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搖晃晃的幾輛運輸車在並不平坦的路上行駛著,運輸車駕駛室中的司機,還有前面以及后面負責護送的裝甲越野車上的士兵正懶散的走神。
通過屏幕中的畫面就能看得出來,甚至干第一輛裝甲越野車上的機槍手都沒有停留在自己的位置上,而是縮回了車內似乎正在和其他人一起吸菸窗口中的幾個紅點似乎是他們正在吸菸的證據。
所有的能看到面部特徵的士兵的臉上,完全看不到一絲絲的緊張,只有鬆懈。
畢竟這里是魯力,是一個貧窮的,落后的,連一把像樣的新武器都造不出來的地方。
他們國家的軍隊甚至都還在使用半自動步槍和栓式步槍,他們的裝備甚至比聯邦的土著都要落后!
在經歷過一些戰斗之后,聯邦的士兵們很難不滋生出一種傲慢的情緒。
他們把自己視作為掠食者,而這里,不過是一個超大型的養雞場,他們沒有天敵,也沒有敵人,只有一群咯咯叫被他們撐得到處跑的小雞子們!
拍攝的鏡頭稍稍有些晃動,隱約還能聽見有兩個粗重的呼吸聲。
伴隨著一句若有若無的“開始了”的聲音,第一輛裝甲車突然間就被掀飛了起來。
劇烈的爆炸從裝甲車的右側輪胎處發生,把車子直接掀翻了,車身變形嚴重,玻璃碎了一地。
后面的運輸車隊被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故打擊得不知道該怎么應對,就在他們愣神的踩下剎車的那瞬間,周遭響起了激烈的槍聲。
運輸車的駕駛室玻璃一瞬間就被幾顆子彈射穿,里面的司機甚至都來不及反應就前往了天國。
司機的腳可能鬆開了剎車,卡車在怠速狀態下開始駛向一旁,最終撞倒了一棵樹停了下來,而后面的情況大致相同。
一名士兵從運輸車上跳下來,他抱著手中的武器,臉上全都是驚恐的表情,剛才的悠閒和散漫徹底消失不見。
“法克,敵襲,敵襲!”
“尋找掩體!”
后面的裝甲越野車剛想要從車邊來到前面尋找襲擊者,畫面中能看到一個像是————一大串黑色香蕉的東西被拋擲到越野裝甲車上,在短短的兩秒鐘之后,劇烈的爆炸直接讓裝甲越野車撞向了旁邊的運輸車,然后停了下來。
駕駛室里的士兵推開了門,搖搖晃晃,跌跌撞撞的從駕駛室中摔落在地上,他的耳鼻中都向外溢血,半邊臉上也血肉模糊的。
近距離的爆炸雖然沒有直接炸死他,但是讓他受傷嚴重,他已經完全失去了作戰的能力。
車中還有三人也從其他地方爬了出來,這些人都在短時間里失去了平衡,他們走路都走不穩,直接摔倒在地上。
緊接著他們就表現出了一種明顯的被子彈擊中的樣子,身體震顫,仿佛有一股力量在不斷的推動他們,綻放出一些血花來,然后一動不動,沒有了動靜。
運輸車上的士兵們也下了車,開始嘗試反擊,不過效果並不好,襲擊者的火力很猛,不僅有地雷,還有集束炸彈,這已經不是前兩周他們面對的那些無能的土著了。
畫面中的交火持續了兩分來鐘的時間,從激烈的交火,到槍聲幾乎停下來,整個辦公室里的人看得都非常的壓抑。
又過了大概十幾秒,畫面中出現了幾名帶著頭套,穿著迷彩服的反抗組織士兵,他們開始檢查現場的士兵情況。
有兩名還沒有死去的士兵被他們發現,然后拖到了馬路上。
“我投降,我投降,我配合你們的一切工作!”,其中一名士兵跪在地上高舉著雙手,他的腿上中了一槍,鮮血已經染紅了褲子。
臉上驚懼的表情讓他看起來有點搞笑,不過沒有人能在這個時候笑出來。
而另外一個士兵奄奄一息,他躺在地上,看著站在他周圍的那些人。
一名應該是這群反抗組織頭目的傢伙出現在鏡頭中,他走到了那名高舉著雙手跪在地上尋求“幫助”的聯邦士兵身邊,雙方就這么對視著。
片刻后,他突然抬起了手中的步槍直接扣動了扳機,子彈毫不留情的射穿了士兵的腦袋,他的腦袋在一秒鐘的時間內被打成了碎片。
骨頭,肉,腦子,飛的到處都是。
躺在地上的士兵身體顫抖著,慢慢的看著黑洞洞的槍口指向了他。
所有的聯邦士兵,四十多人,在這場襲擊中全滅。
他們甚至都不知道襲擊他們的人是誰。
伴隨著鏡頭的晃動,錄像機被人從矮灌木后拿了出來,來到了馬路上,它忠實的記錄了被整體擺放在路邊的尸體,還有他們的特徵。
最后,鏡頭對準了那應該是這群反抗組織首領的傢伙。
他抱著武器,面對著鏡頭,同樣帶著頭套,只能看到兩個深邃的,有黑眼圈的眼睛。
“如果你們不離開我們的家園,我保證,這絕對不是最后一次!”
“上帝會保佑我們,殺死所有的入侵者,這是我對你們的警告,聯邦人!”
“如果不離開!”,他做了一個割喉的動作,然后微微點頭,抬起手示意錄製的人到此結束,電視屏幕陷入黑暗之中,很快又轉變成為了雪花點。
電視臺的臺長忍不住點了一支煙,他的膀胱有點腫脹的感覺,“先生們,談談你們的看法。”
這卷錄像帶是今天上午有人郵寄到電視臺來的。
電視,以及電視臺都是新興的事物,不少電視臺為了爭奪收視率,都在向社會徵集一些有趣的“家庭錄像帶”或者“節目策劃”。
像這里,金州金星電視臺,他們也向社會徵集類似的東西,如果有人能夠為他們提供有趣的家庭錄像帶和內容,或者是節目策劃什么的,他們承諾只要採用,最少會提供十塊錢,最多一萬塊錢的獎金。
如果是節目策劃,甚至有可能可以從節目的盈利中獲得一定比例的分紅!
當然,這些實際上只是針對家庭錄像帶,而且他們不會給那么多錢,最多的也就一二百,大多數都是十塊錢,二十塊錢的獎金。
至於節目策劃?
這東西你如何證明是你先想出來的?
電視臺不怕和個人打官司,電視臺背后有傳媒集團支持,而個人不管是應訴還是主動訴訟,都需要承擔大量的訴訟費用,他們打不起這個。
如果是公司提供的節目創意,他們也會壓價,或者合作,而不是提供分成。
每周各個電視臺都能從社會上徵集到不少家庭錄像帶,這也成為了目前比較火爆的電視節目內容很多人可能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這個時候能錄製家庭錄像的,往往都是中產階級以及以上的家庭。
對於社會底層來說,探究更有錢的家庭的生活,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不比錄像帶的內容差多少。
今天他們得到這卷錄像帶的時候以為只是一個尋常的,想要來嘗試獲得獎金的家庭,可當負責初審的電視臺工作人員看到了這里面的內容之后,它就出現在了臺長的辦公桌上。
現在,電視臺的管理層都聚集在這里,他們都看到了這卷錄像帶的內容,每個人都被這里面的內容所震驚。
副臺長也點了一支煙,他吸了兩口之后回過神來,“聯邦政府說————魯力的動亂已經被控制住,那些反政府武裝勢力已經被撐到了野外,已經沒有了生存的土壤。”
臺長一邊點頭一邊說道,“是的,他們又撒謊了,這卷錄像帶就是證據。”
“我現在的問題是我們是否要把它播放出去,我知道播放它能夠為我們獲得大量的關注和收視率,但也有可能因此得罪聯邦政府。”
“畢竟,這就是他們想要隱藏的東西,而我們把它曝光了出來。”
房間里的人們都在思考這件事的權衡利,這些內容太炸裂了,直接讓他們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震撼和不安,同時也讓他們意識到一點,那就是這次的軍事行動,恐怕會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我覺得應該把它播放出去。”,一名主管電視節目內容的高管給出了自己的觀點,“人民有權利知道真相。”
“如果我們在魯力的軍事行動受到了挫折,那么就應該讓人們知道,而不是隱瞞起來。”
“我們可以獲得更多的關注度,人們會更信任我們,那些資本家也會關注我們。”
總裁心中其實也是傾向於播放的,在這個收視率就是一切的時代中,電視臺之間的戰斗其實早就打響了,而且還在不斷的升級。
已經有電視臺開始在深夜播放成人節目,利用現在相關法律和行業標準還不健全的漏洞。
如果不是擔心這會引起一些家庭的反感,金星電視臺都有點動心。
雖然午夜還在看電視的人比白天要少不少,可那也一樣是收視率,一樣是正在游動的金錢!
這么炸裂的一個新聞,他怎么可能放過?
“我打個電話先探探口風。”,他沒有選擇迴避,而是直接來到辦公桌后,撥通了控股公司董事會的電話。
金星電視臺並不是一個獨立的————公司,它背后還有一個控股集團,屬於金州財團。
如果財團方面對播放這個新聞沒有什么意見,那么就算聯邦政府要找他們的麻煩,財團方面也會出頭。
財團只要出頭,就算波特總統不高興也不用管他,他只是總統而已!
電話打了好一會才接通,臺長把這里遇到的一些情況說了一下,財團負責這方面的董事會成員用一種很特別的口吻回應了他的問題,“你不是第一個問我這個問題的人,而我的回答和之前回答那些人的問題是一樣的,可以播放。”
這句話讓臺長敏銳的捕捉到了關鍵的東西,“其他電視臺也收到了這些錄像帶?”
財團董事會成員“嗯哼”了一聲,聽得出他一點也不在乎這卷錄像帶的內容有多可怕,“我們還不確定其他州的情況,還有那些報社之類的是否也得到了這些錄像帶。”
“聽著,總會有人冒險把這些東西播放出來,還有社會黨那邊的新聞集團,他們肯定會把這個新聞曝光出來,作為攻擊波特政府的手段。”
“如果我們在這種關鍵新聞上比其他新聞集團表現得滯后,你覺得民眾是會相信我們的消息不夠靈通,還是認為我們不打算報導這些新聞?”
“所以,我的建議是不要去管這些新聞是否敏感,去做你認為正確的決定。
臺長聽到這似乎已經明白了他們的處境,“我知道怎么做了。”
他覺得財團董事會成員說得對,聯邦,特別是聯邦社會的底層永遠不缺少陰謀論者。
他們說上流社會的人都是外星人假扮的,他們說那些失蹤的人口都變成了女巫的材料,他們說任何讓他們感覺到不正常的事情都會被他們加工一下成為社會廣泛流傳的熱點,如果金星電視臺不報導,而其他電視臺都報導,他們說不定會認為金星電視臺是在幫政府捂蓋子。
這種觀點會讓他們損失大量的收視率和關注度,最終財團也會失去對他們的期待,一切都會變得糟糕。
他坐在那思考了片刻之后,抬頭看向了辦公室內的同僚們,“可以播,而且要儘快,最好能現在就插播。”
“我們要搶在其他電視臺報導之前,把這個消息報導出來,記得晚上的脫口秀節目邀請一些懂行的人來,讓他們談談我們在魯力的軍事行動可能會遇到的問題————”
臺長有了決定之后,立刻就做出了部署,每個人都快速的回到自己的工作中,他們有一種預感,這會是一個超級大的,爆炸性的新聞!
“現在插播一條緊急消息————”
十多分鐘后,路邊櫥窗中正在播放的電視節目突然停了下來,電視臺的王牌主持人面色嚴肅的出現在了電視中。
這讓那些正在白嫖電視節目的流浪漢和路邊的行人都停下了腳步,他們靠近了那些櫥窗,看著櫥窗中多個電視相同的內容。
主持人說的什么他們已經記不太清了,因為接下來的那些畫面直擊了他們的靈魂!
有些人尖叫著躲開,有人在一旁乾嘔,還有些人捂著孩子的眼睛,帶著他們迅速的離開。
整個聯邦似乎都在這一刻被某個神秘的力量按了一下暫停鍵,雖然很短暫,只有那么短暫的幾秒鐘,可緊接著聯邦就爆發出了巨大的“能量”。
正在辦公室中揮舞著高爾夫球桿的波特總統突然被闖入的幕僚長嚇了一跳,他揮桿的動作也因此變形,本應該順利進入球洞的高爾夫球擦著短道的邊滑了出去。
“厚禮蟹,你應該敲門的,知道嗎?”
“我正在挑戰連續十次一桿進洞,而且就差這一桿,你讓我之前的十分鐘完全浪費了!”
波特總統走到球道外,拾起了高爾夫球抱怨著,“我又要浪費幾分鐘的時間再來完成它。”
他回到了室內球道的起始點,把球放在草坪上。
幕僚長面色嚴肅的將放在角落里的電視機推到了波特總統的面前—一它被放在一個可以移動的,裝了萬向輪的架子上。
波特總統有時候也會看電視打發時間,但對電視並不那么的————癡迷。
老年人對這些新鮮事物的接受程度,以及快速“上癮”的程度並不如年輕人。
他停了下來,看著幕僚長調節到一個頻道,看著里面正在上演的“屠殺”,他的表情終於變了。
他把球桿放回到它該在地方,隨后掐著腰問道,“什么時候發生的事情?”
“為什么電視臺會把這些東西播放出來,難道他們不應該先和我們,還有國防部通氣嗎?”
幕僚長嘆了一口氣,“現在全國幾乎每個州的電視臺都在播放這些東西,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明天早上幾乎所有報紙的頭版頭條,都是它。”
“我們有麻煩了,總統先生!”
總統先生的麻煩就是聯邦政府的麻煩,國防部在總統府有一個專門的聯絡人,他有一間屬於自己的辦公室,此時這位少將已經被喊到了總統的辦公室里。
波特總統一臉怒容的看著他,“這是什么時候的事情?”
國防部的少將顯然也知道發生了什么,他擦了擦鬢角其實並不存在的汗水,那只是因為他緊張引發的癢癢。
“總統先生,我已經向國防部和軍方徵詢過了,他們也在調查,最多半個小時就能知道結果。”
波特總統的目光有些森冷的停留在他的臉上,雖然他也知道這件事與眼前的傢伙沒有什么直接的關係,但他不喜歡這么的被動!
前幾天他還他媽的在向全世界宣布這場軍事行動取得的成果,現在打臉來得這么快,更糟糕的這場軍事行動是他通過總統特權簽署生效的,人們會把失敗,死亡,歸咎於他的身上!
哪怕,這件事其實和他也沒有什么實際的關係,他只是簽署了一份文件,他照顧不到士兵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