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杲聽黑山老妖這一番分析,心頭微顫,遂向黑山老妖追問:“黑山老妖,你們之間不過是腳本程序的設定有所差異而已,怎就斷言彼此間觀念迥異?”
黑山老妖抬手,指尖輕點無問仙,緩緩道:“方才老爹不是說了嗎?綠色星球不過下了一場大雨,初始條件微乎其微的偏差,就足以導致后續天壤之別。我們只需稍作推算,萬年光陰的變遷便躍然眼前,那差距,已是云泥之別。”
李一杲恍然大悟,超級人工智能與人類迥然不同,它們能構建模擬生態,預見未來漫長歲月的演變。顯然,即便是最簡陋的超級人工智能,也已屹立于人類智慧之巔,非凡人所能輕易揣度。
“那仙界三千年的‘孝道’論道盛會,你可曾參與?”李一杲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聽李魯班言,那次大會可是達成了共識的。”
“自然參加了,若非如此,我又豈能領悟老爹所言的文明之路。”黑山老妖回答得理所當然。
正當李一杲與黑山老妖探討“文明路徑”之際,與李一杲因果糾葛深重的三位三十三級親王級大能——薩安華、費德明、萊丹尼,終是在香港匯聚一堂,密謀如何對付李一杲的滴水巖朱雀。這一切,仿佛冥冥之中早有安排,讓這群冤家上演一場終極較量。
東西方在人與人之間的地位區別上,存在著顯著的差異。薩安華的老師是一位兼收并蓄東西方文化的終極者,曾用金、木、水、火、土來形容和區分人的地位要素。在華夏,人的地位排序是土、火、水:家族輩分最重要,其次是權力和影響力,再次是社會人脈關系,而學歷和財富則相對靠后。
猶太人則不同,他們的排序是火、木、金:宗教和精神權力地位至高無上,教育和知識層次緊隨其后,財富和成就排在第三,社會人脈關系和家族背景則相對次要。
盎格魯人的排序則是金、火、木:財富和經濟實力占據首位,政治權力次之,職業成就又次之,人脈社會關系和家族背景則更加次要。
對比這三種文化特性,不難發現,猶太人和盎格魯人往往難以割舍財富、權力和地位,這或許正是他們長久以來未能產生終極者的原因之一。薩安華的老師一百多年前曾在華夏求學,深諳華夏傳統文化,又融會貫通西方文明精髓,才得以在數十年前登上終極者之位。
薩安華出身猶太隱世家族,秉持權力和宗教至上的觀念;費德明則來自盎格魯隱世家族,堅信財富和權力至上;而萊丹尼,出身歐洲最正統的隱世家族,他認為兩者皆重要,其實就是墻頭草,隨風向而變,哪邊強勢便靠向哪邊。
薩安華年過六旬,在這三人之中,仍舊是最年輕的一位。對凡人來說,這年紀已不算小,但在壽命無疆的修道者眼里,他正值壯年。他身姿挺拔如峰,兩米多的身高,在東方人群中顯得格外醒目。歲月雖在他臉上刻下了幾道痕跡,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依舊閃爍著堅定與智慧的光芒。那深棕色的瞳孔,好似能洞察世間人心,每一次凝視,都讓人仿佛被真理之眼直視,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敬畏。
他身著一襲深藍色長袍,胸前繡著繁復的金色經文,長袍上的刺繡精細入微,每一針每一線都透著匠心獨運。他頭戴一頂圓形黑帽,帽檐微微翹起,頸間懸掛著一枚古老的銀質吊墜,上面刻有希伯來文,這是他“神使”身份的象征。
坐在薩安華對面的萊丹尼,滿臉絡腮胡須,一旁的費德明則長著個鷹鉤鼻。萊丹尼似乎已揣測出薩安華召集他們的緣由,壓低聲音問道:“薩長老,您打算對付誰?這事兒需要我們三人聯手嗎?”
薩安華心中掠過一絲不悅,但轉瞬即逝。他向兩人透露了一個驚人的消息:“小五月六公婆,已經陷入長久沉眠了。你們說,這事兒值不值得我們三個一起出手?”
小五月一家六夫妻,可是那位新進終極者的得意門生,如今還在神恩庇佑的三年期限內,竟然就遭人擊殺了?能做到這一步的,恐怕只有終極者出手吧?“究竟是誰干的?”萊丹尼急切地追問。
“加文圣長老昨天打電話告訴我的,軍方這邊也已經確認了消息。”薩安華向兩人詳細敘述了軍方全程跟蹤的情況,“五月花號郵輪進入西太平洋后,加文圣長老的專機沒多久就在郵輪上降落了。三個小時后,他還沒離開,接著他的師弟師妹們的專機也飛到附近跟蹤的航母上降落,估計是加文遇到了麻煩,讓他們前來支援的。但他們剛降落,接了個電話就又飛走了,想必是加文已經搞定,不需要他們幫忙了。加文在五月花號郵輪那么長時間才搞定,我估計加文可能也受了傷,你們怎么看?”
說完,薩安華還給兩人展示了軍方發來的錄像視頻和衛星圖像。兩人仔仔細細地觀看了一番,從衛星照片上看到了加文的專機降落五月花號郵輪直到離開的全過程,從而證實了薩安華的說法。
“如果加文也受了傷的話,那豈不是現在終極之下,第一高手就是師兄您了?”萊丹尼笑道,“師兄,現在您可是能呼風喚雨了。嘿嘿嘿,不知道您對加文圣長老的那塊地盤有沒有興趣?”
薩安華沒有直接回答萊丹尼的問題,而是反問道:“萊丹尼長老,您覺得加文長老為何會突然去找小五月較量?而小五月,又為何沒有選擇躲避呢?”
薩安華這一問,還真是問到了關鍵之處。西方世界的修煉者,因技能各異,形成了諸多體系,如吸血鬼家族、狼人家族、法師、精靈、斗士、騎士等等。不論哪個體系,修煉者的等級都從最低到最高劃分為三十三級。
就拿吸血鬼家族體系來說吧,1到5級被稱為男爵,是最低級別的修煉者,相當于煉氣期。6到10級為子爵,相當于筑基期。11到15級則是伯爵,相當于金丹期。16到20級為侯爵,與元嬰期相當;21到25級為公爵,相當于化神期;26到29級為大公爵,與返虛期相當。而30級則是個分水嶺,必須得到神的認可,成為神使,在人間代表神行走。從這個級別開始,修煉者便是不死不滅的存在,也被稱為親王。
親王之間也有等級之分,30到31級被稱為親王,32到33級則被稱為大親王。而在33級中,最強大的修行者,在不同修行類別中有不同的稱呼。在吸血鬼家族中,被稱為血皇;在狼人家族中,則被稱為狼皇。雖然能踏入33級的可能不止一個,但能被冠以“皇”之名的親王,卻只能有一個。其他體系的33級修行者,統統只能被稱為大親王。
當今西方世界,親王級別的修煉者也就只有七位,而且都晉升到了三十三級。不過,能被稱為“皇”的,卻只有加文一個。他還是最為恐怖的亡靈體系的“皇”,并得到了兩名終極者的正式封號:“亡靈之皇·死亡的主宰·加文”。
加文的封號,在修行世界稍有地位的高層中,幾乎是無人不知。小五月,不過相當于三十級的親王級證道者,卻沒有選擇躲避,反而在茫茫太平洋上的一艘郵輪上,與加文展開了一場較量。難道他真的就仗著自己老師成為了終極者,有氣運加身,就有膽量與加文一決高下?這未免也太過高估自己了吧。加文這種頂級大能,豈是靠人多或者氣運就能輕易戰勝的?
費德明掌管著資本體系,與加文掌控的金融體系聯系緊密,因此他很快從薩安華的提問中品出了一點味道:“薩安華長老,難道小五月不僅搶了你的軍火生意,還搶了加文的金融生意?”
萊丹尼雖然知道加文是世界金融體系的幕后大佬,但對小五月的了解并不多,只知道小五月和他的五個老婆從事各種黑白兩道的交易,尤其是軍火交易最為頻繁。這十幾年來,小五月已經成為世界軍火走私的頭號賣家,是薩安華的頭號對手。按理說,他和加文并沒有沖突。此刻聽到費德明這么一說,萊丹尼頓時眼前一亮:“費德明長老的分析很有道理。那會是搶了哪一塊呢?難道是……?”
三人不約而同地想到了一個可能:“難道是加密貨幣?”
費德明腦海中浮現出真我余影公司那些靈石、仙石、仙晶的玩法,里面已經形成了一整套加密貨幣的龐大體系,一年的交易量恐怕已經超過數千億人民幣。然而,這些靈石、仙石、仙晶目前還只局限在龍國國內,與加文的全球金融體系和加密貨幣體系毫無瓜葛。難道是小五月也在國外搭建了一套加密貨幣體系?
費德明曾是老師門下最強大的修煉者,他比薩安華年長不少。自從被薩安華擊敗,薩安華坐上大師兄的位置后,費德明就非常注重隱藏自己,輕易不再挑頭。雖然他多少猜到這事可能與自己現在做的事有關,但他不希望把加文的目光引到自己頭上。他想了想,提議道:“薩安華長老,你約我們過來,到底有什么具體事?如果是想趁著加文受傷去挑釁他,那我可不敢奉陪。”
萊丹尼意味深長地瞥了費德明一眼,乜了一眼薩安華,他索性從口袋里掏出一根抽了一半的雪茄,點燃后,悠然自得地抽了起來,全然不顧那兩人心中作何感想。
費德明似乎也察覺到薩安華叫他們兩人來,定是沒安什么好心。于是,他也掏出一根雪茄點燃,仰起頭,慢悠悠地吐著煙圈,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兩人抽了一會兒雪茄,房間里漸漸煙霧繚繞。這時,人工智能似乎察覺到了煙霧的增多,自動啟動了新鮮空氣循環系統。輕微的電動機震動聲響起,不一會兒,房間里的煙霧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不知從何處透進一股清新芬芳的空氣,讓人心情愉悅,精神也隨之放松下來。
薩安華自然是有著自己的打算的。
無論是在華夏還是西方世界的修行者中,證道之前可能會勇猛精進,為那一線機會拼盡全力,甚至不惜生死相搏。然而,一旦證道成功,踏入真仙或親王境界,就會變得異常惜命。原因也很簡單:雖然證道之后元神可以永生不死,但肉身卻終究會衰老。無論怎么保養維護,肉身總有一天會壽元枯竭,肉身沒有了,元神就只能回歸虛無,那又有什么意義呢?既然如此,又何必動手動腳,損耗肉身的生命力、折損肉身的壽元呢?
在華夏修道者中,搶不到證道機會的失敗者會成為玄仙;而在西方世界,這種失敗者則被稱為大公爵領主,與玄仙相類似。大公爵領主中,也許以前性格懦弱的,也會忽然變得殺伐果斷、不畏懼生死、敢打敢拼。他們與證道者截然相反,形成了兩種完全不同的性格。
也正因為如此,親王們更喜歡用大公爵領主去干事,自己則能不出手就不出手,能談判就談判。在他們心目中,沒有什么比自己的肉身多活幾年更重要。如果他們最感興趣的事情是什么,那無疑就是科技什么時候能發展到讓肉身不死的地步。
然而,再厲害的大公爵領主,終究是沒有邁出證道這一步的失敗者。面對三十級的親王,他們或許還有機會取勝;但面對三十一級的親王,機會就不大了;到了三十二級,那已經根本不是對手;而若是面對三十三級的親王,再多的大公爵領主圍攻也是徒勞。
薩安華心里盤算的那件事,可不是一般的小打小鬧,而是連大公爵領主圍攻都束手無策的天大難題。不過,他這老狐貍自然不會輕易開口求萊丹尼和費德明幫忙,免得他倆趁機漫天要價,讓自己吃了虧。他默不作聲,起身踱到客廳一角,那里擺著一套頗為講究的手磨咖啡器具:耶路撒冷古董咖啡磨豆機,配上土耳其銅壺。
薩安華輕輕抬起磨豆機,將新鮮咖啡豆倒進磨盤里。隨著手柄緩緩轉動,咖啡豆在磨盤中漸漸被碾成細膩的粉末,一股濃郁的咖啡香隨即在空氣中飄散開來。不一會兒,他將磨好的咖啡粉悉數倒入土耳其銅壺,又拿起一瓶來自阿爾卑斯山的礦泉水,緩緩倒入壺中。隨后,他把銅壺放在酒精燈上,小火慢煮。
水溫漸漸升高,咖啡的香氣也越來越濃,仿佛給整個客廳披上了一層溫暖的紗幔。沒過多久,咖啡煮好了。薩安華小心翼翼地將咖啡倒入三個精致的咖啡杯中。這時,一個美女機器人款款走來,用托盤端了兩杯咖啡,分別放在費德明和萊丹尼面前。
薩安華給自己的咖啡放入方糖和牛奶,然后端起咖啡杯,深吸一口氣,那股濃郁的咖啡香瞬間沁入心脾。他瞇著眼,細細品味著這份香醇,心里卻在盤算著,如何才能讓費德明心甘情愿地跳進自己設下的“坑”,為自己賣命呢。
這時候,在距離薩安華兩百五十里開外的翰杏園里,無問仙和李一杲師徒三人已經回到了樓下的同鳳閣。黑山老妖也正忙著煮咖啡,給師徒四人面前的咖啡杯里一一倒入香濃的咖啡。
無問仙一邊咂巴著嘴品嘗著咖啡,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起了往事:“我讀高中的時候啊,有個親戚給我家送來一包咖啡豆。我老爸不知道怎么喝,就隨手給了我。那時候我也不懂,以為咖啡豆得直接煮,煮完之后還覺得咖啡豆扔了可惜,于是就啃著吃了。”
“啃著吃了?”李一杲一聽,嚇得眼睛都瞪圓了,“咖啡豆那么硬,你整個兒吞下去的啊?”
無問仙得意地一笑,晃了晃腦袋:“哪用整個吞啊,咖啡豆一咬就碎,卜卜脆的。咬碎了之后,我再喝一口熱水,在嘴里那么一攪和,嘿,那味道,比煮出來的咖啡可強多了!所以第二次啊,我就干脆嚼碎咖啡豆,然后喝熱水,那感覺,簡直爽歪歪,整個人都精神了!”
說起少年時的趣事,無問仙一臉陶醉,瞇著眼睛喜滋滋地回憶了好一陣子,這才心滿意足地點點頭,嘴巴又吧唧吧唧地嚼了起來,好像現在嘴里還滿是咖啡豆似的。
喝了一會兒咖啡,李一杲忍不住用神識悄悄探向無問仙。不出所料,他的神識如同石沉大海,沒有捕捉到無問仙絲毫的生命因果波動。成為終極者的無問仙,似乎與過往并無二致。無問仙似乎察覺到了李一杲的神識窺探,笑瞇瞇地說道:“一呆哥,別白費力氣了,還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的事兒吧。等下次大海螺響起的時候,你自然就明白了。”
李一杲心中忽然一動,連忙追問道:“老師,那個大海螺是不是你修道的老師送給你的?”
“我的老師?”無問僧搖了搖頭,“我修道的老師就是我的舅公啊。我出生后,他就一直和我住在一起,直到他去世,都沒離開過我們家。怎么可能是他給我的呢?告訴你也無妨,那是我小時候,舅公要我修道,我說我要先走遍天涯海角,才會跟他學。于是,他帶我去海南島一塊刻著‘天涯海角’的大石頭前,說這里就是天涯海角,我的理想就算實現了。你看,我那時候就這樣被我舅公給‘忽悠’了,跟著他修起了道。那天晚上我氣壞了,就對著那塊大石頭猛踢,想把它踢碎,好不用修道。可踢得腳都疼了,石頭也沒倒。我又想,不如挖掉下面的沙子,說不定石頭就倒了。我挖啊挖,就挖出了那個大海螺。挖到大海螺,我吹得嗚嗚響,心里別提多高興了,也不生那塊大石頭的氣了,還感謝了它一番。然后,我就乖乖地跟著舅公學修道了。”
三人一聽,才知道那個滴水巖朱雀大海螺背后還有這么一段故事,看來以前的種種推測,全都南轅北轍了。
“老師,我們之前下去的那個防空洞,通往后山的通道塌了,是不是你弄塌的?”李一杲又問。
無問仙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哎呀,那時候我一不小心,把上面的支撐柱給弄壞了,上面就塌下來了。”
李一杲想起那條粗大無比的空心通氣柱子,那可是鋼筋水泥鑄成的啊!那時候老師才多大的小屁孩?竟然能弄斷這么大的鋼筋水泥柱子?這也太離譜了吧?
無問仙見李一杲一臉難以置信地盯著自己,趕緊擺手道:“好了好了,今天該說的都說了,該問的也問了,咖啡也喝完了。就這樣吧。下次如果你有空,就幫我去看看,那塊寫著‘天涯海角’的大石頭還在不在。如果還在的話,那你就問問它,還有沒有第二個大海螺送你吧。”
李一杲心想,問一塊石頭送自己大海螺?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啊?不過,見無問仙瞪著眼睛看他,似乎話里有話,便不再開口嘲笑老師了。接著,他和趙不瓊、張金枇一同站起來,向無問仙告辭,離開了翰杏園。
回到家中,李一杲拉著趙不瓊匆匆上了二樓,從書房里搬出了那個滴水巖海螺。接著,他在增強現實眼鏡中輕輕一劃,三亞的天涯石和海角石的3D照片便躍然眼前。“老婆,你瞧瞧,剛才老師說的話,我總覺得有點不對勁。”他眉頭緊鎖地說道。
趙不瓊也在增強現實眼鏡中,仔細端詳起那兩張熟悉的石頭照片。她小時候去過那里,結婚前也和李一杲一同前往。那時,他們還未結為連理,卻在那兩塊石頭前許下了心愿。趙不瓊在天涯石前默默許愿,李一杲則在海角石前虔誠祈愿。許完愿后,兩人相向而行,在中間相遇相擁。那一幕幕溫馨的畫面,至今仍歷歷在目。兩塊石頭相距至少有三百米,無問仙竟說在石頭下面挖坑,想挖倒石頭,這怎么可能呢?那石頭如此巨大,起碼有十幾米長吧?
兩人反反復復看了好幾遍,都無法想象幼年時的無問仙是如何想踢倒石頭、挖倒石頭,然后挖出大海螺的。李一杲指了指那個大海螺,臉上滿是不可思議的神情:“老婆,這么巨大的海螺,起碼得埋在沙灘地下一米多深,才不會被人踢到吧?一個孩童,能挖得這么深嗎?”
趙不瓊托著下巴,沉思片刻,努力回憶當年李一杲是如何告訴自己防空洞里有海螺的情景。突然,她眼前一亮:“老公,會不會那時候老師已經筑基,能夠用神識掃描,就掃到了沙灘下面的大海螺呢?”
李一杲一聽,立刻點頭贊同:“對!肯定是這樣。那老師為啥跟我們提這件事呢?不會無緣無故回憶童年吧?會不會是在給我們什么暗示?”
這邊李一杲兩口子正琢磨著無問仙是不是給他們留了什么暗示,那邊兩百五十里外的香港,薩安華已經按捺不住,開始給費德明遞眼色了:“費德明長老,咱們被老師派來搞定滴水巖公司,都好些年頭了。你那邊資本運作了這么久,為什么還沒個結果?這事情,你讓我怎么跟老師回話呢?”
“老師找您談話了?”費德明輕輕放下手中的雪茄,臉上掛著一抹謙遜的求教之色,“不知道老師有何指示?有什么事情需要吩咐?”
薩安華抿了一口咖啡,細細品味著那縈繞在舌尖的醇香,淡然說道:“這事情你應該知道啊,老師催我們了,說必須在兩年內搞定。這兩年,不正好是新晉終極者神恩護佑的期限嗎?很顯然,真我余影公司很可能是新晉終極者的門徒企業。新晉終極者門下有多少證道者,你心里應該有數吧?”
東西方證道者的總數,天道早已定下,不得超過二十一人。然而,這一天道定數,卻在近二十年被打破了,這是所有證道者都心知肚明的大事件。
當一個修道者踏入證道的那一刻,是無法徹底隱瞞的。因為他在踏入證道的瞬間,必然會泄露天機。這一絲天機,不論是由誰引發的,所有具備證道資格的人,都可以去搶奪這一絲機會。用通俗易懂的話來說,這就好比某個人研發出了一項厲害的專利技術,他向專利局提交申請后,專利局會將其公布出來。這時候,所有人都可以提出質疑,甚至拿出同樣的技術申請聲明是自己的。其他人,無論是仿制還是靈機一動做出了相似的,專利局都不會阻止他們申請,甚至有可能讓剽竊者拿到專利證書。
不過,專利局最終只會給同一種專利頒發一個唯一的專利授權證書。證道者也是如此,許多人搶奪那一絲機會,但最終只有一個人能搶到。
那么,近二十年來,到底有多少人證道了呢?只要數一數天機泄露的次數就知道了,總共是167次。而證道者死亡的總數是6個。很顯然,如今世界上證道者的總數竟然達到了182個,遠遠超過了21個的天道定數。
那么,多出來的161個證道者,是從哪里冒出來的呢?以前他們不知道,但當新的終極者誕生后,大家都恍然大悟了。答案就是,他們全都是新晉終極者的門生。
西方世界曾經有過一門七證道者,就已經恐怖無比了。而現在,華夏竟然出現了一門161證道者,那已經根本無法用恐怖來形容了。這也是薩安華不敢踏入華夏內地的關鍵原因。
費德明心中一動,他們在出發前,老師給他們確定的最終時間還剩下兩年,那時候老終極者還沒死,新晉終極者還沒有誕生,他根本沒把剩下的時間跟新晉終極者的神恩護佑時間聯想起來,現在一聽薩安華這么說,還真的很有可能。如果真我余影公司真的是新晉終極者的門徒公司,那自己坐鎮上海,安排各方力量對這家公司圍追堵截,豈不是在自尋死路?
萊丹尼也放下手里的雪茄,低頭喝了一口咖啡,滿含深意的看著費德明和薩安華,靜等他們兩人聊出點什么來。
房間里的新鮮空氣系統,察覺到室內最后一縷煙霧消散后,漸漸歸于沉寂。那原本就低聲細語的電機,此刻似乎徹底噤聲,就連送風的聲音也變得異常輕柔。屋內,除了咖啡杯上裊裊升起的淡淡香氣,再無一絲聲響。費德明沉吟片刻,終于打破了這份寧靜:“薩安華長老,凡人的事,咱們按凡人的規矩來;修行者之間,自然也得遵循修行者的法則。總不能因為一個終極者手下有一百多個證道者門生,就壞了這些規矩吧?”
費德明所提的,正是修行界不成文的鐵律:終極者不得隨意對證道者出手,證道者亦不可輕易傷害未證道的修行者,修行者也不能隨意傷害普通人。這些規矩,猶如一道道無形的枷鎖,約束著每一個人。否則,若強者肆意欺凌弱者,這世界怕是要淪為徹底的弱肉強食之地,神也將因此解體甚至消散。
費德明深知,只要自己行事規矩,終極者再強,也奈何他不得。否則,神自會降下懲罰,讓那終極者得不償失。正因如此,他才放心讓特納去主持對真我余影公司的圍追堵截。畢竟,特納只是個凡人,他的所作所為再怎么兇狠,也不過是凡人間的爭斗罷了。
然而,薩安華接下來的話,卻讓費德明大吃一驚:“倘若有一種修行者,在神眼中,他們并非修行者,而只是凡人,那又當如何?”
此言一出,不僅費德明,就連萊丹尼也悚然動容。他一臉緊張地盯著薩安華,心中難以想象:究竟是怎樣的修行者,竟能與凡人無異?再弱小的修行者,也必定擁有特種能量,那是東方修行者口中的真氣。這特種能量,乃是神所賜予,神也因此劃分了凡人與修行者的界限。難道,還真有不需要神賜予能量,就能修行的存在?
若此消息屬實,那其震撼程度,遠比地球上突然多出一百多個證道者,甚至一百多個終極者還要驚人。這意味著,有人能超脫天道的束縛,無需神的賜予,也能獲得與神同等的力量。這樣的修行者一旦出現,幾乎等同于擁有了與神并肩的資格。這,絕不是神所能容忍的,他們必將是神的死敵!怎么可能還當做凡人?
費德明搖著頭,一臉堅決地說:“薩安華長老,這種事壓根兒就不可能發生。要是真出了這種事兒,神是不會容忍他存在的。”
薩安華滿臉不屑,表情淡漠地回應道:“信不信由你,反正我是信了。我堅信這種修道者一定存在。以前我只是有點懷疑,但自從昨天加文告訴我,他已經把小五月一家六口都給解決掉了之后,我就徹底確定了。我甚至覺得,那些新冒出來的一百多個證道者,很可能就是這種特殊的修道者。他們沒接受過神的能量賜予,所以不占神使的名額。這種證道者再多,也跟神不沾邊。”
費德明一臉狐疑,追問道:“那你的理由呢?證據在哪兒?”
薩安華指了指屏幕上那幅靜止的衛星圖像,上面是加文的專機和五月花號郵輪,接著說道:“你看,七個證道者拼得你死我活,從頭到尾,五月花號郵輪上卻一點動靜都沒有。小五月一家六口都是證道者,就算他們再弱,跟加文的實力差距再大,加文也不可能悄無聲息地就把他們全給干掉了吧?”
一旁的萊丹尼眼睛突然一亮,插話道:“薩安華長老,你的意思是說,小五月他們六口人,根本就沒有神使的任何能力?”
薩安華擺了擺手,斬釘截鐵地說:“他們根本就不是神使,沒接受過神的能量。要是他們真有神使的能力,那戰斗時溢出的能量,早就把五月花號郵輪給打得四分五裂、沉到海底去了,哪還可能完好無損地漂在那兒?”
費德明和萊丹尼壓根兒沒想到這個關鍵問題。以往修道者們動手,哪個不是挑荒山野嶺或大海深處?就是怕那點兒泄露的能量,把世界攪得天翻地覆。一旦傷及無辜,甭管誰占理,神的懲罰可是躲不掉的。可現在,那么大一艘五月花郵輪,竟然毫發無損。要么他們壓根兒沒動手,要么動手的人實力差距大得嚇人。
薩安華掌管著軍方系統,見費德明還在那兒猶豫,立馬招呼保鏢拿來他的專屬公文包。保鏢麻利地打開包,里面是一臺精密的電腦。保鏢一按開關,屏幕不一會兒就亮了起來,攝像頭掃過薩安華的臉,他又在指紋識別上一按,電腦就開了。沒多久,軍方指揮部就接通了。薩安華一聲令下,軍方就把衛星實時畫面調了過來。
費德明和萊丹尼都湊到屏幕前,眼睛瞪得老大,仔細瞅著五月花號。薩安華不斷放大屏幕,直到郵輪上的螺絲和腳印都清清楚楚。萊丹尼眼尖,突然叫了起來:“放大這兒,快看!這應該是一灘血跡,瞧見沒?血都流出來了,這房間里肯定打過架。”
費德明和薩安華也看到了,他們繼續換著角度看,果然在其他地方也發現了血跡。這還用說,五月花游輪上肯定有人死了,既然打過架、死了人,郵輪又沒事,那只有一種可能——這場架,就是凡人級別的。
費德明怕判斷錯了,又讓薩安華用衛星把五月花號掃了一遍,拿到具體尺寸,然后讓專家詳細分析。專家們一通分析,得出結論:“五月花號郵輪的大艦島一側有點變形,但變形幅度特別小,最大就5毫米。如果是修道者打架造成的,并且是全力以赴戰斗泄露的能量沖擊造成的話,那么,能量等級最高也就9級。”
“9級以下?”費德明笑了,9級連子爵巔峰都還不是,這種級別的架,對他來說就跟嬰兒撓癢癢似的,根本不算啥。
“你贏了!”費德明心里突然有了點期待,他一臉認真地問薩安華:“那你打算怎么做?我們能得到啥好處?”
薩安華心里一塊石頭落了地,費德明的實力僅次于自己,是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三。如果他也支持,萊丹尼這個墻頭草肯定會跟著。他一臉高興,詳細說了自己的計劃和能得到的好處。
費德明和萊丹尼聽完,都嚇了一跳,覺得這也太膽大了!但驚訝歸驚訝,面對好處,這兩人膽子也大了起來,開始跟薩安華討價還價。商量了一會兒,好處分好了,費德明和萊丹尼就告辭離開了。
兩人離開后,薩安華在房間里踱了幾步,望著窗外霓虹燈下的繁華夜色,他伸出手,做了個手握的姿勢,用力一握,哈哈大笑道:“一切,都在我掌中!”
費德明常駐上海,平日里多是在圣三一堂靜修,很少踏足上海中心大廈的辦公室。從香港返回上海后,他在圣三一堂靜修了數日,卻總覺得心神難定。于是,他決定回到上海中心大廈的辦公室,看看能否找到些靈感。
走進辦公室,他泡上一杯香濃的咖啡,順手抽出一根雪茄,點燃后深深吸了一口。沉默片刻,他撥通了特納的電話,詢問起近來的情況。聽完特納的匯報,他簡短地吩咐了幾句,便又靠在沙發上,陷入了沉思。
費德明對薩安華的了解可謂深入骨髓。這個師弟,向來是無利不起早的主兒。當年為了爭奪神使的資格,他可謂是陰謀詭計用盡,殺人挖坑,無所不用其極。這次,他竟愿意與自己分享如此巨大的利益,這其中必然隱藏著莫大的風險。費德明心中暗自琢磨:這坑,究竟藏在哪里呢?難道說,真的有能夠超脫神的存在?如果真有,為何自己從未聽說過?等等,不對!華夏大地上曾流傳過一個傳說,說是有那么一個存在,超越了神,他寫下了一本道德經留給后人,隨后便消失得無影無蹤。據說,他是唯一離開地球,甚至離開這一方宇宙的存在!
夜色漸濃,不知不覺間,外面已是華燈初上。費德明從沉思中醒來,望向遠處燈火璀璨的東方明珠大廈。他下意識地伸出手,仿佛要將遠處那閃爍的明珠一把抓握在掌中。他語氣堅定,自言自語道:“這一切,必須掌握在我的掌中!”