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去年十一月下旬被意外曝光過山峰的身份,俞興在將近兩個月的時間里一直對外沉默。
哪怕,碳硅集團的九州在這一年取得令人震驚的成績,也沒有關于他任何公開的慶祝和感慨。
外界對于沉默的空頭之王有著各種各樣的言論和猜測,有說他在忙著轉移資金,有說他在承擔行政壓力,有說他被董事會要求辭去職務,甚至還有被邊控的小道消息。
截至俞興抵達香江九龍的麗思卡爾頓酒店,即便是蹲守在這里的各路媒體也不是十分確定這位大空頭會真正的公開露面,畢竟,各國的起訴與調查已經陸續提起,冷處理不失為一種慣用手段。
如今,活生生的大空頭真的來了!
不僅如此,這個大空頭還是在又一起新鮮出爐的上市公司造假案之后巋然降臨!
如同這次公開露面所代表的傾向一樣,大空頭也真的首次回應了媒體,哪怕就這么一句。
——我很驚訝,他很勇敢。
真驚訝假驚訝?驚訝什么?裝作不是自己動手?還是驚訝對方被揭露后的動靜?
至于勇敢,早就第一時間瀏覽來龍去脈的記者們同樣不約而同地認為,鐵牛集團的應健仞確實是真勇敢,本來瞧著對方這段時間的作為,還以為他心懷坦蕩,所以無所畏懼。
但現在看來,明明懷揣手雷,還敢往槍口上撞,不可謂不勇敢。
只是,那份勇敢的代價太大了。
“俞總,是你揭露了眾泰補貼的情況嗎?”
“俞總,你不愿意承認做空金馬股份嗎?”
“過山峰的做空是否存在違規行徑?”
大空頭的一句回答點燃出更高的熱情,但伴隨著各種追問,俞興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酒店里。
作為知名的五星級酒店,麗思卡爾頓幫忙維持秩序,并竭力保證客人本次下榻的私密性。
媒體記者的速度向來很快,這次又是匯集中外精英,互聯網的傳播迅速讓吃瓜群眾與業界同行確認俞興的抵港,也讓邊控的傳聞不攻自破。
不過,這個小道消息雖然傳得很兇,但業內相信的不多,重點還是看到了俞興對下午金馬暴雷的回應,而按照他抵港的時間,暴雷正是他在飛機上的時刻。
企鵝迅速給了一條調侃式的報道,標題為“空頭天上飛,暴雷地上追”,通篇以“疑似”“可能”的口吻來描述下午發生的最新事件。
雖然企鵝近期有參與對空頭之王的輿論攻勢,但瞧見老對頭阿里的輿論陣型以這種方式敗北,也很樂于看看笑話。
只是,看到這則報道的賈躍亭對此十分不滿,什么叫疑似,明明肯定百分百就是俞興干的!
偏偏選擇應健仞接受直播采訪的時間!
偏偏選擇俞興在天上飛的時間!
這還想拙劣的制造不在場證明??
看看誰是最大的受益者就知道了!
賈躍亭十分煩躁,應健仞固然是蠢,但俞興反手就找到眾泰的問題,那種堅決反擊的態度和排假做空的能力也特別恐怖。
他實在沒想到,俞興在這種時候竟然還敢這樣公然攻擊一家上市公司……
賈躍亭真恨不得沖到俞興面前,親口告訴這位大空頭,現在這種輿論情況下就應該低調低調再低調啊!
你還有碳硅集團,你還有碳硅數據,何必在這種事情上堅持?
賈躍亭坐在車上,不斷著刷新著新聞,又使用小號登錄百曉生論壇,在與一則梳理俞興看衰言論的帖子不期而遇之后,心里的恐懼忽然到達極點。
他其實是真沒想到自己之前聯系并挑撥的眾泰會存在那樣的問題,現在這無疑再次證明俞興的眼光,那么,眾泰倒塌了,奇點、前途、游俠三家即便合力也難堪大用……
樂視很難不又一次躍入吃瓜群眾的視線。
“賈總,到了。”
司機放慢車速,副駕的秘書提醒后座的老板。
賈躍亭揉了揉臉,擠了擠笑容,已經隔著車窗瞧見酒店門口的孫宏賓。
他下了車,迎上孫宏賓主動握過來的手。
孫宏賓一邊握手,一邊驚訝的調侃:“賈總,聽說我們的空頭之王俞先生不看好你的樂視啊,你居然還坐他造的車?”
賈躍亭哈哈一笑:“他愿意說什么是他的自由,我愿意坐什么是我的自由,俞總造車還是不錯的,其他的嘛,我們等他身上的官司都了結了再看。”
孫宏賓聞言,倒也有些佩服賈躍亭展現出的氣度。
他伸手示意:“賈總,請,里面請。”
賈躍亭謙讓,然后和孫宏賓并行走進酒店。
他現在就是需要盡可能多的資金與資源,用以對沖樂視股價下跌所造成連鎖反應的風險。
不光是融創的孫宏賓,連臨安的阿里和鵬城的企鵝也是游說的潛在合作目標。
“瘦了。”
俞興到了酒店套房,又簡單交代事情,然后就打發眾人,轉而到了另一間套房,見到有月余未見的劉琬英。
劉琬英明顯的清瘦了。
她抱著俞興,低聲道:“你也是。”
俞興單手下撫:“顯得腿更長了。”
“你……”劉琬英心里的溫情脈脈被這么一句給打斷,“你的壓力看來還不夠大。”
“壓力是壓力,腿是腿,不能混為一談。”俞興笑道,“已經這樣了,人家的聲音鑒定把我錘得死死的,我也很無奈,好在,紅隼還是紅隼。”
劉琬英沉默幾秒后說道:“熊總、徐總他們一直都沒有給我打電話,想來是認定我也是了。”
熊瀟鴿和徐欣之間還有過相互的猜疑和詢問,但除了過山峰最初曝光的時候,后來再也沒給劉琬英打過一通的電話。
俞興不以為然:“隨他們怎么想,外面還覺得他們也是呢,嘿嘿,有人這么問我,我反正也是模棱兩可,有嫌疑的人越多越好,反正,過山峰到現在的正確率是百分百,大義是有的。”
打擊造假,人人有責,過山峰當仁不讓。
劉琬英怔了怔,這是之前通話里沒聽到的內容。
從曝光到現在,兩人之間幾乎每天都有通話,也就這兩天因為臨港有很多事要安排才沒打什么電話。
劉琬英與俞興溫存片刻,問起眾泰造假的事情。
俞興簡單把事情的經過說了說,還給了定性:“這就是國內新能源首個經銷商實名舉報的案例,應該會做成典型,因為證據鏈很完整,技術手段也很清晰,反映出的政策漏洞也很明顯,這一塊肯定很快就會補上的。”
劉琬英若有所思,忽然問道:“樂視呢?樂視有問題嗎?”
俞興忍不住笑了:“你是這反應,恐怕很多人也會和你一樣的反應,樂視的問題也不復雜,它過去財報里的利潤存疑,現在上市公司與非上市公司的關聯交易存疑,它的資金鏈健康程度存疑,它資產擔保和股權質押的風險存疑,還不用提所謂生態里的業務協同性。”
“如果不按實際的做空報告來走,從實際效果來看,一旦樂視的股價下跌一定的幅度,賈躍亭質押的股票也會爆倉的。”
劉琬英聽著這么一連串的存疑,由衷的說道:“這么多疑,實地走一走,查一查,真有問題,恐怕也容易查出來。”
俞興說了句:“房間里的大象存在與否罷了,而且,不管我們出不出面質疑,這個盤子也不可能這么維持下去,當然,我還是樂意推一推的。”
劉琬英聽出來大空頭的意愿,微微嘆氣:“我這幾天總在想,既然碳硅做起來,那就應該……”
“有什么應該不應該呢?”俞興打斷道,“你不相信完美故事的邏輯,難道還真能把過山峰打造成完美故事嗎?現在也不是最差的局面。”
劉琬英皺眉道:“那些律師說的和解金恐怕是個問題。”
“我和劉建凱談過,加密貨幣這兩年發展很快。”俞興說著安排,“宋宇鋒去年就跟著劉建凱在海外做‘可比特’,可以由他來主持一部分的工作,過山峰運轉的那一套資金鏈可以套幾層馬甲,那東西來錢也挺快,是可以一試的。”
劉琬英慢慢地考慮著情況與空頭之王所展現出的態度。
俞興瞧著近日來衣帶漸寬的小英,為她漸寬衣帶。
劉琬英的嘴被堵住,有心再聊聊正經事,小小掙扎后迅速欲拒還迎。
空頭之王已經被明確安在俞興的頭上,但空頭之王的成績是方向與執行的共同結果。
此刻,空頭之王意念合一,身心合一。
碳硅集團招股書發布會暨空頭之王見面會是在麗思卡爾頓的鉆石宴會廳舉行。
這個劇院式的宴會廳最多能容納九百多人,曾承接過眾多國際品牌的大型產品發布會、上市公司的IPO路演,這一次迎來空頭國際品牌的活動,也屬相得益彰。
一月九日,上午九點半是活動的既定時間,但時間和正主都還沒到,宴會廳里已經賓客如云,人氣爆棚,連過道也擠上了記者。
九點二十分,一身正裝的俞興抵達會場,掃了眼與會嘉賓,然后就不得不瞇著眼面對忽然暴起的閃光燈。
他這一刻竟然莫名的有些啼笑皆非。
大屏幕,話筒,座位,材料,全部已經安排好。
俞興感受到大家的熱情,坐在中間,瞧了眼差不多的時間,拿起話筒。
隨著空頭之王的動作,本還喧囂的會場陡然安靜。
空頭之王自我介紹:“大家好,我是碳硅集團的創始人俞興。”
會場依舊安靜,仿佛在期待著什么。
俞興掃了眼在場的眾人,再次自我介紹:“大家好,我是過山峰俞興。”
會場瞬間浮現熱烈的掌聲,這就對了,這就對了!
我考慮考慮這一段,明天更個大章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