠前的位置，找到了苗元和他團隊的名字。
他這個衛星研發中心的負責人沒拿到好名次，但衛星研發中心下屬幾個部門的研究小組，確是拿了三個一等獎。
除了向百川的項目，火箭研發中心其他幾個研究小組，也有兩個入圍一等獎，名次雖然靠后，但終究是一等獎。
粗略的將榜單看完，向百川拖動鼠標，找到了對應的下載按鈕，將這一份榜單下載。
必須要把這個好消息，分享給自己的那些同學，還有之前的那些同僚。
必須要和他們好好的分享。
和萊茵鋼鐵的一群人看到榜單的欣喜不同，更多看到榜單的人卻是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因為榜單后面，有項目報送人。
特等獎，一等獎，二等獎總共一起263個名額，其中那個叫萊茵鋼鐵的部門，拿到七八十個名額。
統計出這個數據，這些人直接就炸鍋了。
尤其是那些和萊茵鋼鐵打過交道的公司。
兵器總公司。
“臥槽！他們萊茵鋼鐵作弊，之前在草原上競標的時候，他們那裝甲車的技術看起來好簡陋，現在他們居然還拿了一個二等獎？”
“作弊，這絕對是在作弊！我們要投訴，董事長必須要替我們去申冤，去投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