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大媒體對四位車企創始人的直播專訪在遭遇金馬股份的一字斷魂刀之后只能草草收場。
應健仞是這場專訪絕對的核心,他本應該提出利益相關的抗議和質疑,把話題引導到空頭對金融市場秩序的破壞,畢竟,金馬股份的股價真因為俞興的言論與輿論而遭受影響。
不管實力如何,那畢竟是上市公司,這樣質疑自然師出有名。
在這場專訪之前,應健仞也已經抨擊了俞興的做空行徑,連帶著又提到碳硅采用的增程技術,現在又拉上三位致力于投身新能源產業的創業者,還有第一巨頭阿里所配置的媒體資源……
如此造勢與輿論打擊原則上必然能產生極好的效果。
只是,隨著眾泰自家經銷商的反水,“原則”忽然跑到對面那邊了!
依舊是上市公司,但造假與騙補無疑是極其嚴肅的指責,甚至可能導致一系列的連鎖反應,最終出現退市、破產等局面。
偏偏,這還是眾泰自己的人!
這次接受媒體采訪曝光的是川省勇多汽車的法人兼總經理趙勇,他還持有公司49的股份,也是眾泰汽車的授權經銷商。
“眾泰上個月向我交付了44輛純電貨車,廠家的說辭是年底按照折扣價,但我這個月發現他們把車輛VIN碼篡改了!”
“本來是2015年生產的VIN碼篡改成了2016年,我打了幾次電話,他們說沒有問題,可以規避工信的補貼公告的過期限制!”
“我越想越害怕,這要是被發現了,那是不能上牌的,而且,這涉及到幾百萬的補貼,所以,我選擇站出來揭露這件事!”
趙勇面對來自網易財經的采訪,儼然是一副受害者的模樣,而他揭露的造假手段也十分簡單,就是修改了汽車出廠時的VIN碼。
VIN碼相當于汽車的身份證,是車管所辦理上牌、過戶和年檢的法定依據,必須和行駛證、機動車登記證書上的信息完全一致,一旦不同就會導致流程駁回。
像保險公司還能根據VIN碼來精確識別車輛的生產時間與配置等信息,可以用來核定保費、定損金額等業務。
眾泰這批車只改動了車輛識別碼VIN的一個字母,就是把第十位代表2015年的“F”改為代表2016年的“G”,從而讓車管所登記系統誤判為2016年款新車。
按照《機動車運行安全技術條件》,VIN碼一經打刻不得更改,但對于廠家來說,這方面的更改技術顯然不是問題。
趙勇反映的造假看起來如此簡單,實際上,也是因為新能源產業剛剛發展,政策的監管措施不足,生產日期與VIN碼沒能強制綁定到官方平臺,企業可以獨立操縱VIN與申報信息。
申報方與補貼方存在數據上面的脫鉤,也就形成了漏洞。
只是,這套玩法對于經銷商也是有利益的,因為補貼是分為國補和地補兩部分,后者是由經銷商來申請。
然而,隨著有人找到并戳破這樣簡單粗暴的玩法,最大的問題就出現了。
對于趙勇而言,他已經無法通過申請來拿到地方補貼,同時還背負著巨大的損失風險,一旦被認定VIN碼不一致,他拿車的成本還是小事,后續極可能面臨著司法追究的問題。
廠家和經銷商順著一個漏洞追尋利益,現在也因為這樣的漏洞而被追尋蹤跡。
趙勇的選擇很簡單,站出來實名舉報并成為受害者,同時借助輿論來制造廠商的壓力,免得自己勢單力薄被無形絞殺。
至于到底是什么人在追究眾泰汽車補貼方面的問題……
趙勇不清楚,但非要猜的話,他有一個隱約的指向。
同時,再看這天下午流傳的某份據說來自百曉生論壇狂熱粉絲的調研報告,上面不僅迅速“添加”最新出面的補貼問題,還把近日來走訪的影子公司情況也羅列出來,又再次強調眾泰上個月借殼上市的嫌疑……
最終便是金馬股份在今日收盤前的跌停。
經銷商的舉報可以說是實打實的證據,流傳的調研報告揭示巨大的風險,以及,到底是什么力量把眾泰造假的蓋子給揭開……
空頭之王面對鐵牛方面近日來的抨擊一直沉默。
不管碳硅集團還是碳硅數據又或者俞興本人都沒有任何回應,但兩大媒體聯合采訪的直播間已經第一時間把“空頭之王”的稱號打出來,業內業外同樣第一時間想到那個世紀大空頭。
不裝了是吧,終于還是出手做空了是吧!
眾泰暴雷恰是應健仞直播的時候,也就立即催化了這件事的熱度與關聯。
吃瓜群眾們這一次編織的段子甚至比熱搜速度都快。
——俞總:我很少無償做空,為你破個例!
——眾泰造假被曝光,應健仞很奇怪的找到俞總,想知道對方到底是怎么發現的,俞總告知對方,“哦,做空和造車都是我的甜點區”。
——應健仞很生氣的打電話給俞總,說自己之前已經服軟了,怎么還被做空,俞總致歉,“不好意思,做空做習慣了”。
——應總他們為了抹黑空頭之王已經絞盡腦汁了,問題是他們的腦汁實在不多。
——俞總:想起來了,想起來了,我不是那個任人貶低的造車人,我是窮兇極惡的空頭之王!
——群英薈萃,不,蘿卜開會!
——俞總:一直叫叫叫叫叫叫叫!!
因為國內股市的限制,金馬股份單日只能跌停,但后面的交易日顯然情況也很不妙,超級熱度下的輿論傳播將會讓股價走勢出現嚴重的踩踏出逃。
還有人在閱讀瘋傳的調研報告時忽然發現一件事,上面的內容排列幾乎和微博上之前一份抹黑碳硅集團的文章一樣,什么關聯交易,什么涉嫌騙補,什么影子公司,簡直就是把公司名字換一換就發出來了。
只是,碳硅不知道,鐵牛和眾泰一定是真的了!
到底是誰的手筆呢?還能是誰的手筆呢?
徐欣幾乎同樣第一時間的看到突發狀況,瞬間就想到了那位越來越看不懂的碳硅掌門人。
她一直有注意到鐵牛集團應健仞的發聲,但沒想到來自俞總的反擊會這么迅速又狠辣,而且還真的揭開了對方造假的面目。
這么一看,俞總當初的不看好和現在也是極其契合的。
徐欣簡單瀏覽完相關信息,知道俞總已經啟程飛往香江,思考片刻之后把電話打給最近神出鬼沒的李松。
她開門見山:“是俞總出手做空金馬了嗎?”
李松立即否認:“不是。”
徐欣驚訝:“不是俞總嗎?真不是嗎?那怎么會這么快就找到眾泰的問題?”
“當然不是,金馬又不能融資融券,壓根做空不了。”李松理所當然的說道,“所以,何談俞總做空金馬呢?”
徐欣氣笑了,自己這純粹是說習慣了。
她微怒道:“你跟我咬什么文,嚼什么字!我問你,這是不是俞總做的!”
“算是吧。”李松有些得意,“我都沒見到俞總,就是和章陽煦聊了幾次,又和一個想加入過山峰的人碰碰頭,然后我們帶人實地走訪調研,最終就鎖定了勇多汽車的趙勇,連哄帶嚇的就讓他就范了,眾泰和經銷商的利益出現重大分歧,這個事真特么一刀下去就出血!”
他又遺憾又感慨:“也就是金馬沒法做空,不然……哎,遇到了俞總,這才知道做空也可以這么容易,白活了,白活了啊!”
徐欣皺眉:“章陽煦?那就是俞總的授意了,怎么授意的?”
李松簡單的把事情重點說了說,展現了內行尋找問題的思路,既有新能源車型推薦目錄的時限性,也有補貼分層在業內的情況,還有VIN碼自主申報的漏洞。
他最后說道:“就四個字,游刃有余!”
徐欣喃喃道:“游刃有俞?確實游刃有俞。”
她想起剛才看到的段子了,又是做空又是造車,這一次確實是俞總的雙層甜點區。
只是,徐欣沒想到的是,應健仞既然確實自己有問題,那怎么還敢這樣跳臉的?
哦對,之前還有個同樣沖到俞總面前的人。
徐欣說出這種迷惑。
“這有什么奇怪的?”李松嗤笑道,“你搞投資,這些年見過的蠢貨還少嗎?蠢貨就算了,那些壞貨又少了嗎?又蠢又壞的也不少啊,看看過山峰過去的做空記錄,你對上市公司還有濾鏡不成?”
徐欣聞言,迷惑瞬間去了。
她正想說話,忽然聽到電話里傳來的背景音里有機場航班提示的聲音,愣了一下后問道:“你在哪呢?你要去哪?”
“啊?嗯,不去哪啊。”李松“咳”了一聲,“那個,我今天調研完眾泰的經銷商,明天再回申城。”
徐欣不信這種鬼話,想著丈夫對空頭之王的癡迷,立即問道:“你要去香江?你去香江干什么!你不要去找事!”
“我怎么是找事呢?”李松不瞞了,“空頭之王到香江公開露面,我怎么都要跟過去看看!就算俞總不帶我去,我也可以去當個觀眾!”
徐欣惱怒道:“你是瘋了!那邊那么多記者,你跟著去了,你讓別人怎么看我?你讓我怎么說得清!”
李松反問道:“難道你現在就說得清嗎?”
徐欣徹底怔住了。
“不要自己騙自己了,你老公是空頭!”李松振振有詞,“你的重要合作伙伴是空頭!你的麻友是空頭!你以為現在外面是怎么看你的?!”
徐欣:“……”
李松格外清醒:“徐總,睜眼看世界吧,人家現在就覺得你也是空頭之王的成員,還有那個熊瀟鴿,別人不覺得他是嗎?只是大家不可能當著你的面說而已!”
他繼續說道:“反正,我是要跟著俞總學做空的,過山峰曝光就曝光了,空頭之王是俞總,不是過山峰,俞總以后想要,還能做出來很多過山峰,既然說不清,不如跟著吃肉喝湯。”
徐欣:“你……”
“而且,就這次做空金馬,我發現一個以前忽略的事情。”李松認真地說道,“俞總以前做空還得藏著掖著,他現在是眾所周知的空頭之王,能夠直接用的資源不要太多,以前可能還心存顧忌,現在國內不是隨便用人找人?那些正經的公司還好,那些造假的公司最好不要出現在俞總面前。”
徐欣聽到這里,長嘆一口氣:“我現在忽然有種幾年前相似的感覺,太尖銳,太尖銳了不好。”
李松冷笑一聲:“我看俞總到了這個份上,也就這么著了。”
徐欣感受到丈夫前所未有的決心,沉默一會后說道:“唉,拉人下海,逼多轉空。”
“嘿嘿,這次做空金馬,嘖,還真是答案就在謎面上。”李松回味這次成功的行動,“應健仞還說別人呢,他說的話就是最終的問題。”
徐欣攔不住進擊的李松,聽見這話,思緒卻轉動得很快,問了一個問題:“鐵牛真有問題,那樂視還遠嗎?”
李松心里一震:“俞總之前還問我要過樂視的材料。”
金馬的問題是對俞總之前判斷的驗證,那他之前對樂視的判斷呢?
電話兩端忽然都安靜下來,夫妻倆都有一種感覺,金馬暴雷,樂視似乎也不遠了。
來自申城的航班在傍晚五點半抵達香江,碳硅集團一行人低調地乘車前往下榻酒店。
俞興與崔之愚等人還戴了黑色大口罩,有種明星出行的陣勢。
“俞總,你在看什么?”崔之愚在車里注意到老板一直在盯著外面看。
“我還是第一次到香江。”俞興回答,“我想看看這邊街上有沒有我們的車。”
崔之愚笑道:“香江這邊是右舵,肯定是沒有的。”
俞興點了點頭,又看了一會:“我覺得我們明年可以考慮海外的動作,像沒有地方保護的澳洲,誒,就是不知道空頭之王會不會有影響。”
崔之愚不好回答這個問題,空頭之王確實影響巨大。
一行人抵達酒店,但還沒下車就看到外面蹲守的媒體記者。
俞興對此還有些不確定:“真有明星要到?”
崔之愚已經百分百肯定了:“消息肯定泄露了。”
酒店之外長槍短炮,車前車后記者眾多。
俞興等待隨行安保隔開人群,然后才下車走向酒店。
空頭之王自曝光以來首次露面,閃光燈不斷閃耀,各種問題漫天飛舞。
俞興在即將踏入酒店的時候聽到一個最新的金馬暴雷的問題。
他側頭看了看旁邊提出這個問題的記者,還是給了一個簡短的回應:“我很驚訝,他很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