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被父親教訓了,往往疼一會,恨一會,也就忘記了。
因為小孩子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并沒有形成一個完整的人格和三觀,父親說什么,就是什么。
如果父親說這就是「父愛」,那么孩子雖然會感覺到有些疼痛,但心里卻在思考是不是自己真的做錯了。
小孩子沒有經歷過那么多的事情,他沒有什么分辨的能力,在面對一些對小孩子來說復雜的問題時,他搞不清楚,只能依賴于成年人的判斷。
小波特不是小孩子,他已經成年了,有完整的人格,還有屬于自己的三觀。
當他站在另外一棟樓上看著自己父親的心腹手下帶著一個人進入了他之前居住的監區時,他僅僅抿著的嘴唇已經失去了血色,煙頭不知不覺燃燒到了最后,甚至燙到了他的嘴唇。
在疼痛中,他吐掉了煙頭,煙頭在地面上彈跳了兩下,迸發出一些火星,最終悄然的熄滅。
小波特依舊盯著遠處那個監區的門,過了一會,兩個人看起來有些惱怒的從里面走出來,然后大步的離開。
他認識那張臉他父親的心腹手下。
他明明是中波特和波特總統的孩子,但是這個家伙從一開始,就看不起他。
是的,從一開始,大概十幾年前,這個家伙就看不起他。
他已經記不太清是因為什么了,有件事他沒有做好,中波特先生只是搖了搖頭并沒有其他的表示,但是這個家伙,眼神里的輕蔑和嘲弄幾乎毫不掩飾,他看不起小波特。
這種看不起甚至給了他一種————自己在家族中的地位和權威性甚至不如一個外人的感覺。
更讓他感覺到煩躁的是他的父親也更加依賴于這個外人,而不是他這個兒子,或許不管是他的爺爺,還是他的父親,都沒有真正的把他當作是家人。
或許——這個混球看不起他的根,就在他父親和他爺爺的身上。
現在這個家伙來這里,是來做什么的?
一個專業的為家族干臟活的家伙,他來這里肯定不是來看望他的,也許是帶了他父親或者他爺爺的命令來的,就像是那個湯姆說的,他們需要為這件事在徹底發酵之前,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沒有人,比他這個「句號」,能更完美的終結這件事,沒有人。
如果————是其他情況,就算來的不是他的父親,他的爺爺,也可能是他其他的兄弟姐妹,而不是這個已經處于輿論風暴中心的人。
這是一種對外界釋放信息的做法,他們要做什么?
小波特又驚又怒,不過很快就變得平靜起來。
他來回走了幾步,隨后坐在沙發上,用略微顫抖的手為自己點了一支煙,他在思考,認真的,用力的思考,這輩子他都很少這么做。
不過這一次,他是真的在思考。
思考一件事。
他,小波特,要不要為家族犧牲自己?
其實他從小也接受了不少家族的精英教育,在這些教育中,那些家庭教師,還有家族的長輩都會告訴他們,為家族犧牲是每個家族成員的義務和榮耀。
因為為家族犧牲的人會被家族牢牢的記住,說起這件事的那些人還舉了不少例子一家族莊園的墻壁上掛滿了那些「先賢」,要么是在他們活著的時候有非常高的成就。
像是州長,參議員,總統之類的角色。
要么,就是為家族犧牲的人,他們為了家族犧牲了自己的生命,最后以畫作的形式被掛在了墻壁上。
小時候小波特不太懂這些事情的時候和其他年紀小的孩子們一樣,對那些愿意為家族犧牲,用犧牲創造了他們如今美好生活的祖先充滿了敬意。
在家庭教師和家族長輩的「教導」下,他們都表示如果將來有需要的時候,他們也愿意為家族犧牲。
可現在,他覺得那些人是一群傻嘩。
他吸著煙,用力抖著腿,如果是他父親在這,說不定會走過來一腳狠狠的踢在他抖動的那條腿上,然后嚴厲的讓他想清楚自己的身份,以及做一些符合他身份該做的事情。
而不是和一個下等人那樣,坐在那抖腿。
可現在,他就是想抖腿。
他摘下了自己的領帶,解開,然后套住自己的脖子繞了一圈,雙手拿住領帶的兩頭用力拽。
在拉扯的力量下,絞在脖子上的領帶變成了一個絞索,并且不斷的收縮。
巨大的力量讓他難以呼吸,他的臉都因無法呼吸漲紅起來,臉上都是青筋,他心里充滿了對呼吸的渴望,他正在強迫自己不去考慮這些。
可他堅持了不到三十秒,就忍不住一邊痛哭一邊松開了領帶,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為家族犧牲,犧牲自己寶貴的生命。
他哭得就像是小時候犯了錯被中波特先生揍了一頓的樣子,撕心裂肺,他十四五歲后就再也沒有這樣哭過。
這場突如其來的痛哭并沒有持續太久的時間,大概一分鐘多的時間?
他就停下了哭聲,然后抽泣著來到了房間的角落里,撥通了湯姆給他的號碼。
「我愿意合作。」
兩分鐘后,幾名穿著正裝的家伙走進了這個監區,其中一人表明了身份后,他們帶走了小波特。
他乘坐進了一輛押送車里,一同離開了監獄。
在監獄大門處,他看到了他父親的心腹正站在大門馬路對面的電話亭中,似乎正在和什么人通話。
他看到了對方,但是那個家伙沒有看到他,兩人明明離得很近,但又很遠。
中波特先生的心腹手下瞥了一眼從監獄里出來的押送車,看了兩眼后轉身換了一個姿勢,確保不讓更多的人能看到他的面部變化。
在波特家族中工作的這些年里,他也見識過一些擁有特殊才能的人,比如說有兩個聾啞人。
他們天生聽不見,也不能說話,但是他們有一種很特殊的能力。
他們只是看著別人的嘴唇,就能知道他們在說什么。
這是一種叫做「讀唇術」的能力,他也驚為天人。
「老板,出了一點問題,小波特被檢察署那邊以配合調查提前帶走了,我們現在找不到他。」
電話另外一頭的中波特先生愣了一下,隨后陷入到沉默當中,「他們牽著我們的鼻子走,我們要做好最壞的準備。」
「我了解我的兒子,那就是一個沒有什么本事的廢物,他扛不住社會黨那些人的手段,他一定會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說出來。」
「所以我們現在需要做兩件事。」
「第一,把他的位置找出來。」
「第二,可能你需要先犧牲一下了,我們在和時間賽跑。」
這名心腹手下聽到這些話的時候并沒有什么太大的情緒波動,他也算是那種時代為波特家族服務的人,他的父親就為波特家族工作,現在是他。
他的妻子,他的兒子和女兒,他的親人,他所擁有的一切,都和波特家族高度的綁定。
波特家族在,他們就擁有和現在一樣的生活。
富裕的,有地位,有尊嚴的生活。
如果波特家族就此倒下了,那么他們也將會失去一切。
財富,地位,以及尊嚴。
他比小波特更有決心和覺悟,從他知道這件事需要自己來頂罪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建設和準備。
只要波特總統的大選不出意外,一道特赦令就能赦免他所有的罪,而且他的罪雖然嚴重,但有可以取巧的地方。
在聯邦是所有的買兇殺人案中,除了極少數案件的殺手被處以絞刑之外,基本上都是終身監禁口而且這個案子還有一個特別之處,小波特算是他的「支配者」,小波特具有天然的上位者屬性,他所作所為并不是簡單的為了獲得利益去殺害兩個成年人,而是不得不服從上位者的命令,去除掉兩個成年人。
如果是為了利益,那么這里就存在一個主動,主觀的因素,在司法上這是重判重罰的一個標準。
但如果只是服從命令,存在一些被迫,被動的因素,那么就不會被判處極刑。
換句話來說,這個案子他很大概率上會是終身監禁,如果沒有其他外力干涉的話。
可對他來說,哪怕是終身監禁,也不意味著真的要一輩子坐牢,等這件事情的風頭過去了,他相信波特家族會把他從監獄里撈出去。
在不會死的前提下,對家族作出最大的貢獻,對他來說這其實并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糟糕事情,反而是一件對他有好處的事情,他沒有理由拒絕。
放下電話聽筒之后,他立刻小跑著回到了自己的車上,留下了自己的手下,一個人開車來到了最近的警察局中。
此時整個聯邦都在討論小波特雇兇滅門這個案子,克利夫蘭參議員這邊曝光的節奏很好,從一開始記者在新聞發布會上爆出這個要命的問題。
隨后一些小報社仿佛獲得了上帝的垂青,居然拿到了一些第一手的資料,這些資料已經把這個案子的一些面紗揭開,露出了里面驚人的內容。
全社會的討論,讓它在熱度上甚至壓住了中期大選的熱度!
包括在警察局內,這些警察們也在討論這個案子,以及這個案子可能帶來的后果。
當中波特先生的心腹手下走進警察局時,接待他的前臺警員還笑著和他打招呼,「你看起來有些面熟,我們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見過?」
他一邊說,一邊拿出筆記本,「你想要咨詢一點什么,還是要報案?」
中波特的心腹手下撩開了自己的衣服,將一把手槍放在了前臺上。
這個動作讓正在接警的警員爆了粗口。
「嗎惹法克,你他媽要做什么?」
「這里是警察局!」
當他喊出「這里是警察局」這句話的時候,甚至有點破音,有點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那樣尖聲尖叫!
警員手忙腳亂的掏出了自己的左輪槍,其他警員也注意到了這里的情況,他們都變得緊張起來。
面對著這些警察的心腹手下,卻從容的舉起了雙手,「我是來自首的,我就是滅門案中你們討論的那個殺手。」
警員們看著他一個個都瞪大了眼睛,很快他們就聯想到了那張相片,幾乎一模一樣!
一名警員有些緊張的提起了電話,撥通了分局局長的電話號碼,「你最好來樓下一趟,出大事情了!」
是的,出大事情了,對于這個分局來說。
其實警察們并不完全都是傻子,這個案子牽扯的級別越高,對于警察們來說就越危險。
這個社會是很黑暗,很可怕的。
聯邦每年失蹤幾十萬人,這些人為什么失蹤,他們失蹤后發生了什么,他們去了什么地方,沒有知道。
警察作為社會最底層也是覆蓋面最廣的執法部門,他們比普通人知道得多一點。
像是之前聯邦發生過的一起影響比較大的連環分尸案,從一開始的手法生疏,需要用到錘子,鋸子,才能把一個人完全拆分開。
到后來從對尸體的檢查,發現他只用了一把手術刀,就能把人完全的拆開,他一共殺害了四十多人。
這個案子在即將偵破的時候,被叫停了。
理由是長時間沒有偵破案件,造成了社會的惡劣影響,轉交給另外一組團隊繼續偵破。
當時上面的人封鎖了所有的證據和材料,第一批參與偵破的案件的警員全部被拆分開調去了不同地方的不同分局,其中兩名負責這個案件的警長和副警長,在兩年后各自因為意外死亡。
這個案子,也逐漸從人們的視線中消失。
有傳聞說,這個案子背后的殺手,有著不一般的身份。
諸如此類的事情在聯邦其實很常見,有時候碰到了大案子,那些波及大人物的大案子,并不是什么好事,就像現在這樣。
一個波特家族的殺手來警察局自首,警察局這邊是審,還是不審?
如果審,審出了其他問題,怎么辦?
如果不審,他的證詞以及司法流程中出現了明顯的錯漏怎么辦?
不管是哪一種選擇,都關系到了很多人的未來,這是一個燙手的土豆。
要是查出了什么這個案子之外的一些問題,可能一大堆人都要跟著倒霉。
分局長從樓上下來之后第一時間就讓人把中波特先生的心腹手下關了起來,并且不允許任何人接觸他,緊接著給市警察局局長撥打了一個電話。
他的措辭和剛才他接到大廳電話時的措辭是一樣的。
「你最好來一趟,出大事了!」
確實是一件大事,人們討論中的關鍵人物之一,主動自首,那些記者就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快速的包圍了整個分局。
這件事的影響力太大了,不只是記者,還有很多的普通人,他們也聚集在這里,想要打聽第一手的資訊。
藍斯也從電視上看到了這個新聞。
「他們的反應速度很快,不過我們的速度也不慢。」
克利夫蘭參議員問道,「小波特那邊怎么說?」
藍斯拿起了一個水果,咬了一口,酸甜美味。
「小波特愿意配合我們接下來的工作,他只需要說實話就行了,這對他來說并不難。」
克利夫蘭參議員微微頷首,「你打算什么時候把他丟出去?」
藍斯又咬了一口手中的水果,他覺得這個水果挺好吃的,仔細的看了兩眼,發現是自己以前沒見過的水果,「明天早上。」
「這是什么?」
克利夫蘭參議員瞥了一眼他手中的水果搖了搖頭,「這你問錯人了,你得問問我的管家,他們應該知道。」
兩個人的聊天都顯得很輕松,因為一切都在控制之中。
第二天早上,一個新的新聞再次成為了焦點,小波特出現在媒體面前,不斷閃爍的閃光燈閃得他幾乎睜不開眼睛!
面對記者,他說出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
「那天————我嗨大了,在我其實并不知情的情況下,我意外的殺死了我的女伴。」
「我向上帝發誓,這不是————我有意要做的,我失去意識之后可能做了一個非常可怕的噩夢,然后等我醒來的時候,她就死在了我的身邊。」
「然后我把這件事————和我父親說了,那個時候正值上次大選期間,他讓我不要對外聲張,然后說會幫我處理好所有的事情。」
「我只知道這么多,直到后來我才知道,他們打算花錢收買那個女孩的家人,但是她的父母拒絕妥協,并且還在不斷的搜集材料,并且拿到了一些重要的內容。」
「我當時害怕極了,但是他們都說沒關系,一切都會解決。」
「我在知道這件事的時候,一切都已經發生了,我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么,我只知道,沒有人再去追著這件事跑。」
「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我發誓,我沒有指使任何人去殺害那個女孩的家人,我沒有那么做!」
記者們已經迫不及待的開始瘋狂舉手,他們有太多的問題想要問問小波特,他為什么會在這個時候跳出來反咬波特家族一口。
這比他是不是買兇殺人,更令從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